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正跟侄子和儿子夫妻四人商量家事,听说宝玉来了,她止住话头,笑着看向屋门,等待心肝宝贝走进来。
宝玉向给他打帘子的周姨娘点头致谢,才进了屋。
贾政就两个摆在明面上的姨娘,周姨娘是太太过去的大丫环,赵姨娘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也是自小就伺候在老爷身边的。
如今她俩虽成了半个主子,倚傍的依然是旧主,从现状看,赵姨娘养下一儿一女,稳压周姨娘一头,从长远来看,还是依附太太的周姨娘走得最稳,没有老爷宠爱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宝玉跳过门槛进了正房,活泼的样子让屋内众人都笑起来。
王夫人伸手让他到身边来,嗔道,“都是正经入学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仔细绊倒了。”
宝玉向贾珠贾琏夫妻见过礼,依到太太怀里,满不在乎的笑道,“习武之人还能被门槛绊了,那不是白学了么。”
王熙凤哈哈大笑,“你才学了几天武,就敢自称习武之人了,你小师兄安顿好了没有?我下午才知道他外祖母是当今的姑表姐,从亲戚上论,关系可不算远呢。”
王夫人叹道,“圣祖养了十多个公主,留下的子孙得有上百人,当今哪里照顾得过来。那定北侯府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连王孙公子都敢慢待,少不得我们上心些,也是我们家的缘法。”
贾珠四人都点头应是,照顾个孩子又不费事,即便不是皇室宗亲,看在霍大人和宝玉的面子上,也不能亏待了卫若兰。
宝玉拱手向太太和兄嫂道谢,又问道,“我听凤姐姐笑得那么开心,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呢?”
王熙凤笑道,“东府下个月就要办喜事了,把秦姑娘娶进门,就有侄儿媳妇陪你玩了,宝玉开不开心?”
宝玉无语的看着她,侄儿娶媳妇是用来陪他玩的么,哪有这么逗孩子的。
想到秦可卿的身世,他犹豫片刻,还是没问出口。
贾珍跟荣国府五兄弟都出三服了,因娶妻不当满门抄斩也不干他们的事。
想到自家兄弟,宝玉又看向贾琏,问道,“琮儿兄弟明年也五岁了,大老爷是怎么打算的?是学文还是学武?”
贾琏怔了下,他都忘记还有个庶兄弟了,贾琮只比宝玉小一岁,确实要考虑读书的事了。
他笑道,“还是宝兄弟想得周全,明儿我问问老爷吧。”
王熙凤也笑道,“横竖还有家学呢,先送进去试试呗。”
贾琏赞同的点头,“老太太还有差事交待呢,东府那边我们也得搭把手,先送他去族学,老爷大约也是倾向读书的。”
贾珠也笑道,“不喜读书也没关系,把他送过来陪宝玉站几天桩,他就知道学哪样最省事了。”
大家都笑起来,这几天宝玉早中晚都要站桩,两腿打颤,满头大汗的傻样让人又心疼又想笑。
贾琮那小子要是不肯读书,就让他跟哥哥一起站桩,尝到厉害就老实了。
宝玉白了众人一眼,也没问老太太交待什么差事,贾珠贾琏都是有分寸的人,家里这点子事还是能摆弄明白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兄弟几个就告辞了,从东跨院后门出来,走不多远就是贾琏和凤姐儿的院子,辞别两人,贾珠牵着宝玉慢慢往西走,又说起姑母的来信。
贾珠叹道,“宝玉,以后再生气也不能跟老爷闹了,远在黔州的姑母都写信过来询问,中京这边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了呢。”
宝玉不屑的嗤了声,“爱咋传咋传去,大哥跟我说说姑母家的情况呗,我只知道林家有个比我小一岁的表妹,姑父在黔州当的又是什么官?”
贾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对小弟的痞气一点办法也没有。
走在两人身后的李纨倒是很喜欢宝玉的性子,要不是他敢闯敢干,夫君还指不定被老爷打成什么样呢。
她笑道,“姑父远在黔州任知府,已经有五年了,四十岁不到就官居正四品,虽不再是大贵族,但以他的晋升速度,只要不触怒圣上,入阁是迟早的事。”
宝玉咽下一肚子吐槽,继续道,“我听说姑父是考上探花才入仕的,大哥明年就要秋闱了,干嘛不趁老太太回信的机会,也给姑父去封信,向他打听当年是如何准备秋闱的?”
原著中林如海明年就要当巡盐御史了,林家也由此拉开了悲剧序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鼓动大哥跟姑母一家拉近关系,说不定信中哪句话就能提醒姑母姑父,让他们逃过一劫。
贾珠和李纨都哎了声,直觉这是个好主意,转念又迟疑起来。
贾珠道,“姑父掌管一府民生,肯定忙得很,打扰他不好吧。”
宝玉笑道,“有什么不好的,亲戚就是要相互麻烦,关系才能越走越近,听老太太说林家人丁单薄,为了表妹日后着想,姑父也会愿意提点我们的。”
贾珠轻笑出声,“这话虽浑了些,道理却通透明白,回去就给姑父写信,国子监没几个考秋闱的同窗,教授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我有一肚子疑问无人解答呢。”
李纨一听就急了,“你既有疑问,为何不去问我父亲?”
她娘家父亲是国子监祭酒,相当于现代的大学校长,是国学最高长官,难道还摆弄不明白秋闱的事么。
贾珠提起岳父就想叹气,“国子监又管不到秋闱的事,岳父考秋闱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且不说他还能记住多少细节,连考试规则都不一样了,问了也没用啊。”
宝玉更好奇另一件事,“国子监为何没人考秋闱?其他学生都是举子吗?”
“怎么可能。”小夫妻都笑起来,贾珠解释道,“国子监分为荫生和监生,荫生是我和蓉儿这样的勋贵高官子弟,大多只是去混个出身,没几个认真读书的。监生则是从各地考上来的高手,他们能直接参加会试,平日不大理会我们这些荫生,国子监教授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何苦自找没趣。”
宝玉很能理解那些监生的感受,国子监就相当于上辈子的清北,监生都是拼死拼活考上来的,勋贵高官子弟却天生就拥有入学资格,一群纨绔还浪费机会不努力学习,能看得惯才怪呢。
他同情的拍拍大哥的手,“那更要给姑父写信了,他在国子监上学时跟大哥是同样的处境,知道的肯定更多。”
贾珠猛点头,“对对,我怎么忘记姑父也是荫生了,小弟你快回老太太身边去,我这就回屋写信。”
宝玉站在穿堂檐下,目送兄嫂走回他们的院子,才一溜烟的跑回荣庆堂正房。
四春姐妹已经回屋去了,老太太正在东次间通头,见金孙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笑得眼角全是核桃褶。
“你这猴儿,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在你太太那里又说什么了?”
宝玉随口回道,“说东府要办喜事了,大哥还要给姑父写信,向他打听秋闱的事。”
他刚才说了不少话,走到桌旁,就要倒水解渴。
一个面善的二等丫头赶忙走过来,柔声笑道,“二爷仔细烫手,还是我来倒吧。”
宝玉听话的放开手,他时常会忘记自己已经是大家公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标配,要是不小心伤到自己,还要连累丫环们受申斥,还是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大丫环碧玺走过来,接过丫环手里的茶壶,笑道,“鹦哥,你去拿青盐膏来给宝玉擦牙,宝玉,晚上喝玫瑰花茶好不好,喝这个走了困就不好了。”
宝玉佯装没看出丫环之间的争锋,笑着接过茶盏,在心中思量叫鹦哥的丫环。
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原著里的紫鹃了,女主林黛玉进府时她就是二等的,被老太太指给黛玉,才升了一等大丫环。
如今她年纪虽小,也能看出日后必定是个美人,解析红楼的帖子都认定她会吐血而亡,结局也太惨了。
老太太见孙子低头不语,只当是困了,便催他回碧纱橱睡觉去。
宝玉确实有点累了,但功课还是要完成的,写了两篇大字才上床休息。
一觉睡到次日卯时过半,就被卫若兰派来的丫环唤醒了。
他坐在床上,深呼吸几次才压下起床气,摸出枕头下的怀表,看到才六点,就要倒回去重睡。
晓红扯住他衣袖,小声笑道,“二爷快醒醒,卫相公等你晨练呢。”
宝玉哀叹一声,上辈子就是这个点晨练,都穿成富贵公子了,还是不能睡懒觉,难道他是天生劳碌命么。
不情不愿的下床穿戴,又喝了盏温热的豆浆,才出门往绮霰斋走去。
卫若兰早就准备好了,见小师弟拖沓着走进来,也没出言苛责。
刚开始习武都是这样,等养成习惯就好了。
他指着一旁的弓匣,笑道,“这是师父送你的牛角弓,习武不仅是演练招式,骑射和马上功夫也不能少,你年纪还小,师父让我先教你射箭,骑马等明年开春再说。”
宝玉嗯嗯答应着,不用师兄提醒,也不敢招惹马骡那类大牲口,被踢一脚够他在阎王殿前跑好几圈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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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