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哎了声,明制火器他也了解过一些,千里铳属于小型火枪,只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一些,没想到竟有人敢用火器当礼品。
他忧心道,“在中京城里持有火器,不会有问题吗?这东西可是会要人命的。”
卫若兰好笑道,“难道弓箭就不会么,放心好了,小型火器都是样子货,近战还可以,超过三十步铅弹就会乱飞,根本打不中目标。朝廷规定在城里不能给火器上铅弹,要练枪就出城去猎场,不伤到人就行。”
哦,听说不会犯法,宝玉就放心了。
两人来到旁边的库房小院,三间正房和两间东厢的门都锁着,只有宝玉和木嬷嬷有钥匙。
自从被奶娘偷得精光,他就不顾人劝阻,开始亲自掌管家当,不过库房这种经常存取东西的地方,管家娘子也要有开启权限才方便。
找出装千里铳的木匣,宝玉只看一眼就嫌弃的丢给卫若兰,外形简陋就算了,看着还不安全,就是用来糊弄小孩子的东西。
卫若兰却捧着千里铳爱不释手,听宝玉说要送给自己,他摇头笑道,“还是放在你这里吧,我那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放不住。”
提到定北侯府,两人都沉默下来,眼看就要过年了,再不想在那个家里住,也得回去待到灯节过后才能出来,这段时间两人已经习惯了连体婴似的生活,突然要分开,还挺不习惯的。
宝玉强笑道,“小年前再回去也是一样的,过了灯节就回来,统共还不到一个月。”
卫若兰却摇头,“我还有外祖父留给我的产业要打理呢,明儿就得走了。你也闲不下来,这几天太太时常找你,想见也要开始年底盘账了。”
宝玉恍然大悟,难怪好些天都不见凤姐儿在老太太面前奉承,原来是年末算账忙翻了么。
次日送走了卫若兰,杨先生也给学里放了假,回家去料理产业,荣国府上下也忙碌起来。
除了盘点公中的产业收益,各房太太奶奶都有陪嫁需要打理,从老太太到李纨王熙凤,全忙得脚不沾地。
元春在老太太那里帮忙,宝玉也帮太太清算梯己,见贾琏和贾珠夫妻为计算公账忙到飞起,又把迎春和探春举荐给各自嫂子打下手。
就连客居的史湘云也没让闲着,宝玉把她送去针线房,年前合府都要裁新衣,换新铺盖,针头线脑乱成一团,且有她忙的。
宝玉忙碌之余,还不忘时常派小厮给卫若兰送东西,都是些吃的用的寻常之物,只为探看他在家里过得如何,也是提醒定北侯府上下,他是有人惦记的,不要做得太过分。
卫若兰也总有好玩的东西送过来,他的母亲是镇西侯府独女,娘家产业哪怕送出一半给镇西侯的家族,继承的财富也相当可观,要不是有宗亲的身份镇着,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宝玉把卫若兰刚送来的摆件放到鱼缸里,水晶雕成的三对荷花枝叶俱全,花苞和荷花是淡淡的紫色,晶莹剔透,雅致异常。
元春几个姐妹看得直咋舌,湘云怒道,“这么精致的水晶摆件,有银子都没处买去,就被你给糟蹋了。”
宝玉白了她一眼,“这是师兄送给小金鱼的年礼,当然要摆在鱼缸里。”
提到卫若兰,他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师兄在身边,总是感觉空落落的,都没兴趣练武写字了。
元春也很喜欢卫若兰,自打他来,小弟就精神多了,也没再犯过呆病,帮老太太和太太省了不少心。
她笑着哄弟弟,“忙完年前这段时间,过了元宵节卫相公就回来了,宝玉也要努力练功,没有进步会被师兄笑话的哦。”
坐在一旁的李纨也笑道,“不用那么久,你们还得去给霍师父拜年呢,约好时间一块儿去,就能见面了。”
宝玉双眼一亮,对哦,他怎么把拜年给忘了,新年也可以相约出去玩么,他们还有四个师兄呢,新年时总得见一面吧。
他打算得很好,卫若兰也很赞同,把跟师兄聚会的酒楼都预订好了,就在新年的前一天,王子腾突然派手下前来传信,让宁荣两府关紧门户,都老实在家里待着。
老太太慌得不行,不等派人打听,中京城就戒严了,五城兵马司的官兵顶盔掼甲,手持长矛弓箭,沿着街道来回巡视,发现生人举弓就射,根本不管死活。
新年在一片肃杀中度了过去,连祭祖都是隔着墙上的香,年前准备的席面全白费了,也幸好有众多食材顶着,才没饿到上下几百口子。
宁荣两府所有人都聚在荣庆堂,相对而坐面面相觑,此时才意识到全家只有贾政那个六品小官有多扯蛋,朝堂上的事一点打听不到不说,连报信的也只有王子腾一人。
宝玉这些孩子都待在碧纱橱里,有李纨和秦可卿在一旁陪着。
秦可卿长得千娇百媚,满面愁容也不减颜色,反倒多了几分西子捧心的美感。
李纨的肚子快七个月了,预产期就在三月份,要是那时还不解禁,难道要在家里硬生吗?
宝玉抱着惜春轻轻拍哄,盯着鱼缸暗自叹气,今年姑父就要到扬州当巡盐御史了,年前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就忘了这回事,这会儿倒是把原著的时间线对上了。
新年前宫中发生变故,盲猜是太子发动宫变,天家父子一死一伤,才有了新皇上位,林如海任职巡盐御史的后续。
所以,他到底是谁的人?
当今虽成了太上皇,但手中的权柄却不会减少半分,新皇刚刚登基,想在重要职位上安插自己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吧?
怀里的惜春哼了声,宝玉又轻拍几下,小娃娃敏感得很,家里人心惶惶的,她也跟着不安稳,夜里时常惊梦,没几天脸上的奶膘就掉下去一层,看得人好生心疼。
哄睡了惜春,宝玉又跑出去找贾赦,这两天他才发现大伯不仅精通鉴赏古董,还是个绘画高手,尤其擅长水墨山水和写意花鸟。
正好他也想学个特长,抚琴弄筝有点往纨绔上靠的意思,名声上不大好听,还是书画最得本朝人心意,反正闲着也是发呆,不如跟大伯学画打发时间。
贾赦在家里不受待见,难得有人推崇自己的画技,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宝玉。
宝玉又拉来小堂弟贾琮,这娃儿是庶出,一岁时没了姨娘,比贾环还要小透明,难得有在亲爹面前表现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老太太和太太对宝玉亲近大老爷也没觉得不妥,在她们看来,宝玉就应当人见人爱。
贾政再不满也不敢招惹倒霉儿子,没学武之前都敢打自己,现在还不得下死手啊。
长子也不像过去那样好摆弄了,下人被老太太整治得不敢再招惹小主子,他这个父亲面对两个嫡子时底气全无,干脆把全部心力放到庶子贾环身上,他今年也两岁了,是时候读书认字了。
宝玉不知道假正经又去祸害小兄弟了,宁荣两府大门紧闭到正月末,直到杨先生回来上课,才知道中京城内大部分区域已经解禁,只有达官显贵聚集的前几趟街依旧能进不能出。
全家都松了口气,城里能解禁,就代表最凶险的阶段已经度过去了,又开始盼望王子腾派人来送信,朝廷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总得透个消息给他们吧?
到了三月初,开始允许各府下人出门采购生活所需,大明宫里发生了什么依旧打听不到。
初八这天,李纨顺利生下一子,他们也从帮忙请稳婆的王子腾手下口中打听到一件事,东宫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其中一半是龙禁卫,一半是鲜少露面的密营。
宝玉看向贾珠,好奇道,“密营是什么?”
贾珠被老婆生孩子的场面吓得不轻,又听说围困东宫的是御前人马,脸都灰了,犹豫片刻才开口,“你知道锦衣卫吗?”
宝玉点头,锦衣卫谁不知道啊,他还知道东厂西厂呢,都是直属大明天子的鹰犬爪牙,朝堂上下就没有不怕他们的。
贾珠叹了声,“锦衣卫行事偏激,私设诏狱随意处置官员,朝堂上下就没有不怕他们的。本朝吸取旧朝教训,以密营和通政司密探制取代锦衣卫和东厂,规定内监无权干政,密营和密探只有调查权,没有处置权。”
宝玉懂了,“就是减配版锦衣卫呗,那龙禁卫又是什么?”
原著中贾蓉补了五品龙禁卫的缺,他只当是名头好听的闲职,原来还有能力围困东宫,就贾蓉那细瘦的小手腕,他能拿得动刀吗?
见他好奇,贾珠也不隐瞒,细细解说军中的事。
拱卫中京城的军队统称禁军,分为京营府和御前处两个衙门。
京营府掌管着驻守城外的三大营,以及保卫城内安全的五城兵马司,最高长官是正二品京营节度使,就是他们的舅舅,王子腾。
御前处负责保卫大明宫的安全,最高长官是从一品内大臣,分为三卫一营。
龙仪卫掌仪仗,龙禁卫管门户,龙銮卫是皇帝近卫,一营就是密营,负责朝廷的情报工作。
贾珠抚着小弟额头,凝重道,“宝玉,你那三师兄大概就是密营的人,看似皇帝近臣,手眼通天,可朝堂要是发生动荡,最危险的就是他们,你要有心里准备。”
宝玉吓得心头猛跳,刚想说总不至于死了吧,外头就报说二爷的三师兄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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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