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玥拖着沉重步履回到房间,取下披在肩上的外套,慢慢走入浴室。
灯光骤亮,梳妆镜中映出一张泪水朦胧的面容。
她站在洗漱台前,仔细地端量自己。
看着看着,双肩颤了颤,两手捂脸,徐徐屈膝跪坐在地上。
自己造了孽,如今种种都是应得的报应。
她不禁想起那个如镜花水月的夏夜,当年那杯果汁,成全自己,却耽误了邬嬴一生。
那晚匆匆逃回鲁园后,她手忙脚乱冲进门。
玄关墙壁的仪表镜中,快速飘过一张不自然到似打了浓重腮红的脸。
“去哪了?”
听到问话,她身形一顿,循声往沙发方向看去,脚步立即刹停。
两颊烧燎燎,脖颈处却掠过一阵阴风。
邬嬴徐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面前。
她双肩绷得发紧,想后退,步伐却不听使唤。
只能低下头,眼神不断逃避。
最终,一对绒面革拖鞋抵在她的布鞋前。
邬嬴俊美的脸蓦然在眸底放大,两眼相对地质问,“和什么朋友出去玩得这么开心?”
“同,同专业的。”
她惊得呼吸慢了下来,生怕鼻息会撞到对方的面容,只能缩着肩膀往后仰。
就在这时,裤兜的手机响起微信电话。
她眼神乱了下,全然不敢动。
“你手机响了,”邬嬴直起身子,低眸看向她右侧裤袋,“接吧,别是哪位好朋友。”
很明显的讽刺语调,她咽了咽喉咙不敢接,索性让手机一直振铃到结束。
六十秒后,铃声戛然而止。
她高提的心稍微放平,扬了扬眼帘偷瞄。
可还没过五秒,手机再度响起语音电话。
她瞬间呼吸停下,又赶紧低下头。
而后,一只戴着红翡玉镯的手探过来,摸.进自己的裤袋,提溜出手机。
晏玥顿时仰起头,眼睁睁看向手机屏幕。
亮屏的手机吵个没完没了,“方斌麟”三个字印入两人眼帘。
邬嬴脸色阴沉下去,回正手机对着她,嘴角微勾,“这就是你的同学?”
“不是!我,我.......”
大脑彻底宕机,她不知道作何解释,只是一味摇头。
“那你怎么不敢接?”
邬嬴剜了她一眼,点了绿按键,同时开了扩音。
电话接通,急促男声传过来:“晏玥你在哪?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她嘴唇抿直不敢出声,两手抓紧裙摆。
拿手机的人凌厉地瞥了她一眼,代为回应:“玥玥在忙,斌麟哥有什么事?”
“你,哦,邬嬴,额,也没什么。”方斌麟霎时换了副语气。
“那没事我挂了。”
说完话,邬嬴直直点了红键,随后将手机重重塞回她的手心。
“还给你,”她侧身让道,空出门口的路,“去找你同学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往反方向走。
“嬴嬴,嬴嬴!”
晏玥慌得两手松开,快步追上去。
手一滑,手机砸落地面,“砰——”的一声格外沉闷。
她两手并用抓住邬嬴的衣袖,“对不起,我不该撒谎,我不找他了,不找了。”
可对方完全不理会,头也不回。
晏玥一着急跑快几步,绕身人前,两手攥紧她的双臂。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
她难受地眯了眯眼,试图挽留理智,“之前我们在村内出事那些新闻是方斌麟找人做的,那家人现在恶.意报复,我家小黄还被他们毒.死了,我怕,嬴嬴我怕。”
说着说着,她大脑一阵眩晕,话也说不利索,“我......我.......”
邬嬴紧拧的眉间逐渐压平,两手托住她的脸抹去眼泪,“你怎么那么傻?找他就能解决吗?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算要找他,也让我一起去啊,总好过你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人。”
“好了,先别哭,好好和我说说。”
邬嬴软下语调,张手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她后背安抚,“好啦,怎么体温那么高,耳朵也红,你喝酒了?”
分明是自己处理不当,嬴嬴还是心软放过,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没喝,我,我喝了杯果汁。”晏玥哭得不能自已。
体内的翻涌更加剧.烈,怕伤到人,她轻缓推开温暖怀抱,“我先上去,我.......”
邬嬴却拽着她不让走,眉心缩了缩,端详几下后问除了果汁还吃了什么?
她憋闷到胸口起伏,呼吸也越来越短促。
实在难再支撑下去,只好坦诚,“不知道,我真的只喝了果汁,然后,然后就变得很奇怪,嬴嬴让我走吧。”
两人之间交织的鼻息愈发炙.热,邬嬴瞳孔抖颤, “果汁在哪里喝的?”
“方斌麟约见的酒吧。”她嘴唇开始抖颤。
“你除了发热,是不是浑身发.痒?”
晏玥顷刻眼神晃亮,“你怎么知道?”
对面却错开话题,两手捧着她的脸,越贴越近,“别怕,按你想的来。”
温热香风降落在脸颊,耳侧,脖颈,如鹅绒挠抿感区域。
她小腿颤了下,软得站不稳,“嬴嬴,别再说了。”
“为什么不让说?”邬嬴游动掌心,顺着她的脸颊往内摩挲,从耳朵到后颈,“你在害怕吗?”
“我,我。”
她心如乱蝶狂舞,颤巍巍睁开眼皮。
此时此刻,心上人近在眼前,她真实感受到血.管在膨.胀.收.缩。
真的能按她想的来吗?
嬴嬴知道她现在如戒不掉的维进品吗?
真的可以吗?
理智一点点丢失,皮肤如虫攀爬,红唇近在咫尺。
想啃.噬,想占.有,不想再和她做朋友。
邬嬴曲起指尖描摹她的轮廓,指腹触.碰到嘴唇之际,瞬间失去掌.控。
成双成对的裙子和贴身衣裤,从一楼散落到二楼卧室门口,房门大开,从地板到床上都留下暧.昧点滴。
相框,花瓶,梳妆台,一切反光物品都流连过万千姿.势。
曲线贴合,辗转换位,同曾为芭蕾舞者的柔软身躯潮湿地绞.缠。
直至天光露出蟹肚白,床上都安然躺着餍足的灵魂。
一宵荒.唐,床单上残余红梅点点。
午间的阳光在门口过道上流淌金河时,两人面对面一同浸入浴池。
浴缸太小,她们曲折膝盖,黑发如藻蔓延在水面。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邬嬴先是开了口,眼睛却直勾勾地注视紧闭的贝壳。
晏玥闻声一阵脸烫,完全不敢回忆昨夜。
“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就这样夺走邬嬴的第一次,她心虚不已。
邬嬴微.肿的嘴唇弯出玩味弧度,声线沙哑,“那你以后要加倍对我好。”
同样都在浴室,如今她却只能一人独吞涩.果。
之前不管在什么场合,无论力道怎样,体.位如何,两人事后都会一起清理。
邬嬴更是极尽温柔,从来都不会像今天这样。
“嘶——”
法过的地带好疼,她痛得倒吸口气。
*
隔日一早,众人在大堂汇集。
邬嬴坐在边上等候,看着周岱拿名录清点人数。
扫视一圈,集团的人都到齐了,唯独那个人。
周岱打了个电话问询,没过两秒就走到身边坐下,“晏律昨天和您一样点了送餐上门,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呢!”
那人也在房间里吃?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头询问其她人住宿感受。
每次出差办理退房时,公司都会例行询问住宿感受,大家都会如实反馈,方便下次出差的同事做选择。
不一会儿,客运电梯“叮”了一声。
她似有所感,不经意间抬眸,就见晏玥一瘸一拐地从电梯里走出来,手上拖着行李箱。
周岱反应迅速,跑上去帮忙拿行李,“咦,你脚崴了吗?怎么走成这样?”
“没事,昨晚心血来潮做了拉伸,把筋骨拉伤了。”
晏玥攥着行李没松手,转头与她四目相撞,又急速错开。
看起来,她是要避嫌,以后也不会再来招惹自己了吧。
邬嬴凝住视线,注视着前妻蹒跚着步履走远。
孽缘本就虚妄,纵然她口口声声言说什么反哺,待欲念消退,终会回归理智。
前妻姐是多么聪明的人,失心疯只是间歇,不可能长熬。
她的胡思乱想将会止息,她的步履也将重归稳健。
邬嬴自顾自做好预判,可没想到预想出现点偏差。
直至返京一周后,在应由己的办公室内见到人,对方仍是踉踉跄跄。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太过了,下意识低头查看手指。
没有长甲,没有倒刺,更不粗糙。
应由己接过新合同,随手搁在一旁,两眼先掠过她,随即转向眼前人,“怎么出趟差回来,晏律还负伤了?邬董有没有给人买意外险?”
调侃声不大不小,却足以飘至旁侧茶水桌。
邬嬴蹙蹙眉,飞了个眼刀回去,随后就听到前妻姐急声否认,依旧搬出上次的理由搪塞。
这么久都还没好吗?
连惯常的西装裤也改成裙装。
最不想见到的人腰杆笔直地坐在办公桌对面,即便面对混不吝的调笑,仍专业地将话题引回自己想要沟通的层面,尽管身体不舒服。
无论是坐姿还是处事态度,都与学生时代如出一辙。
坐在侧后方遥望她,恍惚间宛如与往昔重叠。
邬嬴敛了敛眼睫,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不到半小时便亲自下去停车场,从跑腿手中接过医院的药方,又折返楼上。
再度与前妻重逢,对方已办好事,正缓步走在长廊。
她走上前,隔着半米距离递过药袋,“给你。”
“是什么?”晏玥微怔,停下脚步。
她视线微垂,压低声音,“擦那里的。”
晏玥闻言快速收下,目光也慌忙移开。
平息好自己的愧疚心,邬嬴侧身离开,却在半途被抓住了左手腕。
她蓦然站定,回首望去。
只见前妻双颊浮上彤云,眼神闪烁,嘴唇微动却迟迟不说话。
晏玥踌躇数秒,深吸一口气后迎上对方疑惑的脸庞,“上次的西装我还没还。”
“不急,”她想了片刻才清楚是哪件,不疾不徐,“你有空再找人送到鲁园或者公司就行。”
脉搏又沾染异己的体温,她不耐地移开那只手,怎料对方却不肯放。
又来强.行对话这套?!
这回还是在熟人地盘,她只想速战速决,拧起眉心直问对方又要干吗?
晏玥不自觉蜷了蜷掌心,口齿清晰却又带着几分含糊,“我,我,太深我自己够不着。”
邬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对视数秒,让对方松开手跟着走。
毕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只能带人就近去了国贸酒店。
顺路去药店买了些消毒材料,订了一间行政大床房。
房间虽有些老旧,却正适合她们。
拉上窗帘,清洗双手,戴上消毒手套,往床尾铺设一次性医疗床垫,将所需药品准备好。
准备好一切,她回头睇了眼身旁愣着的那位。
眼瞧白床单上铺设深色床垫和一系列医疗用品,晏玥发怵地往后退了退,转眸对上一双寒眼,又只好挪过去。
邬嬴见人迟迟配合,不耐地催促,“别墨迹,我还有事。”
晏玥屏住呼吸,卸下鞋子,解开纽扣,驼色西裙和纯白贴身衣物一下子退到脚踝。
两腿凉飕飕,再度做好心理准备,躺到床尾,膝盖打开。
正面相对盛开的牡丹,邬嬴喉咙滚动几下,俯身认真上药。
两眼时不时瞟到前方观察对方表情,手上动作尽量轻柔。
一只棉.签消毒后,再更换另一只棉.签进到深.处上药。
两人如医患交流,一个确认伤口准确位置,一个凭借感官给出判断。
微皱眉表示不舒服,蹙得更紧则意味难忍,猛不丁咬住嘴唇就说明到位了。
她们对彼此面部表情变化所代表的含义了如指掌,不难找出正确答案。
房间内凉风习习,可一番上药之后,两人的额头都冒出细汗。
一个忙不迭摘掉手套,一个急着穿回衣服。
“谢谢你,嬴嬴。”
拾掇好,晏玥小心翼翼递去一个感谢眼神。
她不经意地嗯了一声,回身收拾好散落的药品,该扔扔,该留的收纳整齐装袋。
晏玥站在一旁瞅了会儿,犹豫接话,“嬴嬴,我上次说的是认真的。”
眼见对方无动于衷,又补充,“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随地消遣我。”
邬嬴两手停顿,缓慢转过身。
两眼从她脸上缓移到花朵位置,嘴角勾出嘲讽,“随时随时?我找罪受吗?”
“我能适应的!”
“上次是意外,我,我太久没感受了。”
晏玥一阵脸红,又结结巴巴地急忙掩饰。
瞧前妻这副鬼样,她莫名怒火中烧,“你说的报恩,就用身.体?你未免太瞧不起我!我缺你吗?我看起来就那么饥不择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