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桥清始终沉默。
房间里,挂钟嘀嗒嘀嗒的响声钻入耳朵。
孟云枝吸着鼻子,视线下意识望去墙上那边,盯着看了一会后,咬了咬牙把电话挂了。
手机发出“嘟”的一声。
盛桥清把手机从耳边移到眼前,只一秒,就抬手将电话拨了回去。
孟云枝正要把手机放下,感受到手心里的震动后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了拒接。
“……”
盛桥清怔了一下,继续打。
她还是不管,转而视线犯困又疲累的把手机往床头柜上那么一放,自己缩在被子里打算睡觉了。
独自让手机在那自生自灭的“嗡嗡嗡”慢慢响好了。
孟云枝翻了个身,背影对着床头柜的方向。
过了几秒,电话果然自动挂了,但下一秒,又接着响起。
这电话铃声夜里听着实在有些惊悚,孟云枝捏着被子的一角抿了抿唇,支起身子来接了。
“……”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
把手机按了闭麦之后,孟云枝靠在床头上保持着前面跟他一样的缄默。
而一边,盛桥清坐着沙滩上,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孟云枝的脸颊,嗓音压低,带着克制：“我没有不信赖你,云枝。”
她转头去看了眼床头柜上亮着的屏幕,静静听着。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话你都不想相信,因为你在气头上,但我怕你后面不知道,我也哪一天说不定就不在这边了,所以还是想要告诉你。”
说到这里,盛桥清停顿了下。
其实本来是想等你自己哪一天发现了再去看的,但现在似乎得提前了。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在我离开前,去了一趟你家那边,我……”
孟云枝此时拿起手机,把麦开起后,轻声说了句：“我其实知道。”
“嗯,知道什么？”
“知道你来过,或许,又知道点别的。”
她其实是想要盛桥清察觉点什么,能听出她话里面的言外之意,可惜,他好像并没有当回事。
“我知道。”
盛桥清低低笑着说：“但你首先听我说完。”
“我在你家信箱上面放了一封自己写的信,那里面有你全部想知道的,或许看完后你会选择远离我,觉得我不可置信,但是有一个事情你千万不要怀疑。”
孟云枝点头问：“什么？”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对你的好是习惯性的,喜欢你是下意识性的,忍不住保护你靠近你也许是我的目的,但绝不是我的目标。”
她抿唇听着：“……”
盛桥清继续道：“这里面不存在任何性质,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而已,那封信上的内容我不会要求你全盘相信,但我希望你坚定你是被爱的那一方。”
孟云枝也是在他话说完的最后一秒,突然明白了他现在到底在哪,她喃喃问出：“你在海边对吗？”
盛桥清愣了下,想起刚刚自己好像并没有透露半点关于他来海边的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海。”
他瞳孔猛地一震。
孟云枝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声音悦耳清脆的笑了一声,久违地说道：“尤其喜欢让你带我去坐游轮看海,虽然你总是不同意,因为我有深海恐惧症,但只要我在沙发上跟你撒娇那么两次,你好像都会带我去。”
盛桥清拿着照片的手颤抖着,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下一秒,听到她说的话又笑出声来,既感到轻松又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居然没有发现。
太傻了。
她叹了口气：“原来时间都过得那么快了,一转眼,感觉那还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他几乎喜极而泣,但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你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孟云枝轻笑出声,眼泪已然在眼眶中打转,反问道：“是不是你未婚妻终于回来了？”
未婚妻,难得听到的称呼了。
从她口中听见,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盛桥清心情激动的低下头来,眼泪顺着掉下来滴在海滩上,他握着两人的合照,看着看着不由地笑出声来,原来这是真的,不是梦。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他说：“这不是梦,太好了。”
孟云枝原本忍着心里的酸意,没有再让自己流泪,然而当他这句话噌的一下说出来时,她含在眼里的泪也开始止不住的奔腾而下,肯定的告诉他道：“这是真的,我不是梦,我回来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早就暗示过了,你没听出来。”
“所以什么时候？你要说了我就不会来海边了。”
“半个月前吧,你让我找了你一天呢？我都没有说你什么。”
盛桥清笑了声,回头看了眼后边的周颂然：“那你明天会来找我吧？”
孟云枝想了想：“我能说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原本想现在就去的,但是不安全,毕竟我现在是一个十七岁的身体里面住着一个二十四岁的人。”
“你是不能现在来,我会担心。”
“担心？”她忍不住戳穿他：“你一个人跑去海边的时候怎么就不担心了？我骑自行车找了你一下午,你倒好,自己在海边一个人潇洒,丝毫都没想到我。”
“谁说我没有想了？我有。”盛桥清扬唇说：“你家门口还挂着我的信呢。”
“盛桥清,你严肃点,不许笑,明天见到我看你怎么反省吧？”
“那你到时候来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不用,我要和你冷战。”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都能一个人跑海边去,我干吗不能和你冷战？”
他悠悠说：“可是我很想你。”
“……”
孟云枝说：“这是两码事,想我你就不会一个人跑去海边了,你明天得和我解释清楚这件事。”
“好。”
盛桥清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了你先去睡觉,明天来了再说。”
“等等,你手机是不是关机了？我怎么打不通你电话？”
他沉默了一下：“别打了,掉海里去了。”
孟云枝顿住：“怎么掉的？”
“这个,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说了我再挂。”
盛桥清拒绝道：“不行,你得睡觉。”
她不吃这套：“……你说不说？”
“明天你来了再和你说。”
“不行,你不说我就不睡。”
“那我两再聊会？”
孟云枝耐心地喊他名字：“盛桥清。”
“好了好了,答应你明天来了告诉你,行吗？快去睡觉。”
“那你快点回民宿,吹海风太久了小心你又感冒。”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盛桥清把照片放回口袋里,转身过去找周颂然。
他把手机丟给他,周颂然一把接住,抬眼看了看他：“笑的那么开心？跟云枝和好了？”
盛桥清无言道：“我们没吵架。”
周颂然扯了扯唇：“没吵？那你那会在海边跟个淋着雨的小狗表情包一样坐着？演动画片呢？”
“……”
他咂了咂舌,颇为遗憾的说：“刚刚想告诉你一件事来着,但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忽然想闭嘴了。”
周颂然盯着他看：“什么事？”
盛桥清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看你嘴角跟太阳穴肩并肩那样。”
“好吧,那你求我了我就告诉你。”
周颂然一怔,被他这样子气笑了：“我什么时间求你了？”
他无辜说：“就刚刚啊。”
周颂然不得已强调：“我刚刚说的是你的笑容,你的笑。”
“我笑怎么了？”
“跟个贼一样。”
盛桥清猛地收起笑容,转身就走：“再见。”
可他脚刚一转,就被身后的人拉住：“等等,你先把话说完再走。”
“……”
他回过头去看告诉他：“云枝记起来了。”
周颂然微愣：“记起来什么？”
“以前,我们之前发生的事。”盛桥清眉开眼笑道：“她全都记起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那你现在不回去见她？还玩失踪？”
盛桥清看了他两眼,笑了笑：“她明天会来。”
他点头：“挺好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全都记起来就好。
至少,没有把他忘记。
结局不重要。
周颂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回来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她,你选对人了。”
“应该是她选择了我。”
盛桥清也看着他说：“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有差池了。”
“我相信你。”
……
第二天,孟云枝坐车来到了月牙湾。
三个小时半的车程,途中一直和盛桥清保持着联系,等她到了的时候,司机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孟云枝道了声谢。
不过目的地离隐禅民宿还有点距离,孟云枝需要走路到那边。
她滑着行李箱跟地图走,一边回盛桥清的微信：我到了。
公路下边就是蔚蓝的海,一大片望去,还真让人心旷神怡,孟云枝收了下视线一直往前走,看到了盛桥清站在那前边等她。
不过他还在低头给她发微信。
孟云枝起了个心思,拉着行李箱到一个饭店门口去,抬手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手机响了两声,接听了：“盛桥清,我好像迷路了。”
“迷路了？那你现在在哪啊？旁边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建筑物你看看,我过去找你。”
孟云枝撒手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看着四周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感觉视线有点模糊,周围还全部都是红色的。”
盛桥清拿着手机往前走着,顿了下：“红色的？”
这边还有什么红色的建筑物吗？
“嗯,就是红色的,旁边还有类似于像管道一样的东西。”
他想了想：“是不是在路口最那边的向角肆里？我听民宿的老板娘说过,里面好像有个大片红色的麻将墙。”
“不是,这个地方还有点密闭,样子跟桃子一个大小。 ”
盛桥清疑惑地问：“桃子？”
孟云枝拎起行李箱往外走：“嗯,你能找得到我吗？”
“能,你尽量在那一块别动,再跟我说说你看到的其他显眼的。”
“其他显眼的？四根肋骨算吗？”
“肋骨？你在哪看到的肋骨？”
“在一个充满红色的地方。”
盛桥清笑了一下：“听起来有点像心脏。”
“对啊,地点就是心脏。”
远在咫尺的声音让他呆愣住了,视线径直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孟云枝拉着行李箱站在那里,看着他笑道：“在你的心里迷了路。”
他轻轻笑出声音,朝着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孟云枝才刚挂掉电话,一抬头,淡淡的茉莉花味吸入鼻息,紧接着,盛桥清弯下腰来,两只手张开环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肩上,此刻终于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
她看了眼面前的人,嘴唇弯着没说话。
他们两个,应该很久没这样抱过了。
孟云枝把手放在他的腰上,依恋的靠在他胸前,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不知抱了多久,就当孟云枝想松开时,盛桥清又紧紧地把她搂了回去,衣衫上肩头的位置突然觉得有一阵湿润,孟云枝愣了下,探头想去看面前的人的脸,他这是哭了？
她在他怀里动来动去,盛桥清无奈叹了口气,声音比之前哑了点：“别动,让我再抱一会。”
闻言,孟云枝身子慢慢松下来,没再动弹：“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想你。”
她又忍不住嘟囔：“想我就跑海边来了？”
“……”
盛桥清哑巴吃黄连,笑了一声,正想松开她时,忽地瞥到自己的手腕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了起来,他猛地顿住却又不想让面前的人察觉到什么,左手放到了身后藏着：“饿不饿？”
“饿,我早上没吃东西,过来就急着见你了。”
他拉过行李箱来,一边用右手牵着她：“带你去吃东西？”
孟云枝揉了下肚子,点了下头：“好。”
两个人牵手往下走,孟云枝低头看了看他们十指紧扣的手,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好不真实。
盛桥清也同样的望着底下两人牵着的手,过了几秒,视线又突然不由自主地望向开始发生变化的左手,心下一紧,面上却还是淡然的样子。
他们都很默契地不愿意去提那些伤心难过的事情,只想享受现在的每一刻。
“对了,你不是用周颂然的电话跟我联系的吗？他现在还在不在啊？”
“嗯,他订的民宿就在我旁边。”
孟云枝笑着去看他的反应,打趣说：“你们两什么时候那么好了？我不在的时候处成好兄弟了？”
盛桥清勾唇,点了下头：“嗯,算是吧。”
她百无聊赖地问了句：“那你们昨天在海边都聊了什么？我也想听。”
他回忆了秒：“聊大学那会的事情,还说到了王小虎。”
“王小虎？经常跟你去图书馆的那个同学吗？”
“嗯,他现在过的很好,所以周颂然就提了一嘴。”
孟云枝无意问：“那你过的好吗？”
盛桥清顿了下,转头看着她：“……”
气氛压抑了一瞬,两个人对视着互相看了眼。
孟云枝率先扭回头去,抿唇聊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周颂然他也是以前的那个周颂然吗？有没有什么变化？”
“倒也没什么变化,可能现在的头发比以前多。”
她想笑：“他以前头发少吗？”
“感觉比大学那会少了点,应该是熬夜熬秃了。”
孟云枝侧头去看他：“他知道你这么造谣他吗？”
盛桥清耸肩笑,不以为然的：“他没听到。”
她笑了一声,伸手去戳他的脸：“怎么还是跟只老狐狸一样,精打细算的很。”
盛桥清下意识低头给她戳,听她说完之后无奈笑了,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是什么？老狐狸的配偶？”
孟云枝放在他脸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扬起：“嗯。”
“前面就是民宿了,我帮你订了一间。”
“……”
她愣了下,脚步停下来看他,疑惑地问道：“我不跟你住一起吗？”
盛桥清顿了顿,眼眸茫然：“你要跟我住？”
“嗯,我们以前出去的时候不都是两个人一间吗？”
“好,那我们先进去,把行李放在民宿再去吃点东西。”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民宿,放完行李箱后出来,碰上了周颂然。
他跟以前一样,还是喜欢拿着小相机到处拍照。
孟云枝牵着盛桥清的手跟他笑了一下,点头道：“好久不见。”
“云枝？”周颂然惊讶说：“你这么快就到了？”
“嗯,我一起床就过来了。”
周颂然转头去看盛桥清,眉梢微扬：“来了也好,省得某人今晚过后还要找我喝酒。”
盛桥清啧了声,上下打量着他：“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喝多了酒还是我送你回民宿的。”
周颂然不服输道：“那是谁来了个海边手机还掉里面去了？是我吗？”
“……”
这两个人怎么还这样,一见面就拌嘴。
孟云枝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去看身边的人：“行了你们,我饿了,快带我去吃饭。”
盛桥清：“好,周颂然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刚回来呢,而且我去了干吗？当电灯泡啊？”
他不提还好,提了盛桥清蓦地又想起一件事情,气笑道：“你又不是没当过？我跟云枝以前第一次约会,不是你非要跟着我们一起？”
周颂然摆了摆手,心虚说：“今时不同往日,你们两个好好叙旧吧,我回去补觉。”
说完就进去了,三秒后,周颂然注意到什么,又倒了回来,转头看着盛桥清：“你那冰袖哪里买的？”
他眼眸微顿了下,余光下意识去看孟云枝,见她没有任何异样,才告诉他道：“老板娘那里有,你需要可以找她拿。”
“行,走了。”
孟云枝看周颂然这下是真走了,才偏头看向他,伸手在他头顶上比划了一下,疑惑说：“你们两个居然都差不多高了,为什么我还在一米六七。”
盛桥清低头笑了,伸手去触碰她的梨涡,边哄着她道：“你还在长身体。”
“说的也是。”
“嗯,前面有家椰子鸡吃不吃？还是煲仔饭？”
“椰子鸡,我们以前旅游的时候不是吃过一家特别油腻的煲仔饭吗？那个不好吃。”
“好,就在前面。”
十分钟后,两个人到了春风四季椰子鸡主题音乐餐厅。
他们刚踏进去,前台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您好,几位？”
孟云枝比了个耶：“两位。”
“好,这边请。”
服务员带着他们往里面坐,盛桥清看向她道：“他们家的腊味煲仔饭好像不错,一会可以尝尝。”
“你来过了？”
“没有,昨天看攻略的时候瞥到的。”
孟云枝点了点头。
服务员给他们选了一个最靠里的位置,外面还有海边可以看,盛桥清坐到她的对面,拿起桌上的菜单给她看：“你来选。”
“好。”
孟云枝接过菜单来,想了想,直接站起来到他旁边坐着：“要不我们就选原味的椰子吧？等会还能喝点汤。”
“可以。”
“那其他的我就看着点了？”
“好。”
点完单后,孟云枝也没坐到对面去了,一偏头,在他肩上靠了起来,盛桥清为了她舒服一点还特意坐近挨着她,低头道：“累了？”
“没有,就是想靠靠你。”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头上的头发撩到耳后：“还生气吗？”
“……”
一说这个,孟云枝顿时来了精神,坐着起来看他：“还没说呢？你的手机是怎么掉的？你又不是去捞鱼？”
盛桥清咳了声,眼神瞥了瞥她：“因为某人。”
“谁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孟云枝用手指了一下自己,不敢相信道：“我啊？”
“嗯,你。”
“我怎么了？”
盛桥清委屈说：“你前天回家了一条信息也没有发给我。”
她觉得冤枉：“你不是也没有给我发吗？”
“我怕你还在气头上,就没敢发。”
“那你知道我在气头上还不发？你给我根杆子我就往上爬了,又不是不会回你。”
他拉过她的手来牵住：“好,是我的错。”
“所以你的手机是怎么掉进海里的？这和我没给你发信息有关吗？”
“有。”盛桥清叹了口气,娓娓道来说：“当时我在等你消息,想着是不是我的手机坏了还没收到,就想甩一甩,结果用力过猛,甩海里面去了。”
“……”
孟云枝听完愣了下,开始颤着肩膀笑他：“聪明。”
“谢谢。”
“是真的聪明,你信我,我没有骗你。”
“好。”
盛桥清点头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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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黑天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