上回说到,林黛玉受了贾府的委屈,心中郁郁难平,便独自往静和公主府后花园散心。
园中花木葳蕤,亭榭映水,景致如画,可黛玉满腔心事,全然无心赏玩。她辗转思量外祖家的种种:老太太平日口口声声,说母亲是她唯一的爱女,自己便是母亲留在世间仅存的骨肉。可那位贾府表兄,行事轻薄放肆,言语间竟有妄言诅咒之举。
同是姑母的至亲,为何待人待事,竟相差如此之远?
万千念头盘旋心头,越想越是酸楚。她独坐凉亭之下,肩头微微颤动,掩面抽噎,暗自垂泪。贴身丫鬟雪雁立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柔声劝道:“姑娘,万万不可这般伤怀。为那些不值得的人损耗自身,又如何对得起老爷与公主殿下?”
主仆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得一道清朗男声自花树间传来:“好姑娘,想来你定是受了莫大委屈。”
黛玉与雪雁骤然一惊,方才一心沉浸愁绪,竟全然不曾察觉园中还有旁人。
黛玉脸颊腾地涨红,忙抬手拭去泪痕,抬眸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入公主府后花园,又不先行通传?”
看官不妨猜一猜,来者究竟是谁?
此人便是孙悟空。
他望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少女,心底油然生出几分怜惜。只见黛玉年纪尚幼,却生得端庄秀雅,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两弯蹙起笼烟眉,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静立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这般楚楚情态,任谁见了,都不忍见她落泪。
孙悟空自幼性情洒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不得女子垂泪。他见过无数闺阁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外表看似柔弱无依,内里却藏着一份不屈的刚直。
这一眼,便是一眼万年。少年心底怦然一动,心跳砰砰,这份心动,做不得半分虚假。
“妹妹莫要再哭,究竟是谁惹得你如此伤心?只管告知于我,我替你出头出气。”
林黛玉抬眼打量这素未谋面的少年,浅浅一哂:“你还未曾答我问话。”
孙悟空拱手为礼,朗声笑道:“我乃是公主的外甥,静姝公主便是家母。姨母府中新来了表妹,我特来探望,方才行事唐突,还望妹妹海涵。”
黛玉心中暗自感慨,原来表哥与表哥,竟也天差地别。眼前这位虽行事莽撞,却满怀侠气;反观贾府那位表兄,却是轻狂无状。她敛衽微微一礼:“见过表哥。”
孙悟空连忙躬身还礼,眉眼间满是欢喜:“妹妹不必多礼。家母未曾为我添过姊妹,如今姨母有了你,我总算得一个妹妹了。”
他心中素来盼望,能有一个软糯可亲的妹妹,往后可以护她周全,带她骑马射猎,春日里一同放纸鸢,伴她嬉游度日。
说起他的身世,便要叙一叙靖国公一门。
静姝公主,乃是静和公主的亲妹妹,当年奉旨下嫁靖国公孙秉岳。靖国公府乃是开国勋贵,世代戍守边疆,功勋卓著。昔日征伐北方草原部族,孙秉岳的长兄孙秉章,年方二十一,随父上阵。一场关键大战,他领少量兵马作饵,孤军深入,引敌主力,方才换来整场大捷。自此北方部族再不敢轻易南下,边境得以安享多年太平。靖国公一族,于家国可谓功不可没。
只是此役之中,孙秉章力战殉国,国公府许多族人亦血染沙场。彼时孙秉岳年纪尚幼,不曾赴战,却承下家族报国之志。自小勤练武艺,长大之后,迎娶静姝公主。
静姝公主素来仰慕英雄,自小敬佩姐姐为家国远嫁的胸襟,平生立誓,非英雄不嫁。后来孙秉岳随圣上游猎,一箭贯穿猛虎双目,一时传为美谈。又有一回围猎,他误将巨石认作猛虎,一箭射去,箭镞竟没入石中半枝,朝野上下无不赞叹少年勇武。
虽国公府经战事损耗,家道稍衰,众人却皆言,孙秉岳必能重振门楣。静姝公主听闻这些事迹,心生倾慕。圣上感念二人情意,特下圣旨,赐成佳偶。
婚后二人琴瑟和鸣,恩爱相敬。静姝公主不惧边疆风沙苦寒,随丈夫一同驻守北境,威震匈奴。边关日子虽清苦,却远离朝堂尔虞我诈,二人心境愈发开阔。婚后诞下一子,取名孙悟空,取“悟得世事,看破虚妄,不被执念所缚”之意。
悟空三岁之时,便被送回京城,交由圣上教养,与诸位皇子一同读书。圣上日理万机,便将他托付给静和公主照管。
静和公主当年远嫁异域,北地酷寒,伤了身子,一直未曾有孕,见三岁的悟空,视如己出,百般疼爱。圣上亦十分怜惜这个外甥。悟空虽远离父母,却得帝王与姨母庇佑,性子肆意洒脱。他深知父母戍边卫国的重担,从不怨怼,懂事早慧,却也难免顽皮。一众皇子宗室,感念他父母的功勋,又看圣上与公主待他亲厚,遇事多有谦让。
故而悟空虽是少年,却一身侠气,文武双全,鲜衣怒马,常与世家子弟驰马围猎、读书论道,知己颇多。只是没有同胞手足,心中时常难免孤寂。今日听闻姨母自扬州归来,便即刻前来拜访,听管家说黛玉在后花园闲游,寻来此处,不料撞见啼哭的黛玉。
他既为姨母与林如海终得良缘而欣喜,又为自己得一妹妹满心雀跃。往后姨母有人相伴,不必再对月临风、暗自伤怀,自己也不再孤身一人。
孙悟空上前一步,温声劝道:“好妹妹,莫要再落泪。我们一同去见姨母吧。”
说罢,便引着黛玉往内院走去。
静和公主见二人并肩而来,瞧着这一对少年少女,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却又暂且压下。两个孩子年纪尚幼,正好可以慢慢培养青梅竹马的情分。靖国公府门第煊赫,足以护得黛玉周全,如海也能安心。只是孩童心性尚需日久观察,且看日后缘分如何。
公主含笑开口:“悟空,你这皮猴子,可万万不许欺负你妹妹。”
孙悟空故作委屈,凑上前撒娇:“姨母,莫不是有了女儿,便不要外甥了?”
公主笑答:“正是,你这皮猴子,哪里及得上玉儿贴心。”
孙悟空便佯装委屈,就地打滚作哭态。黛玉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表哥实在太过顽皮。”
见黛玉嫣然展颜,孙悟空顿时心花怒放,只盼这一瞬光景,能够就此定格。
正说笑间,管家匆匆入内禀报:“公主,贾府差人前来求见。”
静和公主面色一沉,冷冷道:“不见。他们这般欺辱我的女儿,不必见。”
孙悟空当即勃然作色:“贾府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辱妹妹,待我去替妹妹讨个公道!姨母视妹妹如掌上珍宝,他们怎敢如此放肆!”
黛玉心中感念公主与悟空的护持,却依旧心存宽厚,轻声道:“罢了,终究是我的外祖家。往后我便少与他们往来便是。贾宝玉那一位表兄,我再也不愿相见,其余姐妹,倒也尚有几分情分,总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孙悟空叹道:“也算他运气好,遇上这般仁善的妹妹。”
静和公主摆了摆手:“此事不必再提。稍后我带你们二人出去游玩散心。”
静和公主将要携二人去往何处?此行又会生出何等风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