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溪镇诡闻

诸位看官,鄙人青灯色阑!

民国乱世,阴阳倒悬。魑魅昼行于世,天道纲常倾颓,人间性命卑如草芥,浮沉不由己。

夏禾身负天道卜算绝学,一卦定生死,一爻判乾坤。

他能勘破苍生万劫,推演世间祸福,洞悉天地间所有既定命数,唯独勘不破自身命骨——天定死局,与生俱来,永世无解,终逃不脱身死道消、神魂归墟的结局。

南沐承袭冥医一脉传世修为,一针可活白骨,一咒能渡阴魂。

他是长生躯,历万古春秋而不灭,经千载岁月而长存,无生无灭,无始无终。他医得阴阳亡魂,救得世间枯骨,解得了三界万般疾苦,却唯独解不开缚在夏禾身上的宿命枷锁,救不了自己命定的心上人。

当年浩劫倾世,乱世崩塌,三界阴阳濒临覆灭。为护万里山河、亿万苍生,夏禾舍身献祭神魂,以一己之躯挡灭世灾劫。神魂溃散的刹那,他坠入无边轮回炼狱,自此身负永世短命诅咒,生生世世转世为人,皆逃不过年少早夭的宿命。

南沐长生孤寂,独守人间万古。

他立在岁月长河尽头,静静看着夏禾坠入十世浮沉。十世轮转,十世相逢,每一世夏禾都携清白魂魄降世,与他相遇相知,情愫暗生,羁绊深种。

可天道残忍,从不许圆满。

岁岁皆是如此:幼时巷陌相伴,少年朝夕相知,待两心交付、情根深种,堪堪要抵岁月温柔、相守朝夕之时,宿命便轰然收命,猝然天人永隔。

十世相逢,十世情深,十世别离。

长生之人最是凄凉,万古无死,却要反复亲历挚爱十次降生、十次夭折、十次深爱、十次诀别。岁岁困于轮回,年年熬尽肝肠,无边孤寂与蚀骨相思,成了他永生永世挣不脱的囚笼。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诸位看官,且听我细说这一段掩埋于乱世风尘、藏于红绸白幡之下的陈年旧事。是半生阴阳相隔,是一世痴缠不灭,是十世轮回辗转、至死不休的宿命情劫。

人间尘缘,向来红绸系欢喜,白幡送死生。

两抹清寒薄色,框住了乱世浮沉,也困住了南沐与夏禾生生世世,辗转千遍,无从脱身。

古巷惊鸿一眼,寒夜宿命相逢。乱世风霜覆尽人间,渡尽流离芸芸,唯独长生医者一身炽热执念,跨越十世漫漫光阴,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尽数拴在清冷卜者身侧,从未偏移半分。

世人皆赞夏禾神机莫测,命格清冷,不染尘俗,是俯瞰众生的天命之人。无人知晓,这位看透天机、执掌祸福的卜者,早在初遇那一瞬,便收纳了长生客跨越轮回的滚烫痴心,藏于骨血,缄默不言,隐忍不宣。

从来都是两心相许,从不是一人单恋。

若非心悦情钟,以桀骜傲骨踏遍阴阳的南沐,怎肯收敛一身锋芒,守着岁岁轮回,静立晨昏,不离不弃。任凭人间沧海桑田,世事枯荣更迭,他自守在初见原地,万古不移,一步不退。

这段孽缘缘起衍郁碧洛,一眼心动,便缠了百年风月,绕了十世轮回,生生不绝,岁岁不休。

阴阳擦肩,人鬼殊途,爱恨难平。

世人皆慕轰轰烈烈、生死相随的俗世情长,我独念这一场落幕于乱世的痴恋——阴阳两隔,隐忍缄默,藏在红绸白幡里,无人知晓,无人共情,唯余蚀骨深情,岁岁灼烧魂魄。

夏禾不沾人间烟火,掌天命,断祸福,受万民仰望。

南沐不受天道桎梏,拥万古长生,自在浮沉人间。

本是云泥之别、阴阳殊途的两个人,却被冥冥宿命死死捆绑。一世牵绊,十世轮回,骨血相融,魂魄相系,千秋万载,无法割裂。

乱世最痛、最荒唐、最无力的情分,莫过于这场无人见证、阴阳相隔的无名婚约。

红绸裹尽入骨痴念,白幡送断半生情深。天命卜者以身殉乱世,护山河无恙;长生医者以心赴轮回,守十世情深。阴阳牵绊乱了天道棋局,命运既定,尘埃落定,再无更改可能。二人只得逆道而行,以命搏天,以魂换世,换四海清平,换山河归序。

本该逍遥世外、长生无虞的冥医,自此身负滔天因果、万世罪孽。

本该推演千秋、安稳无虞的卜者,甘愿敛尽风华,坠入十世短命轮回,岁岁年少夭折,只做寒夜里,满心满眼皆一人的温柔模样。

乱世飘摇,山河破碎,烽火燎原,万民流离。

红尘遍地疾苦,唯有一隅小院,避尽兵戈,岁岁安然。碧水环朱门,寒灯映清昼。夏禾静坐庭中推演天命,不问人间战火,不循世俗礼法,不理天道恩怨,只求片刻浮生安稳,藏起少年隐秘心事。

韶华短促,情深难久。数年相知相守,转瞬便是阴阳永隔。情爱不惧死生殊途,唯独怕轮回无期,相逢难再。

夏禾洞悉天机,看透人心,世间万般隐秘,无一能瞒他眼。

南沐跨越十世岁月、小心翼翼藏在眼底的爱慕,他从来都懂。

只是不语,只是纵容。

苍生祸福,他皆可推演趋避;天道法则,他向来恪守遵从。唯独这份逆天道、越阴阳、隔死生的情意,他不能接,不敢应,不忍负。

纵横阴阳、桀骜不羁的长生医者,一生从不逆天,从不动情。

唯独一人,乱他万古心神,破他千年清冷。

他心怀苍生道义,以身渡乱世浩劫;我执念风月温柔,以寿守十世轮回。

一眼相逢,是毕生开端,亦是无尽等候。寒来暑往,四季更迭,一世终结,一世重启,岁岁无穷尽,遥遥无归期。

直至奈何桥头红绸漫卷,黄泉十里情丝横渡,南沐才彻然惊醒。

原来十世相逢、十世欢喜、十世执念、十世悲欢,从来不是意外,是天道写定的宿命,无从挣脱,无从逆转。

他是勘尽天命的红尘卜者,困于短命轮回;

我是万古不灭的乱世医者,囚于无尽相思;

他静坐寒夜,静观世事浮沉、人间变迁;

我踏遍千山,跨越轮回阴阳,穷尽万古岁月,等他一世归期。

万千幻象,皆是凡尘虚妄。长夜漫漫,相思入骨,十世辗转,岁岁无眠,从未停歇。

沧海桑田,人事尽改。一顶孤冠清冷悲凉,岁岁空空落落,无人相伴。

世人曾叹,南沐骨相清绝,风华绝代,是世间难得的长生灵韵,不染尘埃,自在无双。

可后来,他戴上宿命孤冠,敛尽半生疏狂,以万古孤寂,为夏禾撑起独一份人间风华。一身流光加冕,山河俯首,惊彻乱世红尘,却只剩满心欢喜,满身悲凉。

身披漫天红绸,踏过黄泉古道,奔赴一场无人见证、无人知晓的阴阳相守。横跨十世轮回,耗尽满腔温柔,终是抵不过天命凉薄。

阴阳画卷徐徐铺展,光影流转间,两人十世宿命结局,缓缓落笔成型。

忽而仰天失笑,笑天道不公;忽而静默垂泪,叹情深命薄。

画卷尽头,是三生石畔,是苍茫黄泉,是无尽别离。

一世相逢短暂如斯,一次别离,便是十世轮回,生生世世,永恒相隔。

后世少年轻狂,不信天命既定,总想篡改生死簿册,挣脱轮回枷锁。

当年的南沐,亦是如此执拗倔强。

他以万古长生逆冰冷天道,以满腔爱恨搏阴阳死生,拼命抗衡夏禾十世早夭的宿命。

奈何桥头,从来留不住久归之人;生死簿上,从来寻不到夏禾安稳长寿的姓名。

他可医人间生死,可改凡尘寿数,却改不了天道刻在夏禾魂骨里的轮回诅咒。

兜兜转转,踏尽黄泉路,耗完十世缘,于山穷水尽处,终得一场久别重逢。

遍历万世浮沉,走过阴阳两界,夏禾依旧清冷孤傲,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他所求,从来只是山河安稳,乱世平息,苍生安乐,四海无虞。

于是万古长生的南沐,甘愿放下所有执念爱恨,倾尽余生悠悠岁月,只求护他一世清净,佑他岁岁平安,破他短命死局。

岁月冗长,春秋往复,生生不息。

少年意气渐渐沉淀,尘世繁华缓缓落幕。待乱世尘埃落定,山河归稳,十世轮回劫难尽数消散,前尘旧梦归于沉寂。

他仍携一身万古温柔,岁岁相守,朝夕为伴,不离不弃。

红绸为证,系尽半生心意;白幡为凭,守尽十世情深。二人围炉夜话,细数轮回过往,共赏这一场以死生浩劫换来的绝代风华。

惊堂木落,尘缘收官。

敛一身桀骜锋芒,饮尽十世悲欢离合,渡尽半生阴阳离散。

若有来世,古寺银杏再黄,山间红绸重开。所有爱恨纠葛、阴阳别离、轮回煎熬,尽数归于寻常风月。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长生伴短命,万古候一人,此生相逢,至死无悔。

天道赐他们乱世相逢的一寸暖意,予他们朝夕相守的虚妄期许,又亲手将夏禾的命数,钉死在十世夭折的绝境之中。

岁岁相逢,岁岁别离。

世世相知,世世归尘。

少年风骨未及舒展,便赴黄泉归墟;长生执念熬尽千载,终究留不住心上人一世圆满。

红绸系情,系不住宿命流离、轮回辗转;白幡立誓,敢逆天道规则、生死命数,十世不休,至死不渝。

世人皆言,天命不可违,阴阳不可越,轮回死局无解无终。

可他们偏不肯认命。

逆此苍天,破此死局!

纵夏禾十世归墟、万劫加身,纵自己万古孤寂、骨血熬枯,这一世,便以命抵命,以魂换魂,硬生生砸碎宿命枷锁,撕开天道铁幕!

护他一世安稳长寿,守乱世山河无恙,保四海苍生生路。

这一生情劫是他,死劫亦是他,十世轮回万般苦难,从来皆因他。

这场相遇,本就是一场明知岁岁别离、注定万劫不复,却依旧义无反顾、倾尽所有奔赴的缘。

岁岁年年,红绸常伴,白幡长随。

算尽天机,难算一段赤诚真情;医尽阴阳,难医十世短命之人。

唯以漫漫万古死生,赴一场人间不悔相逢。

而这十世蚀骨煎熬,万般隐忍情深,皆藏往后章节之中。

故事方才启卷,且请诸位慢慢细读,静候这一场红绸与白幡交织到底的乱世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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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白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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