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枪鱼

早晨九点,投票准时开始。

“昨日的清扫已完成,线索也已检查完毕,现在,请开始发言。”

熟悉的圆桌,熟悉的开场白以及熟悉的座位。

魏逢青坐在五号位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钢琴线,两把美工刀,一张纸条。

他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率先发言:

“今早七点五十七,我们在学校的废弃泳池发现了死者朱藴淮的头颅以及尸体,经过现场搜查,我们找到了这些。”

他依次拿起桌上的三样东西:“钢琴线,美工刀以及最开始发现的纸条。”

“其中,根据死者尸体的伤口和切割痕迹来看,我认为凶手是先绕到了死者身后,用钢琴线勒住死者脖子,用力收紧,让钢琴线割破皮肤,陷入喉咙,切断气管,使其窒息割喉而死。”

“接着,他又用美工刀,也就是迟福安和游胜在排水口发现的这把。”魏逢青拿起迟福安后来从泳池底下捞出来的那把美工刀,拔出刀片,金属的冷光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用这把刀切开死者颈椎之间的软骨,颈椎比他想象中要硬,所以他切了很多下,这就导致尸体切口处的断面参差不齐。”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双手环胸的诸南诠:“诸南诠,第一场投票结束后,那把我和谷秋芜发现的美工刀是不是交给你保管了?”

诸南诠抬眼看他:“嗯,有问题?”

魏逢青将手中的美工刀扔到桌上,拿起另一把明显钝了的美工刀:“那请问,为什么我在现场头颅边上发现了这把刀?”

诸南诠脸色白了:“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魏逢青表情平静,“是请问。”

“你!”诸南诠放下环抱的双手从椅子上站起,好看的脸上满是被冒犯的怒意,“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把它带在身边!我……”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边上的贺应辽:“你和迟福安不是在我寝室抓到过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吗!快说是谁!一定是他偷了刀,想拉我下水!”

“大少爷,冷静点。”贺应辽放下抱着后脑勺的手,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和迟福安昨天下午确实抓到一个人,他在诸南诠房间里翻箱倒柜的,结果不小心打碎了桌上的护肤品,被在隔壁的我俩听见了,进去抓个正着。”

“你们抓到了谁?”许哲弦问。

贺应辽摊开手,看向迟福安:“虽然很不想说,但我们抓到了陈大学霸本人。”

“陈大学霸?”魏逢青皱眉,“陈祈修?”

“嗯哼。”迟福安点点头,“抓到的时候还吓我一跳,以为认错人了,毕竟像陈班长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偷东西呢?”他看向从头到尾一脸菜色的陈祈修,“你说是吧,陈班长?”

“我……我只是在找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陈祈修拍桌而起,“诸南诠他拿了我的日记本!我只是在找它而已!”

“哈?!”诸南诠不可置信地大喊出声,“你有什么毛病吗?我拿你东西干什么?”

陈祈修死死盯着他,眼睛发红:“你装什么装?不就是你指使的迟福安偷的我的日记本吗?”

“哈?”迟福安不笑了,“关我什么事?”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谷秋芜抬手示意争吵的几人赶紧坐下,“先分析案件,私人恩怨私下解决。”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诸南诠忽略谷秋芜的劝说,指着陈祈修的鼻子质问:“我什么时候指使迟福安偷你东西了?几时几点在哪?你给我说清楚!”

陈祈修不说话了,他只是瞪着迟福安,给迟福安看得毛骨悚然,迟福安转移视线了。

“我还有线索没讲完。”魏逢青没有管这边的闹剧,继续说道:“后面我去保安室查了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7点前的监控,在今早6:28,宿舍楼一楼走廊出现了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他去楼顶待了17分钟,直到6:45才重新出现在走廊监控里。”

他看向圆桌的一角:“李鸣山,这十七分钟,你在楼顶干什么?”

圆桌角落,一个黑发男生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他的头发很长,前发几乎盖住眼睛。他抬头看向魏逢青,语气平静:“那不是我。昨天晚上我在宿舍睡觉,没出去过。”

“是吗?”贺应辽嗤笑,“那我还真不知道我们班还有谁跛脚了。”

李鸣山看向他:“有人在模仿我。”

“模仿。”迟福安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模仿到身高体型一个不差。”

“等一下。”谷秋芜突然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魏逢青看他:“什么?”

谷秋芜从位置上站起,他拿过魏逢青的手机,熟练地解开密码,调出那段录屏:“如果李同学是凶手,监控拍到他去天台,但朱同学死在泳池,这说明他去了天台之后又去了泳池?”

迟福安皱眉:“也许他在绕路?”

“绕路?”魏逢青看向一脸平静的李鸣山,“案发时间是早上七点半之前那个时候走廊随时可能有人绕路,等于增加暴露的风险,一个凶手不会这么做。”

“而且。”魏逢青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李鸣山的腿部有残疾,他走路并不方便。从天台到泳池,他要走很长一段路,他如果是凶手,为什么要选一个对自己行动最不方便的路线?”

谷秋芜故作思索:“也许他是为了让别人这么想,排除他的嫌疑?”

“那监控为什么拍到他去天台?”

谷秋芜顿住了。

“魏同学说的有道理。”贺应辽坐在对面,他背靠着椅子,红色的义眼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但监控里的人明显是李鸣山没错,也许他有我们不知道的办法。”

魏逢青看向他。

贺应辽继续道:“而且,李鸣山昨天找过我,说他是我的共犯。”

魏逢青愣住,李鸣山猛地站起。

“你胡说!”他的声音比之前大了几分,“我什么时候找过你说这种话?”

贺应辽看他:“昨天下午四点,学校食堂后厨,你对我说‘我会帮你隐藏’。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你要帮我藏什么。”

“他说他是共犯?”魏逢青问。

“我是那么认为的。”贺应辽耸肩。

“胡说八道!我跟你根本不熟,怎么可能会对你说这种话?!”

“你激动什么?”贺应辽看向李鸣山,语气不解:“我又没说你是清洁工。”突然,他表情顿住,转而浮现出不可置信,“等等,不会真给我说中了吧?”

“我没有杀他!我是恨他!恨他全家!但我没有杀他!那和她哥有什么区别?!”李鸣山情绪激动地吼出这句话,全场安静。

“啊,暴露了呢。”谷秋芜看着满脸通红的李鸣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魏逢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将视线转向李鸣山,“你的腿,是朱藴淮的哥哥撞的,对吧?”

李鸣山僵住了。

魏逢青不再看他,他站起来,面朝所有人。

“我重新梳理一下。”

“第一,朱藴淮是被钢琴线割喉,被美工刀斩首。钢琴线是新的,美工刀是第一案的证物,说明凶手在第一案就拿到了刀,一直藏着。”

“第二,监控画面显示李鸣山去了天台,但朱藴淮死在了泳池,如果他是凶手,说明他去了天台之后,又绕路去了泳池。”

“第三,李鸣山和朱藴淮有私仇。贺应辽说,朱藴淮的哥哥酒驾撞了李鸣山,他的运动员生涯毁了,所以他恨朱藴淮,恨他全家,动机完美。”

“第四,李鸣山找过贺应辽,说他会帮贺应辽隐藏,但贺应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不是共犯,他在撒谎。”

魏逢青顿了一下,看向脸色红转白,死死盯着他的李鸣山:“四条线索,全部指向你。”

“李鸣山,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我是恨他!我恨他哥!恨他全家!恨他每天在我面前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恨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恨他哥毁了我一辈子,他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李鸣山的声音在发抖,越来越大。

“但那不是我杀他的理由!我恨他,但我没有杀他!你们不能因为我恨他就定我的罪!”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双手紧攥着拳头,他的右腿在轻微发抖,但他站得很直。

“可是监控的事怎么解释?”贺应辽看着他,“那个人的确是你。”

“时间戳可以更改!”李鸣山吼道:“有人改了监控!”

魏逢青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移开了视线。

“投票吧。”

李鸣山踉跄了一下。

“那么,投票开始。”姜元初敲了敲讲台,“请各位在手机上选择。”

魏逢青的手悬在“李鸣山”的上方,停住了。

监控那件用光线问题解释的外套,李鸣山右腿的残疾,贺应辽的突然发言……

太巧了,巧到疑问刚从心底浮现,就被所谓的解释与事实扼杀。

但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手移了个位置。

“弃权。”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事实,一个……凶手。

“投票结果:李鸣山,十一票,两人弃权。”

“李鸣山,确认为清洁工,执行清扫。”

广播冰冷的声音响起,李鸣山脸色惨白,但没有哭。他看着魏逢青,一字一顿:

“魏逢青,我恨你。”

魏逢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鸣山被带走了,门关上十秒后,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

“咚。”

教室里一片安静,然后有人笑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别在意。”谷秋芜走到魏逢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凶手在最后总会不服气,出言不逊也是常有的,别放在心上。”

魏逢青看着那只手,白皙,纤细,温暖,搭在肩上的感觉很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这一次,他后退了一步,把那只手挪开了。

“嗯。”

谷秋芜笑了笑,转身走了。

角落里,贺应辽还坐在那里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手机,指尖轻颤。

屏幕上,是一条匿名短信

“谢谢你,我亲爱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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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鲱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