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图穷匕见

长安城的烟花还在盛放,那是百姓眼中的盛世太平。但在权力的棋盘上,这漫天的流光溢彩,却是死神的信号弹。

东宫,丽正殿。

太子李承源一身戎装,站在大殿中央。平日里那身象征儒雅的杏黄袍服被扔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冷硬的明光铠。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映着窗外的红光,像是一条嗜血的毒蛇。

“都安排好了吗?”李承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跪在地上的,是左右金吾卫大将军,也是太子的死忠。

“回殿下,九门提督已被控制,城门落锁,只许进不许出。三千金吾卫精锐,已借‘换防’之名,包围了秦王府。”

“至于父皇……”

大将军顿了顿,额头渗出冷汗,“甘露殿那边,咱们的人已经换掉了所有的内侍。今晚的除夕宴,父皇多饮了几杯,此刻正在沉睡。没有殿下的手令,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这就是逼宫。

趁着皇帝年迈昏聩,趁着除夕夜的防备松懈,先把那个最具威胁的秦王宰了,再逼老皇帝写下退位诏书。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死棋。

赢了,九五之尊;输了,万劫不复。

“动手吧。”

李承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血腥的味道。

“传令下去,秦王李承锋,私藏兵甲,意图谋反。金吾卫奉旨平叛,格杀勿论。”

“记住,我要看到他的人头。还有那个沈玉阶……把他剁成肉泥。”

“是!”

……

秦王府。

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沈玉阶刚刚写下的那个“变”字,墨迹未干。

“轰——!”

一声巨响,不是烟花,而是秦王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巨大的攻城锤狠狠撞开。

木屑纷飞。

紧接着,无数支带着火油的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射入院内。

“走水了!走水了!”

原本挂在廊下的红灯笼被射落,引燃了窗纸和帷幔。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将这原本冷清的府邸变成了一片火海。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数百名身穿黑甲的金吾卫,踩着积雪和碎木,挥舞着长刀冲了进来。他们见人就砍,无论是护院还是扫地的老仆,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除夕的雪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暖阁内。

李承锋一把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涌入的黑甲士兵,眼神冷得像冰。

“金吾卫。”

李承锋冷笑一声,回头看向沈玉阶,“看来我那位好大哥,是连这个年都不让我过安生了。”

沈玉阶没有慌乱。

他迅速将桌上的机密文书扫入火盆,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刚刚收下的“吾妻”印章,贴身藏好。

他在李承锋的手背上快速写道:

“九门已封,这是死局。”

“唯一的生路,是进宫。”

没错。

在这长安城里,秦王府就是个孤岛。无论他们怎么守,也挡不住数倍于己的金吾卫。唯一的办法,就是杀出重围,冲进皇宫,见到皇帝。

只要皇帝没死,太子的“奉旨平叛”就是个笑话。

“进宫?”

李承锋看着外面的火海,摇了摇头,“金吾卫既然敢动我,说明宫里早就被他们控制了。现在去宫里,就是自投罗网。”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沉重的陌刀。

那是他在边关杀敌时的兵器。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玉阶,怕吗?”

李承锋单手提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沈玉阶的手腕。

沈玉阶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拔出那把缅铁软剑。

虽然他的武功不如李承锋,但他绝不是累赘。

“同生,共死。”

沈玉阶做了一个口型。

“好!”

李承锋大笑一声,一脚踹开暖阁的大门。

“皇城司所属!何在!”

一声暴喝,穿透了火场。

“在——!”

随着这声回应,秦王府的各个阴暗角落里,突然跃出数十道黑影。

那是李承锋这半年来,用皇城司的资源秘密培养的死士,也是沈玉阶精心挑选的高手。他们人数虽少,却个个身怀绝技,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护送先生突围!”

李承锋长刀一挥,“目标——玄武门!”

为什么是玄武门?

因为那里是皇宫的北大门,也是历史上所有政变的终结点。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守将,是李承锋当年的旧部。

只要拿下玄武门,就能扼住皇宫的咽喉,反客为主。

“杀!”

李承锋一马当先,冲入了敌阵。

陌刀挥舞,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

“噗嗤!”

一名金吾卫校尉刚举起刀,就被李承锋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溅在李承锋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沈玉阶紧随其后。

他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游走在李承锋的侧翼。

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吐信,专门收割那些试图偷袭李承锋背后的敌人。他的剑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突围战。

秦王府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金吾卫的尸体也堆成了小山。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沈玉阶那身素白的衣裳。

“在那!那是秦王!”

“杀了秦王!赏万金!封万户侯!”

太子的心腹大将在远处嘶吼。

无数的箭矢向着李承锋射来。

“当!当!当!”

李承锋挥舞陌刀,格挡开大半箭矢。但仍有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殿下小心!”

一名死士扑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随后的两箭,当场毙命。

“老五!”

李承锋怒吼一声,眼眶欲裂。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阶。

沈玉阶正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根烧焦的柱子上,手中的软剑还在滴血。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那条残腿在剧烈地颤抖。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就算累不死,也会被这人海战术淹没。

李承锋一把拉过沈玉阶,将他托上了一匹刚刚抢来的战马。

“抓紧了!”

李承锋翻身上马,坐在沈玉阶身后,将他护在怀里。

“驾!”

战马嘶鸣,四蹄腾空。

李承锋单手持缰,单手挥刀,硬生生地在密密麻麻的金吾卫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放箭!射马!”

“嗖嗖嗖——”

箭如雨下。

李承锋猛地压低身体,将沈玉阶死死压在马背上,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那漫天的箭雨。

“噗!”

一支利箭射穿了李承锋的左肩甲胄,钉入肉里。

李承锋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停下。

“殿下!”

沈玉阶感觉到了背后的温热液体,那是李承锋的血。

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但他不能哭,不能乱。

沈玉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秘制的小玩意,狠狠地砸向身后的追兵。

“轰!轰!”

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混杂了辣椒粉和生石灰的毒烟。

追兵瞬间大乱,咳嗽声、惨叫声一片。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李承锋策马冲出了包围圈,向着北方狂奔而去。

风雪呼啸。

两人一骑,满身是血,在这除夕的夜色中,如同一道孤魂,冲向那座决定生死的——玄武门。

太子以为这是“瓮中捉鳖”。

但李承锋和沈玉阶,正在用命告诉他:

困兽之斗,最为致命。

图穷匕见之时,谁死谁手,还未可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横槊赋
连载中千央想吃烧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