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上天再给薛盘一次机会,他一定抱住人事的大腿,撤回自己的弥留之言——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不——
干嘛?!
薛盘眼皮湿湿的,递辞职信的手还伸在外面,一口唾沫就喷他个当脸。
“薛家又怎的,贼忘八抢人你有什么理!再嗦着狗儿打我来!”
啊对我是姓薛,是骂我吗?骂我是吧。
薛盘俩眼闭得死紧,不是不敢直面穿越的现实,主要是小风一吹,脸上冰冰凉的,对面口水还挺足,我眼睛遭淹了算不算职业暴露——
【逃避也没用了宿主!再拖一会儿我们三个都得死!】
别管哪来的伪人音,就光听见周围哼哼哈嘿拳拳到肉起来,薛盘内里已是肚里肝颤心发寒,外表反而僵着身子木个脸,谁也不知他的崩溃与无助:
‘谁跟你们我们仨,你把话给我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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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红楼的薛蟠暴毙刚好方便你抓壮丁是吗,我虽裸辞倒也不必如此无缝;哦哦我可不能崩人设,不然被世界意识发现我是外地的就电死我;对对送我三天我谢谢你,毕竟之后的阳寿全靠以命换命和手撕薄命司做业绩……’
【时间紧任务重,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救下支线的冯渊换生命值为后续做香菱的主线争取时间宿主你在听吗?】
薛盘抖抖索索腰间摸一圈,穿进这壳子才一分钟,冷汗快比口水多了——
一只香帕子亲热蹭上脸,无处安放的双手也叫人握在一处,近旁凑过来几道粗声:
“大爷快消消气,小的给您擦擦——”“都是小的们不是,叫那姓冯的畜生偷了空才啐……打他几下还敢张狂,果然皮还痒着!”“就是就是!看他这回死不死!”
【……死了就全完了!还记得吗咱仨!他活就是你活,你活着我才有饭吃啊宿主你快开开眼救救冯渊——】
脑里的尖声、耳边的聒噪、不远处的哀嚎全成了漫天散弹,炸得薛盘脑花稀碎,耳膜轰隆隆的,血管、心脏能动的全都在扩张,如果血压会说话,那它一定会比出国际友好手势,再赞美这个操蛋的新世界:
我XXX!
一把扯下脸上的布片,眼皮刷地掀开,薛蟠一眼就瞪到不远处飞起的一众胳膊腿和窝在地上的倒霉蛋,就你叫冯渊啊?
他拾脚就往过走,却被身边人抱腰拦住。
一个大长脸叠声地劝:“哎呦我的爷,可不敢过去!拳脚不长眼,唾着爷们小的们就没脸了,这要再伤着一星半点的,叫我们跟谁交代去——”
旁的也把两臂拢起再不放人,也跟着喊:“那几个有的是力气!劳不着您亲自……”
薛盘却听不见这些,一人拖着三人走,墙根底下灰扑扑的人堆里扯出一抹刺眼的红,烧得他脏腑沸腾,再对上百般缠阻的下人们,他心底陡生起一股躁气:
“蠢货!夹了赖嘴死远些去!”
暴喝一出,别说他身边的下人,整个院里的能出气的全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下忍不住的哎呦喊疼。
薛盘也一愣,这话真不像自己说的,不容他细想,系统又在鬼叫:
【这人设演的真好——】
‘你也闭嘴。’
终于没了阻挡,薛盘径直走向群殴现场,家丁们见他过来赶紧迎上前,做个拱卫身边的样子,冯家人终于有个空挡喘息,战况外的冲进去扶人,被波及的歪身爬起,唯剩下一动不动横地上的冯渊。
不是冯家的不管主子,只是他方才吃了太多火力,这会儿背身朝下死尸一般,唤也唤不醒,竟没了一点动静,一时无人敢去查看。
那红色?
别人身上没瞧见,他心中更急,不等冯家人去搀,抢先一步冲到冯渊身边,他伸手想检查,才碰到衣角又麻爪,停住半响不敢翻看。
见状一个挂了彩的冯家人又急又怒:“你又要干什么!”
刚要冲过来赶走薛蟠,挣扎间已被摁住动弹不得,家丁早把薛盘和冯渊团团围住,他几乎是绝望大喊:
“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本来就是先聘给我家,前儿连契都定了!如今人也抢了去,钱丢了也罢,还要搭他一条命不成吗!”
一时间群情激愤,眼看冯家的不要命似得推搡起来,就要逼到薛盘跟前,下人一个窝心脚踹倒最前头的,疼得那人满地直哎呦,还要骂:
“呸!才掏了几个子儿,就敢肖想我们薛家的东西。她爹倒退了聘钱,自个不要别赖我们,哼!还王法,我们爷昨儿没给钱?你也不打听打听,但凡我们爷想要,还从没有让人的时候!”
越听薛盘的眉毛拧得越紧,突然他小腿也一紧,什么动静扯着他,惊得他当即向后一躲,原来是冯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揪住他的裤子借力爬起。
就在他起身转正的那一刻,薛盘的眼神瞬间凝在他胸前——
红色的。
汗衫。薛盘长处一口气,万幸只是件红色的里衣被烂糟糟扯在外面。
没有预想的血溅五步,薛盘的精神稍一松,见冯渊已经站了起来,虽说看着虚弱,人也有些晃荡,但也不到要死的程度,心中又一松,还算来的赶趟。
眯起眼想再细看伤势时,一道仇恨的眼神迫使他往冯渊脸上看去,薛盘毫不怀疑要不是对面体力耗尽,立时就能过来干他,他心虚之余不免有些委屈,我也是个背锅的……
下一秒冯渊动了,薛盘心里咯噔一下,真要干我啊?
一张红纸飘到地上,冯渊转身走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趁着愣神的功夫,冯家的也挣开手脚追了上去,几个呼吸间四五个人真就这么出了小院。
‘……这算拯救成功?吧……原书说是叫人打了个稀烂,抬回去三天就死了,我看他刚竖着走出去的。系统呢,结算一下?”
伪人音不在,倒是先前的大长脸一路小跑蹲到他脚边,卖力忙活起来,薛盘低头看一眼,自己白裤腿上印着一大片黑手印。
“爷您什么吩咐?”大长脸一边擦一边问,他是原主出门必带的小厮,平日就属他最殷勤周到,最得薛蟠喜欢。
这一问真把薛盘问住了,我什么吩咐,那得问系统啊?
【支线—冯渊篇,结算失败。】
还在擦裤腿的马顺早就等得脖累眼酸,主子不发话,他便只做个蒙头葫芦。不过要搁主子平时,定要狠狠出气万不肯放人走的,谁知刚才却呆站着不吱声,正奇着,眼一花,就见自家大爷虎一样地追出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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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小小院外接一条商集小路,过路之人三三两两,那边冯渊一行还没走远,这边薛盘就高声叫起来:“你不准走!”
见有热闹可看,便有些好事者聚起来,不过两车的窄路顿时有些拥挤。
别人看戏,正合他意,趁着冯渊一行被人流所阻,薛盘就要急奔过去,只是起速不快,又要避让行人,堵车一样的难受:
‘个死系统谁教你大喘气的,人要跑没了我上哪找去,这家伙有伤在身走得怪快的,哪像要死的人了……’
一肚子抱怨的薛盘没顾上看路,一个没刹住将个背影撞了个结实,他的脑门顿时钝痛不已,铁打的吗这人!
来不及道歉了点点头超过去,再蒙头追赶一段,薛盘终于冲到冯渊跟前,冯家人竟阻拦不住,他一个上前扣住冯渊臂弯,才脱力弯腰呼哧带喘好一阵。
几个人去抠他的手也抠不动,推打也没用,薛盘的手真如铁钳一般,只得以身为墙卡在二人中间,直恨声骂他欺人太甚。
“人我们都不要了,你还要怎的?!”
我想咋的死脑快想啊!
薛盘一心不能丢失任务对象,这一阵喘气的功夫才得空转脑筋,完全忽略了手底下僵硬绷起开始颤抖的手臂。
既不是外伤致死,难道是内伤?可我也没透视眼啊!要不拉他去体检……
“还请小兄弟道歉。”
好陌生的声线,薛盘一个猛抬头,哪来的道袍男子,长的挺帅、不对,这衣服颜色、不就是自己刚撞的吗,太不好意思了。
“是对不住——”
一声高亢瞬间贯穿脑海,警报底下是系统的尖叫——
【人设崩坏警告!世界意识在看着你!电击倒计时3、2——】
白光闪过噗呲一声,不知何时冯家的都作鸟兽散,冯渊竟站在他正前,他手里握着什么——
血滴答下来。薛盘视野天光大暗,耳边传来马顺的尖叫,余光正中是一张怨愤扭曲的脸,暗褐的嘴唇颤动着。
胸前后知后觉的痛,软脚虾一样倒下去,一只大手摁过来,疼得薛盘闭上眼。
我才是最大的倒霉蛋。
小攻闪亮登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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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悲牛马穿书险送命 薄命司去册路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