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兰苕等宋明潇离开后才上了马车,见容凝月低着头沉默不语,她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小姐”。

容凝月听到兰苕的声音,满身疲惫掀了掀眼睑,转而将头靠在兰苕的肩膀上。

“兰苕我累了。”

“小姐,您这……怎么流血了?”

兰苕不像泽芝那样莽撞地看到那一幕,泽芝因此不敢再上前,兰苕来不及询问就上了马车,根本不知道车厢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容凝月用兰苕递来的手帕擦去唇上快要干的血。

她是真的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这人骨子里的恶趣味变本加厉起来。

非要多咬她一口。

兰苕猜到是与宋明潇有关,眼里满是心疼地看着容凝月。

“先回府吧。”

容凝月说完阖眼休息,关于万松学府内的事情她不能多说,但万松学府建立多年,一切都是为了朝堂筹谋。

但愿宋明潇能聪明点。

回到容府,容凝月当即换了一身寝衣,不管不顾睡了一觉。

今日应付那么多人,她累得没有多少精神。

等她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兰苕点亮内室的烛火,明亮的烛光有些刺眼。

她来到容凝月的床榻前,暖黄的烛火照映着容凝月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润。

“兰苕。”

声音很轻,兰苕知道容凝月在叫她。

容凝月的嗓音微哑,感觉到喉咙又干又疼。

或许是白日受了风,也可能是其他。

她身体绵软无力,像是躺在水面上随波漂流。

兰苕习惯性将手背贴在容凝月的额头上。

这几年容凝月生过大大小小的病,这样的低热再寻常不过。

兰苕从抽屉里取出药丸,倒了一杯温水让容凝月服下。

“白日的布老虎我都买回来了,现在放在偏房里。”

容凝月喝了一杯温水,嗓子好了不少。

对于买下摊上的布老虎,兰苕早有打算:“明日送到万松学府,送给学府的学子们。”

兰苕其实从带着那堆布老虎回来就在想小姐需要这些做什么,不曾想是用来送给万松学府的学子们,幸好她全都买下。

“是因为白日遇到章公子还是担心晟王殿下误会?”

兰苕放轻语气,一句话就点破容凝月心中所想,亦是明白她心底忧思。

容凝月垂眼沉默了一会。

她缓缓说:“章知昀他知道的,我确实想利用他达成一些目的,我帮他有真心是不忍埋没他的才学,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宋明潇会不会回来,我与宋时澜的婚事没有多少时间可拖延,必须要提前做好打算。”

她不可能依仗父亲太傅的身份去拉拢朝中官员,这样做不仅会被宋时澜发现,也会让父亲知晓。

万松学府内一些无背景的学子在尚未进入朝堂前,若是她能施以小利笼络人心,或许能在未来帮她。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宋明潇竟然提前回来了。

五年前,连她自己都认为宋明潇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重回上京。

这五年太长了,长到她认为会忘记那道影子。

她又恨自己太过执着不可抓握的影子。

兰苕掖了掖被角道:“现在小姐您不用再担心与宋时澜的婚事,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当初宋时澜胁迫小姐的事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她替小姐感到不公,却又无能为力。

容凝月嘴角扬起:“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确实应该开心的。”

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她获得了自由。

兰苕在容凝月身边陪了许久,等确认容凝月安然睡去,她才起身熄灭室内的烛火。

不知过了多久,窗扇打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跃进室内,踩着月光来到床边。

宋明潇今夜来的迟些,知道容凝月已经入睡,刻意放缓了脚步。

今夜容凝月经过白日的折腾,又在病中,因此睡得格外沉。

兰苕在室内留了一盏烛火,借着微弱的烛火,宋明潇看清窝在床被里的人,坐在床边,伸出手握住露出被子外那截细腕。

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宇紧皱,立即将手塞回被子里。

即使这样,容凝月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让他察觉到异样。

正准备查看,房门这时从外面打开。

兰苕担心小姐晚上醒来难受,让病情加重,决定今晚守在房内,中途出门让泽芝去厨房重新烧一盆热水。

刚端着热水进门就与宋明潇撞上。

她怕吵醒小姐,惊讶过后默不作声放下手里的盆。

她侧头瞧见小姐没有醒来,松了一口气。

她小声道:“小姐回来发了热,晚膳也没吃,我今晚会守在这里。”

宋明潇瞧了她一眼:“嗯,知道了。”

兰苕:“……”

她的意思是人可以走了,在这里还会打扰到小姐。

但看起来宋明潇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就见宋明潇起身走到她面前,吐出几个字。

“你可以走了。”

兰苕愣了愣,一瞬间怀疑这里到底是晟王府还是太傅府了。

等等,这句话不是应该她说吗?

“可是……”

她不能让生病的小姐无人照看啊。

宋明潇拿过手巾放入热水里拧干,打断兰苕的话,语气不容拒绝道:“本王会照顾容凝月。”

兰苕依旧放心不下,却见宋明潇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床边。

好吧。

兰苕心里虽然担心,但不认为宋明潇会趁人之危真的伤害小姐。

何况,今夜小姐突发病症,肯定是与宋明潇脱不了关系。

但愿他真能照顾好小姐。

“王爷有事尽管叫奴婢,奴婢就在偏房,在厨房让人留了粥,小姐半夜醒来可能会饿。”

宋明潇应道:“嗯,下去。”

兰苕不甘心地退下。

就连小姐都对宋明潇百般纵容,她有心想要告知宋明潇,却和小姐一样心存顾忌。

内室烧着炭火,尽管如今已是四月,上京回暖,草长莺飞。

宋明潇只不过待了一会就后背生出热汗,而容凝月手脚依旧冰冷,仿佛怎么都捂不热。

想起白日离开时看到的最后一眼,容凝月沉默不语,脸色灰暗地倚着车壁,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根麻绳拧住,传来丝丝闷痛。

宋明潇不自觉手下的力度重了几分,差点将沉睡的容凝月惊醒。

他等了一会,见容凝月没有苏醒的征兆,放下手里的手巾,静静地凝望着容凝月安静的容颜。

再次重逢,容凝月的眉间堆积了许多愁绪。

她又把心思埋得很深,不愿吐露。

她更像难以撬开的蚌壳,长久以往,只会硬生生耗干自己的心力。

今日难得吐出的话,让他陷入新的疑惑。

“容凝月,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就算他有心调查,也没有一个人能问。

从齐元衡那里得知,容凝月自从五年前就甚少出门,除了宋时澜邀约其他一概能拒就拒,再者能与容凝月说上话的只有叶晚霜。

一时分不清,容凝月与他解除婚约后,对宋时澜又是何种态度。

此刻看着容凝月憔悴的睡颜,他轻声道歉:“白日是我不好。”

“嗯,知道是你不好就行。”

一道近乎虚弱的声音接下宋明潇的自言自语。

宋明潇抬眼看去,恰好与容凝月对视上。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好像在确认什么。

眸中光影斑驳,羽睫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影子。

两人无声对视许久,宋明潇似乎也没有料到自言自语被容凝月突然转醒抓住。

容凝月觉得有些冷,又不是很冷,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含糊低语:“晟王殿下竟然是我生病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人。”

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仿佛已是常态。

宋明潇心想在这么晚进入太傅府当然只有他一人,不可能有其他人。

可转念一想,容凝月说的并非是外人。

进入栖霞院,院内与平日并无区别,然而容凝月生病,房内却只有一个婢女照看。

外界都说容太傅对长女极为疼爱,眼下倒是让他怀疑起来。

“容太傅没有来看你?”

“他很少来我的院子,我也不想他过来。”容凝月解释这么一句,偷偷瞧了瞧宋明潇晦暗不明的神色,虚弱地咳嗽几声。

宋明潇再次盯紧容凝月,生怕她的病再出现什么变故,可接下来容凝月说的话让他愣住。

“我的出生不那么令容府内的人满意,而我娘亲生下我不久就缠绵病榻。”

容老夫人盼望着林清妩生下容家的长孙,容砚鹤同样希望林清妩能诞下长子。

至于林清妩,生下她的母亲,可能也有失望吧。

一个女孩,如何能重振国公府。

容凝月自嘲地想。

宋明潇联想到容砚鹤房内还有一房妾室,那妾室生了一双儿女,容家人重男轻女,加上以往他听过后宅妻妾子女暗斗无比荒唐,一想到容凝月的娘亲离世的早,容凝月一人在府内孤苦无依,定然只是过得表面光鲜。

宋明潇在脑海里一阵脑补,对于容砚鹤这个老头子更加不满意。

若不是宋时温需要容砚鹤等人辅助稳固朝堂,他早就把容砚鹤一脚踹出上京了。

“你要是不喜欢府里的姨娘,本王出面帮你赶他们出去。”

不知道这样容凝月会不会开心点?

“赶出去?”

容凝月眨了眨眼,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其实朱姨娘是我母亲挑选出来的。”

“你母亲?”

宋明潇顿感意外,结合她们母女在容府的处境,知道容砚鹤纳妾不过是早晚的事,想来容凝月的母亲做下此法肯定是无奈之举。

容凝月眼中掠过一抹冷嘲:“因为我母亲不可能再生下一个孩子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容凝月坦露私事,本就心怀愧疚的他此刻满是对容凝月的疼惜。

以往他看到的都是表面之事。

他出生皇权之家,幼年得到家中父母兄长宠溺,加之父母恩爱,他以为天下人家皆是如此。

容凝月没有把这个故事说完。

她的娘亲从来都没有打算再生下另一个孩子。

生下她仅仅是为了定国公府。

幼年的时光,她瞧见最多的是娘亲坐在窗前郁郁寡欢的样子。

她都快要忘记娘亲那个时候的神情。

容凝月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宋明潇的手指,一双眸子像是浸透了水光,柔弱又无辜。

“宋明潇,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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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明月
连载中笑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