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一次商演

“你觉得我想看什么?” 祁元的目光在月光与暖黄灯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热切,直直地锁住白杭景。

这过于直接的反问,让白杭景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仿佛被那目光的温度灼了一下。“谁知道呢。” 她语气平淡,带着惯常的疏离感,伸手去解自己衬衫的纽扣,“脱下来,我拿去洗。”

祁元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直到那件白衬衫被妥帖地挂起。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转身去了厨房。没多久,炖煮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白杭景被香味牵引,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祁元系着围裙,利落地处理食材。“在做什么?”

“在准备明天要带的饭菜。” 祁元头也没抬,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不过,你应该不会喜欢吃。”

“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白杭景的声音响起,这近乎直白的话语,让祁元切菜的手微微一顿。

祁元抬起眼,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她可清楚白杭景那套严苛的健康管理准则。

“我做了卤猪蹄,” 祁元故意说道,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高盐高脂肪,你的医生恐怕第一个不答应。”

白杭景思索了几分,私人医生的叮嘱言犹在耳,那些关于指标、关于禁忌的条款清晰分明。

但看着祁元耸肩时脸上那“看吧,我就知道”的细微表情,一种更贴近本心的冲动,压倒了理性的警告。

白杭景转身去拿了碗筷,动作干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吃祁元做的饭,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祁元心脏轻轻一跳,一股雀跃几乎要冲上嘴角,又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她克制地“嗯”了一声,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小块炖得酥烂已仔细去骨的猪蹄肉,放进白杭景的碗里,声音放轻:“别勉强。”

白杭景夹起,送入口中,仔细咀嚼。浓郁的卤香在舌尖化开,肉质软糯。

“好吃。” 她如实评价,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祁元低下头,借着收拾灶台的转身,悄悄勾起嘴角,但再转回来时,脸上已努力恢复了平静。

“以后……我每天给你备饭菜吧?”

“严格按照你的健康标准来。低盐低脂,营养均衡。”

白杭景思考了几秒,这好像没什么不妥。“可以。” 她点头应允。

祁元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手机点开导航:“你公司在哪个位置?我晚上排练结束,或者中午抽空给你送去。”

白杭景敏锐地停顿了一下,让祁元进入公司范围?那里有无数双眼睛,有无数的未知和潜在的审视。她还未准备好。

“不用特意送。” 她语速平稳,听不出波澜,“早上我一起带到公司就好,你排练室和公司距离远。”

祁元刚刚亮起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是她太敏感了吗?但白杭景说得没错,距离是客观存在的。

可那份干脆利落的拒绝,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她心里某个不安的角落。

“你也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祁元试图用玩笑掩饰那点失落,声音却没那么轻松,“一日三餐,就这么放心交给我了?”

白杭景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疑惑,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假设:“不是你提的吗?”

祁元被噎了一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好笑和无奈的情绪取代。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吗?” 她看着白杭景那张总是过分认真的脸,觉得这人有时候理性得像是钢筋水泥浇筑的。

白杭景怔住了。哄?这个概念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她放下筷子,走到祁元面前,拉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动作生涩却认真。

“我相信你会把我的身体打理好的。”

祁元原本期待或许能听到一句半句甜蜜的话,此刻也只能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算了,她不想再为难她。

“跨年那天,” 祁元换了话题,声音里带上期待,“我们乐队第一次商演,你来吗?”

“可以。” 白杭景几乎没有犹豫,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那是她罕见的,明确的微笑。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注视和指尖传来的暖意,让祁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慌乱地加速起来。她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耳根微热,掩饰般转身去收拾餐桌。“我去收拾了!”

接下来的几天,祁元说到做到。每天清晨,厨房都会准时飘出食物的香气,然后被分门别类仔细装进保温饭盒。

白杭景的办公桌上,开始规律地出现这些来自“家”的餐食。

令人意外的是,白杭景的胃口似乎真的被打开了。连她的私人医生在例行检查时,都忍不住略带调侃地说:“换个厨师效果真显著。”

白杭景自己也感到惊讶,祁元做的并非什么山珍海味或精致料理,只是最寻常的家常菜,味道清淡却层次分明,奇异地贴合她的口味。连续几天规律进食下来,连带着精神都似乎比以往更清明一些。

她正想发信息问问祁元,办公室的门却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三姨妈高昂的声音先于人传了进来:“我来找杭景还要报备什么呀?一家人,搞得这么见外!”

白杭景抬眸,只见三姨妈领着儿子许群凯径直闯入,助理姜英英跟在旁边,一脸焦急又无法强行阻拦。白杭景给了姜英英一个眼神,示意她不必再拦。

“杭景啊,你看看,姨妈就是想来看看你,你这下属硬是拦着不让进。” 三姨妈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亲昵,话里的指责却毫不含糊。

白杭景脸上浮起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安静地听着这扣下的第一顶帽子——管理失职,御下无方。“姨妈说得对,” 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晚辈的谦逊,“是我管理不周。”

三姨妈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笑容加深,步步紧逼:“就是嘛,我们自家人,哪需要走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越是没本事的人,才越爱搞这些形式主义,你说是不是呀,杭景?”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的姜英英。

白杭景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顺着她的话应道:“是,一家人,自然不用那些流程。”

“这才对嘛!” 三姨妈笑容更盛,带着得逞的意味,转头招呼儿子,“凯凯,快,把给你小景妹妹带的礼物拿出来,他可是特意从澳大利亚给你挑的。”

许群凯上前,将一个包装华丽的礼盒放在白杭景桌上,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得体:“不知道小景妹妹喜欢什么,就多选了几样,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白杭景还未开口,三姨妈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目标转向了桌上那个简约的保温饭盒。她走近,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掀开盖子,瞥了一眼里面清淡的菜肴,眉头紧皱:

“这吃的什么?咱们公司的厨师是乡下来的呀?”

她竟直接端起饭盒,走到脸色发白的姜英英面前,训斥道:“你们这些做下属的,就这么伺候领导?虽然杭景年纪轻,还没正式毕业,可到底是你的组长!这种拿不出手的东西,赶紧拿去倒了!”

白杭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打狗还需看主人,更何况姜英英是她的人,而她本人此刻就坐在这里。那句“还没毕业”,更是**裸对她的轻视和挑衅。

“姨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能做高端菜品的大厨比比皆是,能把家常菜做到极致的,才是万里挑一。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三姨妈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涂着鲜红唇膏的嘴撇了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只有那些平民才会吃!”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紧绷。姜英英见状,连忙上前,几乎是从三姨妈手中“接”过饭盒,深深鞠躬:“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处理掉。” 她急于平息事端,也为了不让白杭景难做。

许群凯此时适时地插话,带着打圆场的笑意:“妈,您这话说的,我就最爱吃您做的家常菜了。”

“你就会哄我,我做的你哪次吃完了?” 三姨妈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气氛似乎稍有缓和。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令白杭景心升厌恶。

晚上下班时,姜英英在工位叫住了白杭景。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差点被倒掉的保温饭盒。

“组长,” 姜英英低声道,脸上带着歉疚和谨慎,“我没倒。一直放在休息室的保温箱里。”她想,能让白杭景吃饭的人,做的饭总是不一样的。

白杭景看着那个熟悉的饭盒,沉默了片刻。三姨妈今日突如其来的发难,目的昭然若揭。新港区项目的管理权刚落到她手里,许家那边就坐不住了。今日是敲打,是试探,也是警告。

她接过饭盒,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你做得很好。” 她轻轻拍了拍姜英英的肩膀,语气里是清晰的认可。

回家后,她将饭盒里的饭菜加热。可惜时间隔得太久,又经过反复折腾,味道终究是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气。她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手机亮起,是祁元发来的排练小视频,附带一句:【今晚也会很晚,别等我啦。】

白杭景看着那条信息,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察觉的失落。她斟酌着措辞,试探性地回复:【那明天的饭不用给我准备了,你早点回来休息。】

信息几乎是秒回:【别啊!那我今晚不练了!等我!】

紧接着又追来一条:【我马上回来!】

白杭景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一种计划得逞般的、轻快的窃笑。

但她很快平复心情,理性回笼。她知道,只要不跟许家一起吃饭,三姨妈绝不会善罢甘休。

【真的不用了】她回复。

【明天公司有聚餐】

过了一会儿,祁元的回复才过来,带着点不情愿的妥协:【好吧!就准你吃一次别人做的饭!后天我演出,你别忘了啊!(敲打)】

演出彩排,灯火通明。

祁元正在做最后的排练,指尖划过琴弦,每一个音符都格外认真。这是她们乐队的第一次正式商演,规模不大,却意义非凡。

尤其想到白杭景会来,她心里就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既期待又莫名紧张。

施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巴朝观众席某个方向扬了扬:“哎,那个位置,你死活要留着,给谁的啊?神秘兮兮的,连我都不能坐?”

那是祁元特意嘱咐工作人员留出的,听感最好的位置。

祁元抿了抿唇,耳尖有点热,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留给……我喜欢的人。” 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施晋无语的拨弄了一下她吉他的调音钮,语气有些复杂:“人家是集团高层,日理万机的,真有空来看这种小演出?”

祁元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随即瞪了施晋一眼,带着娇嗔的怒意:“你干嘛泼冷水!她答应我了,一定会来。”

施晋摇摇头,她虽然对祁元这份偏爱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看祁元在这段关系里无意义的全情投入。“跟姐姐打个赌怎么样?”

一听要打赌,旁边几个队员都兴奋地围拢过来。“赌什么赌什么?”“赌注是啥?”

祁元抬眼,迎上施晋的目光,那份维护白杭景的心气被激了起来:“你想赌什么?我奉陪。”

“如果你输了,来我新开的酒吧免费驻唱一个月。”

“好。如果你输了,以后就不准再说这些扫兴的话。”

旁边的唐零忍不住对祁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赌注跟没赌有什么区别?赢了她闭嘴,输了你去卖唱,横竖你都吃亏!”

祁元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本来就不想要什么赌注,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在众人面前,为她珍视的这份感情,也为那个她珍视的人,正名。

当然,她也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朋友,轻易看轻或质疑。

演出当天,后台忙碌异常。祁元一边配合化妆师做最后的定妆,一边频频查看手机。她给白杭景发了定位,入场指引,还有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催促。白杭景的回复简洁,是一个【OK】的手势表情。

上场前,队员们还在嘻嘻哈哈地打趣,那个“非常重要的人”究竟会不会现身。祁元下巴微扬,语气笃定又得意:“你们就等着瞧吧!”

她还和几个前来捧场的音乐制作人和甲方代表热聊了一会儿,直到距离上场只剩二十分钟,白杭景也没给她回来消息。

祁元忍不住再次看向手机,低声自语:“今天路上……这么堵吗?”

唐零看出她的不安,赶紧打岔宽慰:“今天跨年,哪儿都堵!杨子静那家伙现在也还没影儿呢!”

祁元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她摩挲着手里那张特意为白杭景准备的工作证,指尖微微发凉。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固执地祈祷:会来的,她答应过的。这是她的第一场商演……

工作人员开始催促上场,佩戴耳麦。祁元最后一次拨打白杭景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规律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还有五分钟。也许下一秒,她就会出现在通道口。

升降台缓缓启动,黑暗笼罩。当激烈的开场前奏骤然炸响,炫目的灯光如利剑般劈开黑暗,齐齐射向舞台中央时,祁元下意识地、急切地望向那个她凝视了无数次的方向——

正中央,那个预留的、视角最佳的座位,依旧空着。

璀璨的追光,喧腾的音浪,台下挥舞的荧光棒和震耳的欢呼……一切都在瞬间褪色,失声。

祁元的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那片刺眼的空旷,和她自己心脏沉沉下坠的钝响。

她听不到音乐,听不到欢呼,只听到内心深处,那个固执等待的小女孩,发出了微弱而受伤的诘问: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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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远山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