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枫起得很早，并且非盯着孟凡穿上自己买的绒衣才肯拉着人出去。
“走咧，去拜年。”莫枫非拽着孟凡加入自己的索钱(拜年)行列。
显然，孟凡非常“乐意”。
转遍了整个莫门，七大姑八大姨纷纷给两孩子塞了不少利是。
莫枫洋洋得意地将手里的利是旋展开成扇状，另一只手搭在孟凡的肩上，笑道：“怎么样？体会到过年的快乐没？”
快不快乐不知道，孟凡只觉得手里这叠厚厚的利是非常烫手。他把利是包全递向莫枫：“那什么，给你。”
“他们给你的压岁钱，寓意保你平安，可不能转手。”莫枫不接。
孟凡苦恼地蹙了眉，怎么都别扭，心里嘀咕着早知道不跟他去就好了。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位去接受这些好？
“不过，”莫枫又开口了，“我可以先帮你暂时收存，反正我一直在，可以当作一个随身存钱罐，对不对？”
孟凡愣愣地眨了下眼，有些迟顿地点头后把利是放到了莫枫手上。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腾空一瞬，所有的一切都被放慢拉长，耐人寻味。
央婉如找来了莫门，莫枫让仆从把人引了进来。
双方先相互道了年贺，随后央婉如便询问孟凡：“你家里怎么锁上了？郑爷爷呢？你这些天都待这儿了吗？”
一提爷爷，难过不安的情绪又涌上心头。孟凡早猜到她会是来问这些的，所以并没有崩坏掉情绪。他深吸气来平缓心绪，避重就轻地回：“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大过年的不提也罢。我在莫门很久了，一直没有告诉你，抱歉。”
央婉如听此也不多问，摆了摆手：“无妨，本来担心你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你安好便安心了。那你今后一直在这儿了？莫二公子对你还真好……”
孟凡沉默了，自从认识莫枫之后，很多事都顺着他过来的，一直到现在。不知不觉间，莫枫竟然已经成为他赖以生存的存在。他垂下眸，轻叹道：“我不知晓。”除了安于现状，他没有别的生路。
央婉如拍了下孟凡的肩膀，只是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定当竭力相助。”
“谢谢央姐姐。”孟凡感受到了她的好意，笑着回道。
“晚些，”央婉如正想说什么，但又顿住了，转而摇了摇头，笑容不变，“没什么，在这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别轻易相信陌生人。”
孟凡哭笑不得：“知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央婉如耸耸肩，反驳道：“14岁就是小孩，乖，听话。”
孟凡无奈地扶额，嘀咕道：“怎么都这么说……”
“嗯？还有谁说了？”
“没、没谁……”孟凡下意识避话。
央婉如却是不放弃，一猜一个准：“莫二公子吗？”
“……”
孟凡直接撇开了眼，耳根子泛了红。
央婉如觉得有趣，笑着打趣他：“你怎么还害羞啊？”说完还笑个不停。
害羞？我为什么要害羞？孟凡感到疑惑，三丈摸不着头脑。跟莫枫的相处中，总有些令他琢磨不通的事。别人交朋友也是这样的吗？可能是吧。
和央婉如谈过话后，孟凡在日常之中总有些刻意地去拒绝莫门的馈赠，但莫枫总有办法让他找不出理由拒绝这些好意。
莫枫自然把孟凡的疏离看在了眼里。他能理解孟凡，一个打小没受过多少好的人做不到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他人的好，哪怕是他已经认定为朋友的人亦是如此，除了达到亲人范畴的人。
所以莫枫一直在利用朋友的身份去帮助他，无论是一开始的同情心，又或者是现在出自另外一种不太同于朋友的感情。
春节一过，孟凡又一头扎进了医修中，明显比以前还勤奋得多。
介于一日十二个时辰孟凡恨不得七八个时辰都扎根住在书房及药房这件事，莫枫有些不满。莫名的情绪作祟，说不清缘由，只知道自己想跟他待一起，又好像不满足于此。
这令莫枫感到有些烦躁，感觉自己像个小孩儿一样，粘人精似的，十七岁的人还越活越幼稚了是怎么回事？比人十四岁都跳脱。
他觉得自己不太正常，整天矛盾得不得了，想找孟凡又没什么理由，每次看见他在专心修学，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但又会暗戳戳地想要是阿怜和自己一样没有元根就好了。怕不是疯了吧？思来想去就只好把原因归根于自己太闲了。
既然如此，莫枫决定给自己找些正经事儿做。他开始跟着长兄莫棠去正正经经学经商，正好重操旧业。
对此，莫门的人一边惊疑不定一边又深感欣慰，这孩子总算愿意发奋图强了。
虚心向学了半个月后，莫枫开始把自己的“江湖”来了个彻底的改造翻新，改成什么呢？兜来转去还是开了间医馆。不仅如此，还去学怎么辨认各种各样的药材。
莫枫舒坦了，这下可以理直气壮地介入孟凡的修学之中去了。
半个月几乎没怎么和孟凡碰过面的莫枫坦坦荡荡地去寻人。
孟凡的天赋真的很高，炼丹者多数需要小半年才小有所成，而孟凡仅是一个月便能熟练炼出最为普通常见的丹药，这让莫门上下都大吃一惊。
楚梅甚至想把孟凡再送去学院修学，可孟凡不愿意，也便算了。
莫枫哼着小曲儿在书房找到了孟凡，他正在窗边倚着看书。
莫枫站在窗前，遮住了大片光亮，然后曲起手指敲了敲木台，笑吟吟地凝视着孟凡。看见他就说不上来的开心。
孟凡愣了，很快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开医馆了。”莫枫笑着说道。
“小神仙何时来坐镇?缺不缺我这么个门徒?”
……
医馆开张了。孟凡炼制的各类丹药大受欢迎，价格不高，又非常实用。于是渐渐的人们都开始摈弃偏见，肯定了他的能力。
孟凡还会主动去帮助偏远山区的贫苦人家，他是真的把医者仁心表现得淋漓尽致。很快“小医仙”的称号渐渐冠在了他的头上。
莫枫真心为孟凡感到高兴，每日就跟着他救死扶伤，有时还会长途跋涉去救助他人。
有那么一日，医馆照常开着，迎来了不速之客。莫枫看见是孟门的人时眉头一皱：“你们过来何干?”
孟延超也还惦记着之前比赛那事，看见莫枫就没有好脸色，实在是受父亲所迫才不得不来这。
孟延超白了莫枫一眼，说道：“来医馆能有何干?把孟凡喊出来，有人要他治。”
莫枫属实气愤，想不明白孟门的人究竟何来的脸面对孟凡，难道他们就不觉得拆散了别人的家是多么可恨的做法吗？他们就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一点都不理亏吗？
他冷冷盯着孟延超，语气也冷了下来：“不治，滚吧。”
“跟你有何干系?”孟延超不理会他，转身要往里去。
莫枫一把拽住了孟延超的衣领猛得推向门外。而孟延超压根没想到这么个废物敢跟自己动手，“哎哟”一声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了外面的地上。
“你不配踏进这个门。”莫枫说。
孟延超再爬起来时，骂骂咧咧地冲过去动了手，完全不顾原来是来干嘛的了。
莫枫是第一次同人打架，下手却狠得吓人。以至于孟延超发现单单拼力道根本打不过，于是他动用了武修的元力。
局势很快逆转，孟延超使用元力一拳将莫枫按倒在了地上，一边吼道:“我让你狂！”
一边恶狠狠地怼着莫枫的脸就要来一拳。
莫枫第一次没这么恨自己没有元根。
然而，这一拳并没有成功落下来，那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准确来说，孟延超整个人都突然被定住了，无法动弹。
他还没弄明白状况，举起拳头的那只手的手腕被捏住，下一刻便感到一阵剧痛，他一下就嚎出了声。
很快孟延超被掀翻在地，捂着手腕处惨叫着。
莫枫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对着来人喊道：“阿怜，你怎么出来了。”
孟凡是听见动静出来的。当时刚好看见孟延超把莫枫打倒在地上，看到他再举起手的那一刻，整颗心都悬空了。
幸好，幸好他来得快。
孟凡慌忙扶住莫枫，语气满是后怕：“你别乱动，先坐这好吗?”
莫枫忽然没了声。他看见孟凡眼里的害怕与担忧，也清楚感觉到他的手抖。这令他也不由怔神。
他配合着坐下来，安抚道：“我没事。”
孟凡回头瞪着孟延超，明显动了怒：“你敢伤他?”
“你大爷……！我的手……你对我做了什么！”孟延超仍在痛呼。
“骨折而已。”孟凡轻飘飘地回。
孟延超瞪大了双眼：“草|你大爷!”
话音刚落，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刺面而来，堪堪划破了孟延超的嘴角，带出了一串殷红都血珠飞落在地。
孟延超愣神片刻就要惊叫出声来，孟凡却嘘了一声：“别张嘴，裂太大可不好治。”
孟延超吓得闭上了嘴，眼里渗出泪，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个看着纯良无害的少年。
莫枫也目光复杂地看着孟凡，很震撼，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怎么可能会不恨呢。
孟凡冷漠道：“你走吧。”
“唔——！唔！”孟延超想说话又不敢，急得呜呜叫。他站起来冲到前台，找来纸笔快速写了两个字。
福姨。
然后举给孟凡看。
孟凡看清是什么字后神色动容，最后回话道：“我会去，你请回吧。”
完成任务的孟延超逃也似的跑了。
莫枫被孟凡扶到里屋检查了一番，又是疗养又是上药才允许他行动。
莫枫收起那柄匕首，给孟凡沾了血的手擦拭着，对他说道：“下次你不许这样了。”
孟凡不以为然：“这样是怎样？我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不仅是爷爷的账，他还伤了你。我不能这样吗?”
“不是，没有怪罪你。但不用你这样，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这些事，不需要你做。”莫枫道。
孟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抽了回来。闷声道：“我不做还能指望你吗。你连武根都没有，只怕会栽到他们手上。就像刚刚那样。”
莫枫错愕地看着孟凡，一时无言。他自己都清楚的事，可一旦从孟凡嘴里说出来，他竟觉得心口闷疼。
“你说什么?”
孟凡仍自顾自道：“所以爷爷的事，不用你管。别伤着自己就够了。我去忙了。”孟凡说完便走开了。
莫枫立在原地，恍惚了好一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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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