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嬷嬷打量着宝玉,眼圈突然就红了,吸了下鼻子才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下去。
宝玉冷着脸时像极了国公爷,他们这些老仆都是在对国公爷的仰望中长大的,可家里这些大小主子却没一个像主人的,老仆们一直深以为憾。
今天才发现宝玉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有几分国公爷的影子,木嬷嬷一时激动,眼泪差点掉下来。
卫若兰也惊奇的看着宝玉,小师弟一会儿懂事乖巧,一会儿又强势霸道,看不出哪个才是真的他。
不过关心自己倒是表现得明明白白的,他开心得笑弯了眼,深秋夜里冷得很,有暖阁住就不会在夜里冻醒了。
卫若兰的四个小厮上前,单膝跪地表达感谢,宝玉赶忙叫起,又问他们的名字。
四人都姓卫,以刀枪剑戟为名,年纪最大的卫刀才十四岁,性格沉稳,是卫若兰的贴身管事。
卫枪十三,高壮沉默,卫剑十一岁,打得一手好算盘,卫戟才九岁,负责照顾起居。
宝玉听卫若兰介绍他的小厮,才想起自己也有小厮来着,老太太还给绮霰斋添了新丫环,他居然一个也不认识。
木嬷嬷经过几天观察,已经能猜出宝玉几分心思了,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位小主子从不在意身边的人,要不是老太太当面把自己指给他,他连哪个是绮霰斋管事都分辨不出来,这一点也跟国公爷一样一样的。
木嬷嬷上前一步,笑道,“宝玉和卫相公在前院正房用晚膳吧,我把小厮丫环都叫过来,见一面就认识了,以后绮霰斋也是卫相公的院子,替宝玉多看顾着些吧。”
卫若兰也挺无语的,小师弟看着不像糊涂人啊,怎么连自己的院子有多少下人都不知道呢?
宝玉窘着脸干笑几声,他就没用过下人好不好,在饭店请服务员倒杯水都要感谢好几次的人,哪能想到自己也会有满院子下人的一天。
木嬷嬷把两人请进正房,晚膳随即就摆了上来。
只两个人用膳,就不用那么多讲究了,手臂长的红烧鲤鱼摆在正中,几样配菜都是宝玉爱吃的,素菜只有一道腊肉炒冬笋,蒸米饭的小桶摆在桌角,想吃多少随便盛。
宝玉夹了一块鱼肚肉给卫若兰,而后就开始疯狂吸入模式。
上午体力劳动,下午脑力劳动,处于生长期的身体像个无底洞,吃多少都没有饱足感,难得有不用讲餐桌礼仪的时候,这次绝对要吃过瘾才行。
卫若兰也饿了,见宝玉吃得豪爽,他也不再客气,跟着埋头猛干起来。
这顿饭两人吃得异常满足,瘫在椅子里喝茶打嗝,木嬷嬷又把院子里的下人都带了进来。
过去宝玉养在老太太身边,从没给他配过专属小厮,如今也是在外院有院子的半大小爷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先把小厮配齐,跟着出门的健仆明年再考虑不迟。
除了十个小厮,老太太还给绮霰斋添了十个小丫环,全在七八岁的年纪,等到了宝玉成亲的时候,她们也成年了,要么收用,要么配人再回来当嬷嬷,是按照能用一辈子配制的。
宝玉暂时还想不到这些,他又发现了一个剧情人物,指着站在最后的丫环,问道,“小红,你的本名叫什么?”
小丫环七八岁年纪,俏丽干净,眉眼弯弯,天生一副笑模样。
见小主子询问,她便福身笑道,“奴婢本名林红玉,今年八岁了,刚上来当差,因玉字犯了宝二爷的名讳,大总管就给我起名叫小红。”
她言语爽利,声音清脆,十分招人喜欢,宝玉听名字就觉得像是原著里的小红,言谈和本名也对得上,这才确定是本人无疑。
他在原著里最欣赏两个丫环,一个是平儿,一个就是小红,原身有眼不识金镶玉,把最能干的丫环让了出去,他才不会那么笨呢,小红既进了绮霰斋,就是他的人了。
宝玉笑得十分和蔼,“天下叫玉的人多着呢,宝玉不过是乳名,犯了又如何。不过大总管起的名字,我倒不好更改,那就改个字好了,叫晓红,破晓时分,天际泛红是日出之兆,有生机勃勃之意,可好?”
晓红喜出望外,虽不明白宝玉为何会看中自己,但起了名字就是认作心腹的意思,日后的前程就不用愁了。
木嬷嬷跟晓红母亲是表姐妹,见宝玉指定外甥女当外院丫环的头领,她满脸喜色,又提醒道,“二爷也给小厮指个话事的人呢。”
宝玉还以为老太太已经分出大小王了,原来还需要他来指定哪个当首领,突如其来的自主性让他犹豫片刻,最终指向小厮中站姿最标准,长相也最周正的人。
“就你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那小厮愣了一瞬,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小的本名木志远,今年十四岁了,请主子赐名。”
宝玉满意的点头,言语清楚,内敛自持,沉稳得不像少年人,看来自己识人的眼光并没有退步。
他看向木嬷嬷,问道,“这孩子是嬷嬷的孙子吗?”
木嬷嬷笑意盈盈的福身,“是我家长孙。”
宝玉笑道,“不愧是世仆家的孩子,看着就踏实可靠,就叫你木飞好了,日后还请多关照。”
他记不清原宝玉的小厮叫什么了,上辈子的教练是武侠迷,时常叨念以后要多生几个儿子,名字就按‘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来取。
可惜他都穿越了,教练还没谈到女朋友呢,那就在红楼世界帮他实现愿望吧。
木飞叩谢主子赐名,见宝玉摆手,便和晓红带着丫环小厮退了下去。
宝玉看向满脸倦色的卫若兰,笑道,“师兄,我们去洗漱吧,然后你就歇着,老太太那边晚上人多,不用过去了。”
卫若兰是真的累了,懒懒应了声,回到后院正房,他的日常用品已经搬过来了,耳房浴池也烧好了水,连带暖阁都暖烘烘的。
泡在浴池里,卫若兰满足的喟叹一声,“我早就想弄个浴池了,可老太太不准我去自己的房子住,师父家又没那个条件,很久没洗得这样暖和了。”
宝玉同情的叹了声,又好奇道,“师父都是三品大员了,家里连修浴池的地方都没有吗?”
卫若兰苦着脸摇头,“霍家虽是男爵府邸,但人口太多,老太太又不肯分家,师父是二房次子,只分到个临着后街的小院子,发妻过世近六年,一直不肯再娶,凡事就只能将就着了。”
宝玉啧了声,要不怎么说娶妻娶贤呢,这种拿捏着全家,只为有人奉承自己的老太太,于子孙就是最大的灾难。
泡过澡,卫若兰依着暖阁火墙烘头发,宝玉那点头发擦两下就干了,坐在他对面,又聊起定北侯府的事。
卫若兰提起家人就满脸丧气,“师弟你不用搭理他们,我老爷的心思只在钻营和美色上头,老太太和太太都是小地主出身,眼睛里只有权势和银钱,妹妹难缠,弟弟痴傻,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宝玉好笑道,“哪有这么说自家人的,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放心,人情来往都是老太太打点的,且还轮不到我跟他们接触呢。其实在这府里待久了,你就知道我家也没好到哪里去,老太太和兄弟姐妹都是好的,老爷太太和宁国府的人你都躲远些,跟他们沾上边一准儿没好事。”
卫若兰也笑起来,宝玉见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便催他早点休息,他穿戴好了,出了绮霰斋又往垂花门里来。
荣庆堂也用过了晚膳,太太她们都回去了,只有元春姐妹还在跟老太太闲话。
见宝玉跑得额发一跳一跳的,像只炸毛的小猫崽子,老太太扑哧一声笑出来,“都让你别天天洗了,看这头发毛躁的。”
宝玉按了按额前那撮毛,郁闷道,“老太太,我什么时候能留发啊,师兄才大我两岁,头发已经能梳垂髫了。”
老太太哼了声,“头发越长越不容易烘干,你又要天天洗,留长了是想着凉吗?”
探春也道,“二哥还是过几年再留头吧,老爷昨儿才洗了头,今天就接连打喷嚏,太太也说是着凉了。”
听她提到老爷,屋里就是一静,探春也自知失言,眼圈立时就红了。
宝玉和老爷势同水火好一阵子,万一再说出不中听的话,全家上下又要不得清静了。
宝玉不是真的小孩子,心里对假正经再不屑,也不会当众对亲爹不敬。
探春的话反倒提醒了他,是时候拿出点现代的生活必须品了,既显示孝心,又能方便自己,假正经病的是时候啊。
他笑着起身,“老太太歇着吧,我去给太太请安。”
见他没有发狂的意思,屋里人都松了口气,老太太笑道,“去吧,让茜雪和花序跟着,鸳鸯你去命婆子们仔细些,别摔着了宝玉。”
鸳鸯答应一声,送宝玉和茜雪几人从后门出来,又叫来内管事多找几个婆子跟着,目送一行人往后院去了,才回屋向老太太复命。
宝玉从抄手游廊走到后院的穿堂,出去就是内院的东西夹道。
夹道在穿堂前面又分出一条小路,走到尽头就是贾珠的院子,贾琏的院子在夹道正中,处于荣国府的中轴线上,前面是正院荣禧堂,王夫人就住在东边的跨院。
从后门进了东跨院,没进屋就听到女子的大笑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里面。
廊上的丫环们都笑着福身问安,打起帘子,报道,“宝玉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十五章 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