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律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舞台灯光渐暗,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可那片刺目的空荡,依旧占据着那个她无数次望过去的位置。
祁元垂下眼帘,转身,径直朝台下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快到身后的队友都愣了一下才匆匆跟上。
尖叫声还在呼喊她的名字,可她听不进去,满心满眼只剩下那股烧灼般的失望和愤怒——烧得她甚至忘了控制表情。
直到唐零从侧面快走几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眼神示意着什么。
祁元猛地停住脚步。
她背对着舞台,背对着那些为她而来的目光,沉默了仅仅一秒。然后她转过身,面向观众席,深深的,大幅度地鞠了一躬。
起身时,她抬起双手,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心形,脸上扬起明亮的笑容。
那些为她欢呼的人,没有错。
—
休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祁元坐在化妆镜前,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遍遍打字,又一遍遍删掉。
队员们交换着眼神,默契地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试图驱散这诡异的低气压。
唐零从没见过祁元在公开场合挂脸,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祁元的肩膀,扬起声音活跃气氛:“大家辛苦啦!一会儿庆功宴,祁元请客,随便吃!”
祁元像是被从深水里捞出来,恍惚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笑容恢复到惯常的明亮:“对,今天我请客,大家放开吃!”
——
饭店的包厢不大,灯光昏黄温暖,墙壁上挂着几幅俗气的风景画。服务员拿着菜单数人头,犹豫着问:“需要……留几个空位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桌上的餐具,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祁元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用,就我们这些人。”
同样的沉默再次降临。大家落座时,像是约好了一样,没有人坐到祁元身边那个位置。
楼下,路边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白杭景扯松了领带,随手扔到后座。她解开西装纽扣,脱下那件利落的黑色西装,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她记得上次和祁元的朋友们吃饭时,自己那身行政套装显得格格不入。
“这样?”她难得地询问下属的意见。
姜英英拉上手刹,转头看了一眼。白杭景此刻只穿着白衬衫,长发散落,气质依旧清冷矜贵,但比之前柔和了些许。姜英英解下自己的丝巾递过去:“戴个丝巾吧,柔和点。”
白杭景接过来,低头系上。丝巾是温柔的浅灰色,软软地垂在领口,确实让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凌厉了。“谢谢。”
“高跟鞋没办法换,您走台阶小心些。”姜英英提醒道。她不知道组长要去见谁,但能让她亲自赴约、还特意调整着装的人,一定不普通。
而且这餐馆实在普通,不像商业聚餐。
包厢里,唐零把订好的庆祝蛋糕拎进来,凑到祁元身边压低声音问:“现在切吗?”
意思很明显——要不要等人。
祁元罕见地拿不定主意。她看向桌上那些已经有些饿了的队友,又看了看门口,沉默了几秒:“……先不切吧。”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线从门口传来:“切吧。”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听到了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白色衬衫手里搭着脱下的西装外套。她微微喘着气,像是赶过来的,额角有细密的薄汗,却丝毫不减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矜贵。长发垂落肩侧,有几缕被风吹乱,反倒添了几分生动的气息。
灯光落在她身上,映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和过分优越的轮廓。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卧槽,好漂亮……”
“这是哪个艺人吗?我们今天还有别的嘉宾??”
祁元的目光定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瞳孔微微放大。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不是惊喜,而是一股更深的委屈和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能辨认的,隐秘的酸涩。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帘,脸色沉了下来。
白杭景径直走到祁元旁边的空位坐下,将西装放在腿上,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坦然:“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今天大家尽情吃,我来买单。”
“哇哦——”有人发出惊叹,目光在那件虽然脱下的西装和那条丝巾上转了一圈,立刻看出眼前人的不一般,“姐姐你是哪个公司的艺人吗?祁元可没跟我们说!”
祁元嘴唇微微颤了颤,她盯着自己面前的餐具,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热闹的气氛:“今天是我的演出,理应我来买单。”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度。所有人都顿住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白杭景察觉到那丝火药味,却没有恼,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好,那你买。”
“哎哟祁元你干嘛这么跟美女姐姐说话!”有人打圆场,笑嘻嘻地凑上来,“快点介绍一下啊!是谁啊?你们什么关系?”
祁元的目光在白杭景脸上停留了一瞬,她不知道要不要用真名介绍白杭景,再三思索还是选择谨慎。白杭景没有说话,是没有打算公开,还是……
“她叫小井,水井的井。”祁元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她是我——”
“学姐。”白杭景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带着淡淡的微笑。
包厢里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起哄声。可祁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眉眼间压着低沉的怒意,嘴角紧抿,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唐零把蛋糕刀递给她,小心翼翼地说:“那……你切?”
祁元接过刀,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装饰精美的蛋糕,手起刀落。刀刃重重地切下去,漂亮的花纹被生硬地一分为二,切口参差不齐。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诶你们看到今天那个统筹组长没?”森哥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对,立刻开启新话题。
“我可要狠狠吐槽他!就因为我没跟他合照,他转头就跟别人说我耍大牌!还给我戴的坏麦!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天蝎座吧他?”
“哈哈哈哈就是!他也给我翻白眼来着!”
“你说话小心点,你怎么知道这个饭桌上没有天蝎座?”
“谁啊?谁是天蝎座?”
几个人笑着不答,等着森哥出糗。
唐零调皮地眨了眨眼:“你要不看看今天是谁的主场呢?”
森哥脸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祁元:“祁元是天蝎座?不可能吧?!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祁元身上。
祁元挤出一丝微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角浅浅一掠:“我竟然像天蝎?天蝎座是怎么样的?”
森哥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开始科普:“我认识的天蝎座嘛——强势、腹黑、报复心强、小心眼儿还记仇,老狐狸一只!反正我很怕。”
其他人笑成一团,纷纷附和:“对对对!我前男友就是天蝎,跟你说的一模一样!控制欲占有欲还特别强!”
白杭景的目光悄悄落在祁元身上。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冷脸的祁元,不是那个缠在她身边絮絮叨叨眼里总是盛着光的女孩,也不是那个喜欢撒娇耍赖为一点小事就雀跃半天的少女。
此刻的祁元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那里,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其他人说笑。
大概是今天妆发的原因。
祁元所有的头发都向后梳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五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带着水光贴在额角,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拂过眼睫。
两侧的头发利落地收在耳后,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湿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衬得那双本就锋利的眉更加英气逼人。
黑色背心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流畅的肩线。银色项链垂落在锁骨之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手臂曲起时,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浮现,透出一种野性的、充满力量感的意味。
那双桃花眼,平日里总是盛着温润的笑意,此刻却被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侵染,幽深得让人不敢轻易凝视。
白杭景感到一丝陌生。她不确定自己是不适应这个被精心包装过的、带着偶像气质的祁元,还是不适应这个一言不发、眉眼冷淡的祁元。她甚至……隐隐有些忐忑。
“所以祁元你到底是什么星座啊?”一个女孩八卦道,“我猜你是天秤!长得好看又随和!”
祁元挑了挑眉,伸手拿过一杯酒,握在指尖轻轻转动。灯光透过玻璃杯壁,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我吗?”她顿了顿,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我是天蝎。”
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森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不是说你不是?!”
祁元歪了歪头,故意笑得无辜:“我说我不是了吗?”
“你们看她!她就是故意给我下套,引诱我说天蝎座的坏话,其实自己就是!!”森哥夸张地指着她,“这不是腹黑是什么??”
众人又是一阵笑闹。
白杭景却微微怔住。她从未想过那些形容词会和祁元联系在一起——强势?腹黑?报复心强?在她印象里,祁元分明是开朗的、阳光的、俏皮中带着飒爽的,生命力蓬勃得像春天里疯长的藤蔓。
她一直觉得,那是祁元全部的模样。
一个女孩趁机八卦道:“那学姐是什么星座呀?”
“我吗?”白杭景知道星座这回事,却从没关注过自己是什么星座。她不想冷场,更不想在众人面前透露生日信息,于是微微扬起嘴角,“你猜猜看?”
“摩羯?应该是土象星座,看起来就像!”
“我看像风向,射手吧?自由洒脱的那种!”
白杭景正想悄悄摸出手机查一查自己的星座,旁边的祁元却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她是巨蟹座。”
“哇——!!”几个女生同时发出惊叹,“天蝎对巨蟹!你俩绝配哎!”
不只是星座本身,而两个人光是坐在那里。
白杭景清冷矜贵,五官精致,长发披肩周身笼着淡淡的疏离感,像雪山。祁元则是一身黑,眉眼锋利,沉默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明明风格迥异,却偏偏有种势均力敌的气场,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却恰好站在了天平的两端。
白杭景不知道这两个星座为什么绝配,只是笑着迎合:“我也觉得很配。”
包厢里响起暧昧的起哄声。可祁元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配吗?
为什么一个失信的人,可以毫无愧疚地坐在她身边,继续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不是只是学姐吗。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大锅热汤进来,也许是第一次上菜太紧张,也许是锅太沉没端稳——总之,在放到转盘上的那一瞬间,锅倾斜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了出来,精准地泼在白杭景的白衬衫上。
一片狼藉。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就往白杭景身上擦,“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杭景身子微微一僵,没有生气。她接过纸巾,低头擦拭那片洇开的油渍。“没事,擦擦就好了。”
可汤汁是辣的,红油已经渗进了布料里,怎么擦都只是一片模糊的橘红。小姑娘急得快哭了:“对不起姐姐!我赔你!我赔你一件!”
包厢门被推开,经理闻声赶来。她一眼就看出白杭景那件衬衫是高奢价格不菲。
她一把将服务员拽到走廊,压低声音骂:“你到底怎么做事的?!你赔?六七万一件的衬衫你赔得起吗?!”
“六七万”三个字清晰地传进包厢。
小姑娘愣了一秒,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哭着跑回来,抓住白杭景的手臂:“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能不能赔你一半?我给你打工慢慢还行不行?经理会开除我,求求别开除我……”
白杭景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姑娘,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用赔偿,没事的。”
可小姑娘听不进去,慌乱地翻出自己的兜,掏出仅有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白杭景手里哭道:“我先赔你这些……其他的我慢慢还,我保证还完……!”
“我说了不用你还。”白杭景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但她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那语气,太像她在公司里结束一场无效讨论时的姿态——简洁、干脆、不容置疑。
小姑娘明显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整个人都在发抖。包厢里一片死寂,尴尬像潮水般漫上来。
白杭景抿了抿唇,手指微微收紧。她本意不是这样的。她不想破坏今晚的氛围,可好像每次她想做对的时候,都会做错。
这时,祁元站了起来。
她走到服务员身边,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哭红的眼睛。然后她弯起嘴角,声音轻柔得像是哄小孩:“你经理看错了。她那件衬衫是高仿的,哪有六七万那么夸张。我们都是学生。”
她偏过头,看了白杭景一眼。
白杭景立刻点头:“对,是高仿。”
小姑娘的哭声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些许犹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祁元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俏皮,“她这件衬衫还是我帮她买的呢,才几百块。你经理不懂这些牌子,看错了。”
小姑娘的眼泪终于慢慢止住,抽噎着打量白杭景,又看看祁元。
“好了。”祁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站起身,“她衣服脏了,我得带她去换一件。你再耽误下去,她可能真要生气啦。”
最后一句话带着玩笑的语气,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连连鞠躬道歉,才被经理拉着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元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恢复到那副疏离的模样。她没有看白杭景,只是对桌上的人说:“你们先吃,我带学姐去换个衣服。”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宾馆就在饭馆对面100米处的地方,很小很简洁。
白杭景跟着祁元进房间,房间很小灯光昏暗,隔音很差,能清晰听到对面饭店的吵闹声。大概15平米的房间内放着一张双人床,行李箱铺开后走路的空间不剩多少。
她不晓得这样的房间要怎么休息,
“这隔音不太好,你能休息好吗?我订个五星吧。”
祁元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找衣服,手上的动作停下了,她想听的是白杭景的解释,但没有。
“今天是我第一次商演,虽然各方面条件没那么好,但对我来说非常有意义。你看不上这样的宾馆就自己出去住吧。”
白杭景本意并非如此,但话一出来,她没有余地解释,她知道祁元在怪她。
“今晚我跟你睡。”
“我不要。”
除夕快乐!新年虐虐虐(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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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失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