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是前任族长贾敬的生辰,宁国府大摆宴席,为他庆生。
贾敬是红楼原著中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之一,他三十多岁二甲登科,先进翰林院,后入职六部,五十岁就官拜正四品,被视为勋贵中最有希望入阁的人。
可他偏不走寻常路,于前年放弃了大好前程,悬崖勒马遁入道观,从此寻仙问道,再不过问红尘俗事。
我呸!
宝玉从大哥那里打听到敬大老爷的完整生平,恶心的直翻白眼。
他要是一心寻仙问道,一岁的惜春又是打哪里来的,从长相就能看出她是贾家人无疑,老东西指不定闯了多大的祸,才会逃进道观躲灾,贾家会被抄家,没准就是他惹出来的。
宝玉对几个长辈的智商相当无语,奈何他年少言轻,在老太太跟前解闷儿当吉祥物还行,根本没人在意他的想法,包括他的丫环们。
前天老太太收到宁国府的请帖,就命茜雪等人给他准备去贺寿的衣服,箭袖半褂和裤子都是大红撒花缎的,头上还绑了一朵大红花,打扮得像献祭的供猪。
宝玉多次表示拒绝,可是丫环们只听从老太太的意愿,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好似他是个没有思想的物件,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
宝玉为此郁闷到差点自闭,却被说是呆病更重了,连探春那个三寸丁都跑过来,一本正经的劝他乖乖吃药,不要让老太太担心。
宝玉打量同父异母的妹妹,小家伙跟女主林妹妹同岁,长得粉团儿一般,上扬的凤眼带着几分强势,严肃又羡慕的盯着自己,好似被老太太从头管到脚多幸运似的。
他脑中叮的一声,突然就明白原宝玉为何会无故寻愁觅恨,似傻如狂了。
一个有思想,又高度敏感的人,却被老太太当成宠物来养,连穿衣吃饭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还找不到能理解他的人,不疯才怪呢。
可惜想明白也没用,在没找到对付老太太的办法之前,还是要依着她的想法,任由丫环把自己装扮成待宰的供猪。
生辰当天,宁国府中门大开,宾客络绎不绝,寿星贾敬却依旧待在道观里,贺寿宴全靠贾珍和继室尤氏张罗,贾赦和贾珠只好早早过来帮忙,免得怠慢了客人。
尤氏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因貌美敦厚,被贾珍聘为继室,娘家父亲前两年过世,留下继母带两个继妹守着家业,全靠尤氏接济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今日这娘仨也来了,宝玉牵着大姐的手来到正堂,对空椅子磕个头,就算给大堂伯贺寿了,转身就看到一对漂亮的小萝莉。
两个姑娘都在十岁左右,一个温柔如水,一个艳丽似火,饶是见惯了网络上的AI美女,宝玉也惊艳的恍惚了下。
见儿子盯着人家小姐妹发呆,王夫人笑道,“这是你尤大嫂子的两个妹妹,二姐儿十一岁,三姐儿十岁,你应该叫姐姐。”
宝玉拱手一礼,讷讷叫姐姐,并不太想与两人接触。
她们的凄惨下场有一半是自己作出来的,他无力改变什么,连同情都显得廉价。
尤二姐和尤三姐也福身回礼,尤三姐笑道,“早听大姐姐说西府的宝玉聪明灵秀,果然很可爱,都五岁了还认生呢。”
王夫人眼中泛起苦涩,过去宝玉机灵得紧,何时认过生,要不是老爷狠心绝情,她的宝玉又怎会变成这样。
她深吸口气,把埋怨和恨意压在心底,对尤氏强笑道,“大媳妇派几个妥当人,带宝玉和姐妹们去园子里玩儿吧。”
尤氏瞪了眼不省事的三妹妹,笑道,“早就给弟妹们预备了干净院子,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让小幺儿陪他们去玩吧。”
王夫人含笑点头,把迎春探春和惜春跟宝玉拢到一起,让奶娘丫环带他们逛园子去,全程无视尤家姐妹。
尤氏姐妹也不在意,她们自认已经是大人了,与其浪费时间哄孩子玩,莫不如跟在大姐身边多见些市面。
元春也被王夫人带在身边,她比尤二姐还大两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女婿人选,今天有不少宁荣两府的旧识前来贺寿,说不定就能遇到不错的人家。
元春却不放心让宝玉落单,他的病症一直不见好转,没个妥当人跟着怎么行,临走前,她对大丫头抱琴递了个眼色,让她也跟过去。
宝玉这些日子习惯了被下人包围,进化出视而不见的本事,红楼原著把宁国府的会芳园描绘得极为优美,今日秋高气爽,正适合游园。
迎春一手牵着宝玉,一手牵着探春,奶娘抱着惜春跟在后头,一行人在石板路上慢慢走着,园内小桥流水,各色菊花种满曲径,西风轻拂,吹得红叶翩翩,冷香漫过亭台朱栏,满园美景让人应接不暇。
宝玉看得出神,惜春却盯上了一朵碗口大的金菊,哼唧着不肯走了。
迎春舍不得惹小妹哭,轻声道,“宝玉,我们去前面的亭子歇歇吧。”
宝玉一把年纪了,哪有不照顾小妹妹的道理,笑道,“好啊,我想吃果子了,你们想吃什么?”
探春笑道,“我想吃葡萄,凤姐姐家从南边送来的葡萄比我们这边的甜多了。”
迎春也笑道,“我喜欢吃龙眼干,可惜那东西会上火,奶娘不让多吃。”
宝玉对迎春奶娘那家人没任何好感,进了亭子便问道,“二姐姐,你的梯己银子是谁收着的?”
迎春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问,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交给奶娘收着啊,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宝玉撇了下嘴,“我的梯己也是奶娘收着的,昨儿她回来当差,我问她要钥匙,想看看这些年攒下多少银子,她却支支吾吾的,一会儿说钥匙忘在家里,一会儿又说不知丢到哪里了,今天一早又派人来告假,我怀疑她是偷了我的梯己,正想办法赖账呢。”
迎春一向把奶娘当成自家长辈,从未想过她会偷自己东西,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探春却急了,紧张道,“那怎么办,我的梯己也是奶娘收着的。”
宝玉哼了声,“回头就告诉老太太去,要是不把我的银子还回来,就把奶娘全家卖了平账。”
迎春被他的想法吓到了,迟疑道,“这样不好吧?”
探春眉梢都快竖起来了,叫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当主子的,难道还要吃奴才的亏不成?”
宝玉又看向一边的抱琴,问道,“大姐姐的梯己又是谁收着呢?”
抱琴听得目瞪口呆,嗫嚅道,“我,我收着呢,大姑娘的奶娘是我娘,已经告老好几年了,大姑娘也有钥匙,出入账目都是清楚的。”
宝玉脸色这才好了些,对抱琴笑道,“辛苦抱琴姐姐了,你帮大姐多留心,别让她被人哄骗了去。”
抱琴干笑着福身应下,心说看宝玉的样子,哪里是变呆了,他分明是开智了好么,连卖人平账的主意都想得出来,可见日后也不是个省事的主子。
在亭子里吃过葡萄,宝玉又去对面池塘看锦鲤,迎春探春不想动,就嘱咐他别走远,她们陪惜春在亭下看菊花。
宝玉来到池塘边,掰碎栗子糕喂鱼玩,上辈子爷爷还在世时,养了一缸兰寿金鱼,胖嘟嘟的可爱极了。
爷爷过世没两天,那缸金鱼也跟着去了,后来他一个人住,照顾自己都勉强,只好放弃养鱼的想法。
逗着池塘里的锦鲤,宝玉盘算也养几条,荣国府的花园在外院,被贾赦占去当将军府了,后宅连条正经的小溪都没有,养在屋子里换水还挺麻烦的。
他正琢磨着,池塘后头的小山坡背面就传来说话声。
一人语气中满是不屑,“宁荣两府也就仗着有个好祖宗,当前这几个男丁没一个顶用的,连园子里的菊花都一副衰败相。”
“你小声点,被人听去能有你的好么。”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你还不知道吧,这宁荣两府早就是太子的人了,荣国府的二老爷正谋划把女儿送进东宫呢。”
两人脚步声渐远,宝玉却气得眉峰倒竖,恨不得活劈了贾政。
且不说按原著的进程,太子早晚要坏事,单是送大姐给人当妾室,他就不能同意,那不是要害她一辈子么。
守在一旁的茜雪抱琴等人没宝玉那么灵的耳朵,只听清了前一个人的话,见他满面怒容,丢掉逗鱼的枝条站起身,以为他要去找人理论,立即团团围了上来。
抱琴蹲在宝玉身前,安抚道,“宝玉乖,不过是外人嫉妒我们家,在背后说几句酸话而已,我们不跟那起小人计较哈。”
宝玉才没那么幼稚,摇头道,“不用紧张,我是想起有件事忘记跟大哥说了,我们先把二姐姐她们交给太太,我要到前头找大哥。”
听说他要去见太太,抱琴几人都放松了神色,把小主子交到太太手里,就没她们的事了,有外男进了内宅,姑娘们也不应当继续留在园子里。
迎春听说有外人进了园子,立即催促弟妹离开这里,惜春见兄姐都板着脸,也不敢闹腾,一行人加快脚步来到天香楼,里面已经开戏了。
姐弟几个上去找太太,向前来贺寿的堂客请安,听说宝玉要去找贾珠,王夫人只当他在内宅待烦了,在自家又出不了事,让尤氏派几个婆子送他过去就是了。
宝玉带人出了二门,来到席上却找不见贾珠,寻人打听才知道他回了荣国府,走时还很匆忙。
“回去了?”宝玉挑起眉梢,以他对贾珠的了解,是不会在待客时无故离席的,除非,他也听说老爷要送元春进东宫的事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不妙的预感汩汩往外冒,也顾不得跟着的人了,迈开小短腿就往荣国府跑去。
跟着的仆妇吓得哎哟一声,再想拦宝玉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派人去报给贾珍,其余人跟在宝玉身后追了出去。
原宝玉养尊处优,小身板保养得相当不错,两条小腿结实有力,跑起来嗖嗖的。
宝玉从小学练习长跑,大一就是一级运动员,宁荣两府这点距离还不够热身的。
一阵风似的跑回荣国府,进门就抓人打听贾珠在哪里,听说他去了老爷的书房梦坡斋,宝玉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觉大哥要有危险了。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梦坡斋,没进院就听到贾政歇斯底里的叫喊声,要打死忤逆长辈的畜生,不用想也知道他打的是谁。
宝玉气红了眼,怒火差点掀开天灵盖,再次加快速度,赶在梦坡斋关门前冲了进去。
顺手操起花架旁的竹竿,劈头打趴下要阻拦他的小厮,闯进正堂大叫一声,“住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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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