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月明星稀，夜风拂过碧瓦朱甍，又落在青石砖板。
《归渡》剧组今天熬了个大夜，终于将进度往前赶了赶。
“收工了——大家都辛苦了。”执行导演确认完细节扯着嗓子喊道。
“辛苦辛苦，都辛苦了！”
应许走近和导演打了个招呼：“莫导辛苦了。”
莫迟瘫在监视器前，伸了个懒腰，嗓子哑着又透着终于拍完了的轻松说：“你也辛苦了，今晚的戏不好演，没想到这么顺利，你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莫迟是个老牌导演了，最擅长古偶仙侠，代表作有很多，又拿过行业内不少有含金量的奖项，业内口碑很好。
如今拍的这部《归渡》，在无流量明星加持的情况下，凭借老牌导演坐镇和成熟的制作班底，平台就将它评定为A 级重点项目。
应许不喜欢被人管束，没签约公司，而是自己开了个小型工作室，胜在自由度高，但背后没靠山，资源都要自己争取。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年，这次《归渡》作为主演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虽然人没正儿八经学过表演，但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也不至于拖了剧组的后腿。这两个月就连平日里严格的莫导都夸他有灵性。
天刚蒙蒙亮，太阳冒了个头，透着温温软软的红，不刺眼也不灼人，应许换完衣服卸了妆，站在原地放空。
“许哥，我给你带了早餐，你先垫垫吧。”赶过来的是周乐年，跟了应许两年的助理。
应许接过问：“你吃了没？”
演员熬大夜，助理都是陪着，盯通告、盯场次、工作对接、准备东西，一晚上也把人累够呛。
“你临下戏的时候我吃了。”
大夜收工，摄影灯光服化道和场务都有的忙，平日里高强度工作后死气沉沉的一众人，今天却意外得兴奋。
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拿着手机窃窃私语，一时没收住声音，是止不住的好奇和惊讶，应许隐隐约约听到“宁随”俩字。
他没太在意，在他们这行，听别人提起宁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早就脱敏了。
周乐年按耐不住总是左顾右盼，心被勾远了，走路也越走越歪，就差没插那一堆去，应许伸手把他拉回来，话里带笑说：“哎哎干嘛去啊。”
周乐年被带回正轨，他回头抬着脑袋看应许，随后张大嘴“哇”了一声夸道：“许哥，你熬一宿气色还这么好啊。”
“下一句是什么？”应许最了解他不过。
周乐年就一刚毕业的小孩，平常咋咋呼呼的又透着点傻气，想拉着其他人一起干什么事情都会先夸人家。
应许觉得嘴甜也是一个优点，嘴甜的小孩不吃亏。
“那你困不困啊？”周乐年继续问。
今天的铺垫有点长，应许实话实说：“还行，不太困。”
周乐年听后两条胳膊一抬巴掌一拍，“啪”响了，他满脸激动但很谨慎地说：“咱回车上再说！”
这一通下来倒是真把应许搞得越来越好奇了。
周乐年把车门关好，保姆车平稳起步，应许继续吃没吃完的早餐，周乐年循序渐进问：“许哥，你知不知道宁随啊？”
应许挑眉，嘴里塞着东西，“嗯”了一声。
“有人爆出了他和别人的接吻照，热搜都炸了。”周乐年边说还边比了个双手合上又弹开的表情。
“嗯？”应许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乐年以为应许不信，低头把热搜界面调了出来，将手机对着应许说：“哥，真的，你看，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
应许就着周乐年的手机看，一眼晃过去，觉得宁随的名字能玩消消乐，后边跟着的“爆”字黑红黑红的，刺眼睛。
“炒作吧。”应许没太在意，瞥了一眼就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早饭。
像宁随这种级别的艺人，爆料方一般会第一时间联系工作室，双方谈妥后自然不会流出来。真的被爆出来的大多是双方没有谈拢或者被人搞了。
应许觉得后者可能性太小。
“真不是！”周乐年看应许不信，把挂热搜上的那张照片找出来，着急证明自己，“哥，你看！”
他举着手机总结：“爆出来的那张照片上宁影帝看着比现在小很多，而且好多人说看着气质不一样！听着挺玄乎的，但是一看还真是，哎，就我也说不上来。”
周乐年继续说：“照片里的另一个人被挡得一点都看不清，现在网上都在扒，有人还把这些年和宁影帝传过绯闻的都拉了个表，不过现在还没扒出来就是了。”
应许抬眼，还没准备好，照片就不由分说地入侵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一瞬间，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被照片边角轻轻刮蹭过，就发出“铮——”一声巨响，颤动嗡鸣不止，搅得人异常心烦意乱。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张照片。
而照片的另一个主人公是他。
那是他和宁随第一次接吻，那时候的宁随也才十八岁。
“宁随，你不会不好意思吧。”应许大喇喇坐在床上，上下打量着老老实实站在面前的宁随。
宁随摇摇头，又受不了地红着脸点点头。
“不会吧！”应许瞪大眼，指着宁随摊在床上的手机，不可思议，“你好意思自己看片，不好意思和我亲嘴？”
宁随的脸又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个度，他含含糊糊为自己辩解说：“我成年了。”
“哦。”应许侧着身子把画面香艳的手机拿过来，点开播放，“嗯嗯啊啊”的糟糕声音冲出屏幕，应许倒没觉得害臊，他举着手机说，“你把这玩意发我呗，咋俩一块用电脑看，手机屏太小了。”
宁随不站桩了，他扑过来把手机抢走关机，尴尬得恨不得带着手机一起消失，结结巴巴说：“别……别放了。”
应许看着宁随的红苹果脸蛋，忍着笑“哦”一声，打算放过纯洁少年宁随，于是起身善解人意说：“那你自己看吧，我回房间了啊。”
“别。”宁随先他一步握住冰冷的门把手，随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将出口挡得严严实实的。
“不想让我走啊？”应许好笑地看着他。
宁随没搭话，仗着胳膊长抬手关灯，黑暗瞬间将两个人笼罩，应许纳闷道：“哎，你关灯干嘛。”
话语刚落，手腕就被抓握，能感觉出来没太敢用力，但肌肤相贴，两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不免有些燥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应许总觉得手腕处滑腻腻汗津津的。
宁随不应声，呼吸乱得很明显，带着明显的局促和不安，却又固执地将应许往床边带。
应许顺从着跟着坐在床边，宁随单膝跪在床上，笼着他，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应许被挡得更加看不清东西。
这个动作没有持续太久，宁随探身，下巴蹭过应许颈侧，打开床头柜的小台灯。
光线不强，从背后虚虚罩着应许，描出一道朦胧的光晕。
宁随俯身低头，带着慌乱又万分珍重小心地轻碰应许的唇角，从唇角到唇峰，宁随小鸟啄米般描摹应许的唇。
最后才敢结结实实将唇覆上，不敢太久，属于应许的温热呼吸拂过，宁随虚虚挨着蹭着小声呢喃：“哥哥，别生气吧。”
生什么气？应许脑子宕机，唇瓣相贴，柔软温热，将他搅得心跳乱了序掉了拍。
好久才想起来是他方才要走，宁随以为他是生气了，于是解释：“我没生气。”
宁随还在小心翼翼地蹭着，应许怕他不信，探出舌尖舔了舔宁随的唇缝。
宁随听话张开唇缝，也探出舌尖，舔了舔应许的，温温软软的，像是果冻。
好奇怪的感觉。
应许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温热的指腹覆上他的耳垂。
没多余动作，但应许总觉得比方才更烫了。
好吧，那就再亲一会吧。
宁随的舌尖还在舔自己，应许闭眼往前贴近，唇齿厮磨，呼吸纠缠。
唇瓣分离些许，银线藕断丝连，宁随侧倾过身子，再次贴近时温度都散了些。
“干什么？”应许声音含糊，混在喘息里又被唇齿吞掉，“别动。”
“拿手机，第一次和哥哥接吻。”
“靠，你他妈有病吧。”应许闭眼骂道，但是没制止。
这人根本是在装纯吧。
“许哥，你觉得照片里另一个人是谁啊，啥都没漏，这谁能认得出来啊。”周乐年嘴上说着难猜，但话里话外都是好奇和八卦，“不过没准人家就不是圈内人呢。”
“嗯？”应许回神，没听清周乐年刚刚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哥你知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啊？”
“我上哪知道去。”应许随口应付，心情看不出好坏地开了个玩笑，“总不可能宁随现在站你跟前告诉你另一个人是谁吧。”
周乐年想象和宁随一对一的场景，总结：“那我一定是在做梦。”
周乐年安分好一会，又想到一个问题：“许哥，你说这么亲密的照片是谁爆出来的啊？我老觉得这事儿还没完，感觉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子呢。”
“第六感啊？”
“没准呢。”周乐年打了个哈欠，亢奋了这么久终于是困了。
这事说不上和他有没有关系，一张他被全然挡住的亲密照，怎么看对方都是冲着宁随去的。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谁会这样做，他和宁随都没有在社交平台发布关于自己亲密照的习惯，可以说这张照片只有他和宁随有，他的早删了，宁随的十有**也是。
对方获得这张照片的途径，手里是否还有其他更甚的，他会不会被牵扯进去，而对方又抱着什么目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应许从始至终都没有点开过微博，现在也不想去看。
一直到回酒店的路上，他都没再想过这件事了。事情已然发生，最急的估计是宁随工作室，他既做不了什么倒不如回酒店好好睡一觉。
到了酒店，周乐年也有些扛不住，打了声招呼先回自己房间了。
应许打开房门，窗帘严丝合缝，将清晨朦胧天光挡得一干二净。他踏进房间，房门关闭，走廊的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