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烟花还在盛放,那是百姓眼中的盛世太平。但在权力的棋盘上,这漫天的流光溢彩,却是死神的信号弹。
东宫,丽正殿。
太子李承源一身戎装,站在大殿中央。平日里那身象征儒雅的杏黄袍服被扔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冷硬的明光铠。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映着窗外的红光,像是一条嗜血的毒蛇。
“都安排好了吗?”李承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跪在地上的,是左右金吾卫大将军,也是太子的死忠。
“回殿下,九门提督已被控制,城门落锁,只许进不许出。三千金吾卫精锐,已借‘换防’之名,包围了秦王府。”
“至于父皇……”
大将军顿了顿,额头渗出冷汗,“甘露殿那边,咱们的人已经换掉了所有的内侍。今晚的除夕宴,父皇多饮了几杯,此刻正在沉睡。没有殿下的手令,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这就是逼宫。
趁着皇帝年迈昏聩,趁着除夕夜的防备松懈,先把那个最具威胁的秦王宰了,再逼老皇帝写下退位诏书。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死棋。
赢了,九五之尊;输了,万劫不复。
“动手吧。”
李承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血腥的味道。
“传令下去,秦王李承锋,私藏兵甲,意图谋反。金吾卫奉旨平叛,格杀勿论。”
“记住,我要看到他的人头。还有那个沈玉阶……把他剁成肉泥。”
“是!”
……
秦王府。
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沈玉阶刚刚写下的那个“变”字,墨迹未干。
“轰——!”
一声巨响,不是烟花,而是秦王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巨大的攻城锤狠狠撞开。
木屑纷飞。
紧接着,无数支带着火油的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射入院内。
“走水了!走水了!”
原本挂在廊下的红灯笼被射落,引燃了窗纸和帷幔。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将这原本冷清的府邸变成了一片火海。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数百名身穿黑甲的金吾卫,踩着积雪和碎木,挥舞着长刀冲了进来。他们见人就砍,无论是护院还是扫地的老仆,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除夕的雪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暖阁内。
李承锋一把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涌入的黑甲士兵,眼神冷得像冰。
“金吾卫。”
李承锋冷笑一声,回头看向沈玉阶,“看来我那位好大哥,是连这个年都不让我过安生了。”
沈玉阶没有慌乱。
他迅速将桌上的机密文书扫入火盆,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刚刚收下的“吾妻”印章,贴身藏好。
他在李承锋的手背上快速写道:
“九门已封,这是死局。”
“唯一的生路,是进宫。”
没错。
在这长安城里,秦王府就是个孤岛。无论他们怎么守,也挡不住数倍于己的金吾卫。唯一的办法,就是杀出重围,冲进皇宫,见到皇帝。
只要皇帝没死,太子的“奉旨平叛”就是个笑话。
“进宫?”
李承锋看着外面的火海,摇了摇头,“金吾卫既然敢动我,说明宫里早就被他们控制了。现在去宫里,就是自投罗网。”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沉重的陌刀。
那是他在边关杀敌时的兵器。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玉阶,怕吗?”
李承锋单手提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沈玉阶的手腕。
沈玉阶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拔出那把缅铁软剑。
虽然他的武功不如李承锋,但他绝不是累赘。
“同生,共死。”
沈玉阶做了一个口型。
“好!”
李承锋大笑一声,一脚踹开暖阁的大门。
“皇城司所属!何在!”
一声暴喝,穿透了火场。
“在——!”
随着这声回应,秦王府的各个阴暗角落里,突然跃出数十道黑影。
那是李承锋这半年来,用皇城司的资源秘密培养的死士,也是沈玉阶精心挑选的高手。他们人数虽少,却个个身怀绝技,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护送先生突围!”
李承锋长刀一挥,“目标——玄武门!”
为什么是玄武门?
因为那里是皇宫的北大门,也是历史上所有政变的终结点。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守将,是李承锋当年的旧部。
只要拿下玄武门,就能扼住皇宫的咽喉,反客为主。
“杀!”
李承锋一马当先,冲入了敌阵。
陌刀挥舞,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
“噗嗤!”
一名金吾卫校尉刚举起刀,就被李承锋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溅在李承锋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沈玉阶紧随其后。
他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游走在李承锋的侧翼。
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吐信,专门收割那些试图偷袭李承锋背后的敌人。他的剑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突围战。
秦王府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金吾卫的尸体也堆成了小山。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沈玉阶那身素白的衣裳。
“在那!那是秦王!”
“杀了秦王!赏万金!封万户侯!”
太子的心腹大将在远处嘶吼。
无数的箭矢向着李承锋射来。
“当!当!当!”
李承锋挥舞陌刀,格挡开大半箭矢。但仍有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殿下小心!”
一名死士扑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随后的两箭,当场毙命。
“老五!”
李承锋怒吼一声,眼眶欲裂。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阶。
沈玉阶正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根烧焦的柱子上,手中的软剑还在滴血。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那条残腿在剧烈地颤抖。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就算累不死,也会被这人海战术淹没。
李承锋一把拉过沈玉阶,将他托上了一匹刚刚抢来的战马。
“抓紧了!”
李承锋翻身上马,坐在沈玉阶身后,将他护在怀里。
“驾!”
战马嘶鸣,四蹄腾空。
李承锋单手持缰,单手挥刀,硬生生地在密密麻麻的金吾卫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放箭!射马!”
“嗖嗖嗖——”
箭如雨下。
李承锋猛地压低身体,将沈玉阶死死压在马背上,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那漫天的箭雨。
“噗!”
一支利箭射穿了李承锋的左肩甲胄,钉入肉里。
李承锋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停下。
“殿下!”
沈玉阶感觉到了背后的温热液体,那是李承锋的血。
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但他不能哭,不能乱。
沈玉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秘制的小玩意,狠狠地砸向身后的追兵。
“轰!轰!”
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混杂了辣椒粉和生石灰的毒烟。
追兵瞬间大乱,咳嗽声、惨叫声一片。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李承锋策马冲出了包围圈,向着北方狂奔而去。
风雪呼啸。
两人一骑,满身是血,在这除夕的夜色中,如同一道孤魂,冲向那座决定生死的——玄武门。
太子以为这是“瓮中捉鳖”。
但李承锋和沈玉阶,正在用命告诉他:
困兽之斗,最为致命。
图穷匕见之时,谁死谁手,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