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抱了很久,一动不动地,直到索绪忍不住要开口前,他才松开怀抱。
不过,就算是松开了,他也没有放开索绪的想法,又沉默地拉起了索绪的手。
不管是小时候的人类,还是长大后的人类,他们的手都是温热的。他想。
话还来不及脱口而出就脱离了冰凉的怀抱,索绪不明白陶烛要做什么,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一时居然不能维持起该有的仪态。他抬起头望向陶烛,眼里透露着迷茫。
陶烛依旧不说话,只是拽着他的小人类往敞开的大门方向走去。
索绪这才回过神来,他连连摇头:“不,我还不能出去。”
可陶烛只是执拗地拽着他往外拖,力气很大。
索绪心里一惊,彻底回过神。他忽然意识到陶烛的力气有多么恐怖。如果不是陶烛还收着力,自己准要脱臼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他咬咬牙,努力克制语调里的起伏,提高了声音道:“放开我。”
陶烛顿了顿,扭过头注视索绪的眼睛,人类的样子很认真。
他停下脚步,松开手,面上却还写着不认可。
索绪看懂了陶烛面上的困惑,就好像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做得那么过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索绪望着陶烛清澈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但忽然,余光瞥见陶烛身后敞开的大门。
“等等,”索绪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他眉头一皱,“锁是不是被你破坏了?”
本来准备听听看小人类想说什么,却被问到了自己的丰功伟绩。陶烛精神一振,颇为自豪地用力点点头。
当然了,他的牙齿可是很尖利的,像这种小玩意,那不是几下就没了!
索绪:……
他站定,面上看不出来神色变化,但眉毛却没忍住抽动了好一会。
良久,小少爷叹出一口气,转过身,朝陶烛的方向走去。
人类这是回心转意了?陶烛打起精神,他就说嘛,一直待在这里谁都会难受。
可还没等他再拉起索绪的手,人类就越过他,径直来到门前,蹲下,观察智能锁的情况。
这可怜的家伙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就算是拿工具去修也绝无修好的可能。
索绪神情凝重,他垂着眼睫。
看来,继续待下去是不行了。不管怎么样,父亲都会询问门锁的情况。
心里这般想着,索绪站起身,在陶烛蒙圈的神情里主动伸出手,拽住陶烛的衣角。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像个成熟大人般又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走吧。”
看吧,不管哪个时期的索绪,最后果然还是得听他的,跳蛛永远是对的。陶烛得意地笑了:“走!”
两人狗狗祟祟地穿过走廊,又七拐八拐了一通,溜进了索绪的卧房。
屋内一片昏暗,但索绪并没有选择开灯。
陶烛左顾右盼寻找可以亮灯的地方,也被他一把拦下。
“屋子的权限在父亲那里,尽量不要惊动他。”索绪摇摇头,低声道。
陶烛听懂了,点点头,然后指指床的方向,打了个哈欠。
他实在是太困了。
索绪看着他。既然已经擅自离开了监/禁/室,时间不等人,必须要在父亲发现前解决掉隐藏的危机。而他目前唯一的帮手,只有陶烛。
他需要有打动陶烛帮忙的东西。
索绪没有直接回应陶烛想借床睡觉的请求,只是接着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因为一个漩涡到这里的,那么,那个漩涡是怎么出现的?”
陶烛摇摇头,他不知道。
索绪皱着眉,又耐心地换了个问法:“那事发前,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陶烛眨眨眼,忽然悟了。他低下头,手又下意识上下摸索,摸到一半又猛得抬起头,满脸写着自己居然又忘了。
索绪:?
陶烛比比划划了半天,外加蹦词描述,他这才看懂:“你是说,之前带着个吊坠发热过,你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它不见了,但是后面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是什么样的吊坠呢?”
“红宝石,金链!”陶烛边说边用手指在空气里画纹样。
索绪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若有所思:“你说的吊坠,我见过类似的,在我父亲的书房里。”
陶烛眼睛一亮。
索绪一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不会带你去偷我父亲的东西的。”
陶烛又困惑了,他也很直白地表达了出来。
“他对你坏,保护,为什么?”
“不,不是这个问题。”索绪噎住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个怪人解释。
真是的,他们甚至认识了半天不到,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会被怂恿到偷家里的东西,这么自来熟!
陶烛见索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心底困惑更上了一层楼,但最后,他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吧,就像和最开始锁一块的大索绪做的那样。
“你帮我,吊坠,我保护你,打两个坏人。”他说。
嗯,这是在交换吗?索绪一愣。
真巧,既然如此……
他压下唇边的笑意,不动声色道:“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不过,如果你帮我,那我带你去看看那和你的吊坠是不是一样的。”
“就看看,不许拿。”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总之会带路对吧。于是陶烛点点头,选择性听了。
索绪狐疑地又强调了一遍:“没有我说,不许拿啊。”
陶烛又点点头,知道了,你说话就可以拿。
索绪:……怎么感觉还是不很安心呢。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隐隐约约的不安压下,没关系,他总有办法让陶烛按自己的节奏来。
索绪拉着陶烛在卧室短暂休整一番,便决定出发。
在临走前,索绪肃着脸:“父亲第二天来查看时肯定会发现我有擅自离开,所以今夜我们就要有所行动,消除隐患,不然最后可能我们两个谁也得不到想要的。”
“你先帮我处理了,我再带你去父亲书房,如何?”
陶烛没什么所谓地颔首,索绪松了一口气。
夜深了,但宅邸里并没有光亮,毕竟维持照明也费钱。虽然屋主人已尽力把这里修葺得足够华贵,但在这些地方还是能看出落魄的端倪。
索绪对自己家当然很熟悉,绕过监控,让陶烛拎着自己跳上了佣人房顶。
“陶烛,能看到里面有人吗?”索绪压低了声音。
半晌也没有听到回复。
索绪:“喂,你可别睡啊。”
陶烛撑着打架的眼皮,回过神来,他摸摸索绪的脑袋:放心,他不会睡的。
索绪身体僵了僵,有点不自在,但也没有躲开,任由陶烛这么做了。
陶烛没有察觉到,或者说,就算察觉到了他也不以为意,只是嘴里蹦出几个词来:“有,两个。”
看来他们是已经接头了。
于是二人挑了个更加隐蔽,距离更近的位置观察。
“东西找得怎么样了,我这里依旧没有接触到异常,你那边呢,”女仆长的声音响起,虽然听着很是随意,可语气里的杀意毫不遮掩,“他有嫌疑吗?”
“他进书房前特意避开了我,”管家道,“不像不知情。”
“这样啊……”那女声似乎笑了,“终于有异常了,那今晚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宜轻举妄动。”
“但是上面在催了,他见过莱茵家的人,谁知道有没有接触。”女仆长不耐烦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片刻沉默过后,管家妥协了。
“好吧,”他说,“但出发前我建议我们去看看小少爷那边,他今天被关禁闭,像是刻意为之。”
“嗯?”女仆长很诧异,“这次不是你搞的鬼吗?”
“本来想过,但并不是。”
“……行,动作要快。”
声音渐渐远去。
糟糕。索绪脸色凝重,连忙扯了扯陶烛的衣袖,把这只困到发呆的跳蛛注意力拉回来。
“不好,他们一过去准会暴露的。”
陶烛眨眨眼:“发现就,发现,我们,先拿到。”
索绪想想,觉得也是。如果对面也想要吊坠,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必须抢先一步。
“走,我们去父亲书房。”
……
父亲的书房里也很黑咕隆咚,正中央是桌椅,四周都是书,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几乎占了整面墙,只留下窗户的空间。藏书多也算是展现贵族实力的一部分,所以尽管生活再落魄,埃弗林家都还存着它们。
他们要存在的吊坠,本应就在正中央的书桌上。索绪只是在进书房时无意间瞥见过,但现在再看东西并不在他注意到的位置了,显而易见,父亲把东西藏起来了。
他们几乎翻遍了每个角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本来就要放弃了,陶烛的目光忽然一抬,对上第一排书架,他的视力很好,看出最顶格左边书籍有不正常的凸起,于是抬起手,想抽出来看。
才一动手,书架也跟着动了。听得轰隆声响,它向前挪动,旁侧的书架则无声靠拢,跟着挪动挡住露出的缝隙。
所以即使腾出了夹道,在外界看来依旧很难察觉。
墙壁最深处,一个小盒子无声弹出,东西就藏在里面。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他们已经发现了。
索绪抄起盒子,匆忙出来,打开窗。可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不及了。
陶烛眼疾手快,一把又拽住索绪,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两人一同滚进书柜的夹缝间,隐蔽起来。
“该死,”女仆长喘着气,“这个小滑头果然是怀疑我们了,窗户还打开着,他肯定是闯进来拿走就逃了。”
管家没有接话,脚步在往前挪动,照射灯的光打在窗棂上。
陶烛二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看,”管家的声音阴恻恻的,“并没有脚印,顺着窗户的方向,草叶也没有凌乱。”
“那会藏在哪里?”女仆长冷冷道。
管家没有立刻答话,手里的灯照了一圈。他沉声道:“这么短的时间一个孩子来不及出去,一定还在这里。”
两人都沉默了,光束在屋内游走,窸窸窣窣翻找的声音响起。
他们离两人的藏身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管家瞳孔骤缩,刚握起武器,脑袋就遭了巨力,整个人软倒,没了意识。女仆长见同伴遭殃,转身想逃,背部却挨上重击,视线一黑。
两具身体几乎是同时栽倒,他们的照射灯都脱了手,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
索绪从窄缝里挤出来,就看见陶烛的脚踢了踢地上昏迷的两个人。
“你把他们打晕了?”索绪语气古怪。
陶烛点点头:“要杀吗?”
“……”小少爷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可真是说杀人和喝水一样轻松。”
“你也想,杀我,之前。”陶烛反驳。
“性质不一样吧,我那是警惕,而且也没有说,我敢打赌你现在说的肯定是认真的。”索绪吐槽道,他蹲下身,忽然发现管家腰间别着的东西振了振,连忙一扯。
一个特制的通讯器。
索绪扒开管家的眼皮,用他的虹膜开了屏,打开,屏幕中似乎是一段密信。
索绪只扫了几行,手指便僵住了。
“怎么了?”陶烛察觉到他的异样。
人类没有回话,他盯着这段文字,手攥得泛白,这件事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
索绪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快速拍下信息,又抹了指纹,将管家通讯器归于原位。
“带上盒子先走,”他低声道,“这里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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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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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深夜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