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那些苍茫的岁月
黑妮办书屋的风波刚刚平息。当她还沉浸在这心痛之后获得喜悦的时候,没有想到其他事情的突然发生,会是那么令人难以想象。
她班里的一个女学生,在深夜的一场暴风雨之后,死于突发性疾病。这场突如其来的,且是一个幼小孩子的病逝,发生在自己班里,如何也不能让黑妮的心平静下来。
这个结局即便是非人之所为,但在黑妮的心里,依旧充满了愧疚和伤痛。孩子的病逝,让她的心得不到片刻安宁。而且,她把这个责任似乎压在了自己身上,一度崩溃。
黑妮想的是,倘若自己没到这里来,兴许那孩子就不会死;倘若自己能够提前在孩子们的身体健康上想想,她也许就不会死;又倘若自己能够过多的接触到那个女孩,她可能现在也不会死。这许许多多的也许,一直强压着她,缠绕在她耳根。每天夜里想到她的死,黑妮就痛哭,这种痛哭会吵醒了她表叔一家。
她的表婶不得不深夜起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黑妮抱着她的表婶痛哭,表婶就抚慰她,问起其中的缘由。
黑妮把班里孩子的死,压在自己身上的事告诉了她的表婶。她的表婶就语重心长地安慰,“傻丫头,那孩子的死怪不得你,要怪也是怪老天爷,这早早收了孩子。”
黑妮陷入对生命的思考。
这件事以后,黑妮开始渐渐的无法面对这里的一切。一个本该与自己无关的事,在她心里却永远无法挣脱这个阴影。
她变了,变得沉默寡言,生活也变得没有一点朝气和活力了。她越来越想要逃离,逃离这片也许不属于她的土地。
无论如何,她都要重新的找寻一片新的土地,只有忘记这里的一切,才能回归自己的梦想。
后来听诸葛孝说,黑妮因此的确是离开了,在某个隐蔽的社会深处过着很单纯的生活。至于她后来有没有再回到那里去,或者是她又在别处做着什么?诸葛孝没有告诉我,而且大概连他也无从知晓吧。
而诸葛孝的情况是,他整天忙碌于那份不错的工作,很久都没有再顾及其他。甚至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几乎没有了。
于是,那些有关黑妮的事,我的确也是难以知晓了。
我把自己那份感觉受折磨的工作辞掉了。有一段时间都没有重新走出来。那个时候我是疯狂于自己的读书和写作的。于是,我就想努力谋个写稿的差事来。我总是记得这样的一句话:“人生是艰苦的,失败时,无须号啕大哭,无须仰天长叹。聪明的失败者不会给自己哭泣的时间,因为他们心中拥有淡泊,所以他们不会在意得与失,只会默默地总结教训,立刻投入到新的努力之中。”所以我选择于此,必也努力于此。
后来的那段日子,我是在愉快中度过了一阵子的。读书几乎成了我的第一大乐趣。我读郭沫若的《女神》诗集。也写作了譬如此类的文字来,说明那时候我的内心世界是渴求光明的。我写作了《朝阳凤*诗剧》如下:
《朝阳凤*诗剧》
(一日清晨,两凤嬉戏于高山之巅,不时朝阳待升的东方齐鸣。唧唧,唧唧——在某时刻,两凤谈论起来。)
——唧唧,这会儿仿佛已是黎明了!
——是啊,已是黎明了!
——太阳要升起来了!
——是,真的要升起来了!
——我们为何要一直停留在人间哦?人间的美景就要到来,那时候,哦,它已分明是座多么理想的人间天堂。
哦,我们为何还要继续待在高山上,那处的*丘陵*也不是好去处。我们所应付出的责任已经终结。因为黎明已经到来了,一切的一切都将预示着美好。你看哦,那林子哦,那池塘哦,还有那些欢喜着的人儿哦!
——哦,是啊!人间确实要美起来了。让我们一起鸣叫起来吧(唧唧)啊,光阴之路多美好,那东方的地儿多让人神往。请看哦,那天边已经红了起来呦!(唧唧——)
——啊,淡淡的红哦,我们还能够忍耐得住?我们忍不住要唱支优美的曲子。(朝阳要现了,人儿,虫儿乐着跑)
骄阳似火人骄傲,啊,人骄傲。
——呦,那最动人的歌深埋在人间,它蕴藏在这片辽阔的大地。那悦耳的曲子在人间,你听哦,是哪个家乡的人奏起了《朝阳丹凤》好让人兴奋哦!
——真的呦,好让人兴奋哦!我们还要留恋人间?不,该去那边找寻我们最热烈的希望,最热烈的生命。
——是啊,去追寻属于我们的黎明吧,该去非区朝阳的时候了,让我们扑扑翅膀,振奋起来吧,(扑扑,扑扑,唧唧——)
——我们也不要再去留恋人间的美景,尽管展开了翅膀,(扑扑,扑扑)飞向朝阳吧,它不尽美好,而且是我们久有的梦想啊。我们只不过是人间的一个符儿。可是现在已大可不必,因为人间已是好的天下。
——是的,人间确实已是好的天下,天下一片绿意,充满了生气哦。天下一片光明,充满了活气哦!我们尽管唱了凤之歌,伴着歌儿,飞吧,朝着那个梦哦,飞吧,愿我们寻找到好的归宿。
——对,这会儿该是时候了,请看哦,太阳已经沸腾起来了,如熊熊熊之烈火。它在笑着呢,它在偷着乐呢,它很幸福,它也很欣慰。
——对,它很欣慰。
——来吧,让我们飞去吧——让我们飞去吧。
(随后,一起向朝阳飞去。)
——哦,飞起来吧,再看一看这个世界,确实是人间的胜景哦,多么壮观的世界啊。)
——听啊,人间又鸣起了喇叭,响声震动天地,撼动人心。这真是个好日子哦,真正的好日子。人们在庆祝着什么?
——你看哦,人间的桃花开,蝶儿舞,燕儿飞,蝉儿鸣,花儿伸直了腰板,这一天的美好就要到来,就要开始。
——是,就要开始,让我们在这仅有的片刻唱支歌儿祝贺吧,(齐鸣):
唧唧,红了半边天哦,
庆祝这好时候,
这好时候我们享受不够,
鸣叫了蝉儿,惊起了海鸥,
我们伴着声儿唱歌,
人间的美乐演奏。
唧唧,红了半边天哦,
这样的时刻将会永久,
这样的时刻真的要永久。
我们凤儿歌唱,凤儿舞动,
我们凤儿飞翔起来了,人间的美景已在守候。
——这样的时刻啊,看哦,群鸟伴我们飞翔,一起飞起来。这样时刻可真是少见,这样的壮观真是罕有。
——这样的时候啊,看啊,世间的一切都在注视着我们,他们在默默祈祷吧,他们要讲什么寄托给我们啊?
——我可知道了,他们的梦想都是一样的,他们寄托了希望,寄托了梦想,这梦想就这样载在我们身上,因为我们的梦想多么美好。
——哦,看我们飞过去的影子。
——如一道金光残留宇宙。
——那世间的万物大都惊呆了吧。
——不,它们都不是惊呆,都不是憧憬,他们在为我们祝福,祝福我们的飞去。我们飞去之后,光明将会主宰。
——是啊,人间的美景永在,
哪儿的瑕疵还在?
都已入了地狱了。
——入了地狱了,人间就永好了。
——人间就永好了。
——人间就永好了。
——人间就永好了。
(两凤飞向朝阳,消失在天际,成为最美好的一瞬。)
【全剧终】
那时候我心思单纯。但是,寻求的这个道路走下去,我就不后悔。
刘菜花的脚步依旧坚定地走在那条属于自己的路上。她几乎再也不会去理会那个叫黑妮的人了。
大概是她太忙碌了。大概她的确忘却了。总之,我收到刘菜花的信里已经没有了一处有关黑妮的任何字眼。一切似乎都已经在时光里慢慢消逝了。
我忽而又来慨叹:岁月极美,大概也是在于它的必然流逝,春花、夏日、秋景、冬雪,万物消长,此起彼伏。
“昨天,其实就像那逝去的流星,也毕竟只是生命中短暂的一瞬,是再也没法追回的回忆。而我们的今天,则是运行中的流星,就是流星正在划过的痕迹。而要期待的,则是下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沉迷于那颗消失的流星,只会错过下一道飞逝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