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杭景正要查看订单信息,祁元突然从旁边窜过来挡在她身前,抢先一步接过了外卖员手中的袋子。
“是我的,谢谢。”
没等对方回应,门就被轻轻带上了。
祁元抱着满怀的零食转过身,打量刚出浴的白杭景。湿发还滴着水,睡袍因匆忙而未系好,松垮地露出半边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肩颈肌肤,蒸腾着暖意的沐浴花香淡淡萦绕。
“快去把头发吹干,”祁元心里升起别样的不悦,别开视线,声音轻了些,“别着凉。”
白杭景怔了怔,没明白她在急什么。
回到浴室,吹风机嗡嗡作响。她望向镜中的自己——睡袍襟口微敞,水珠沿着锁骨滑落。她停顿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用手指轻轻抚过那片肌肤。
过去她厌恶这具身体,可刚才门外那一瞬间被占有被遮掩的感觉,竟带来一丝陌生的,柔软的归属感。
吹干头发再出来时,电影房已被重新布置。落地窗帘拉得严实,几盏暖黄的星星灯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将空气染成慵懒的橘调。双人沙发前的茶几堆满零食水果,投影荧幕的光静静铺在榻榻米上的双人懒人沙发上。
只是白杭景的目光落在那几瓶烈酒上——祁元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了?
等祁元洗完澡出来,白杭景已倚在沙发里等她。雾蓝色的细吊带睡裙妥帖垂落,衬得肤色愈发清冷如雪,交叠的长腿放松地舒展。她微微歪着头,神情是少见的柔软温顺,像只收起爪尖的猫儿。
“你什么时候喝烈酒了?”白杭景问。
祁元看得有些出神,顿了下才答:“没有……就挑了最贵的,反正是你请客。”她匆忙避开视线,低头摆弄投影。
白杭景没再追问。“看什么电影?”
祁元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白杭景,她觉得这对白杭景来说太突然了,于是她含糊道:“看了就知道。”
坐下后,她拆开几包零食,认真检查配料表,又举起手机拍了几张。“都是干净健康的,你陪我吃点好不好?一个人吃没意思。”
白杭景挑眉,她每天要做健康检查,私人医生严禁她吃零食。可看着祁元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些特意挑选过的健康零食,她终究松了口:“我尝一点,你多吃些。”
不想让气氛沉下去,她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烈酒滑过喉咙,灼热感在胸腔缓缓漫开。她酒量不差,却仍觉得这酒太凶,她不知祁元要怎么喝,为什么选烈酒。
“冰箱有果汁,你可以喝那个。”
祁元摇摇头,开了罐旺仔牛奶兑进酒杯。“你上次说加这个会好入口,”她眨眨眼。
白杭景不知她为何在这事上逞强,见她兴致高,也不再拦。
电影开始后,祁元吃得很认真,每尝一样都要小声惊叹:
“蛋卷好香!”
“这个巧克力饼干居然又苦又甜……”
白杭景早已习惯她这份热闹,她身子微微倾过去。
肌肤相触的瞬间,祁元自然地将手中咬过半片的饼干递到她唇边。白杭景抬手将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低头轻轻含住。
祁元望着她垂眸细嚼的模样,一时屏了呼吸。这样的白杭景,温顺得近乎乖巧,和平日里那个冷清自持的她判若两人。
“我很喜欢巧克力,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杭景摇头。
祁元轻轻拉起她的手,抬眸直直看进她眼里。“因为巧克力最像爱情,明明苦涩,却叫人甘心沉溺,只为最后那一点回甘。”
那目光太烫,清亮嗓音太动人,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投入心湖。白杭景指尖微微一颤,倏地抽回手,别过脸去。
“别讲这么肉麻的话。”
她声音有些轻,“不是要看电影吗?开头重新放吧。”
祁元悄悄弯起嘴角心生几分得意,没再继续。她重播电影,又在酒里加了冰,缓缓喝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的刹那,像有火舌一路烧下,祁元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白杭景无声地将一杯提前准备的温蜂蜜水推到她手边。
祁元摇头,仰靠进沙发,故作轻松道:“我觉得还行啊。”
白杭景不语。
两人静静看向荧幕。电影过了三分之一,仍未见男主角出现。白杭景瞥了眼身旁专注的祁元,忽然明白了什么。
当两位女主角的指尖试探性地相触,对话间流淌起暧昧的情愫时,她确定了这是一部百合电影。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却有一种隐约的不安漫上心头。她试图在角色间寻找某种联结,直到画面转向昏暗卧房衣物滑落,陌生的女人肢体缠绵撞入视线。
白杭景瞳孔骤缩,浑身一僵,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一阵生理性的微小不适泛上胸口。她迅速端起酒杯,借仰头的动作掩去失态。烈酒一口接一口咽下,灼烧感压住了那股慌乱。
直到那句英文台词清晰响起:
“Are you a lesbian?”
白杭景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这句话钉住了呼吸。
祁元适时暂停影片,将遥控器轻轻放在她手心。“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换一部。下一部是科幻片。”
白杭景握紧遥控器,指尖微微发白,她不想扫兴。片刻,她按下了播放键。
“挺好看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想看到结局。”
祁元眼睛亮起来。“你喜欢哪个主角?”
白杭景沉默了两秒。
“都还好,”她转过头,看向祁元,眸色在昏光里显得深而静,“没你招人喜欢。”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太直接,像无心掠过心弦的指尖。祁元呼吸一滞,耳根隐隐发热。她分不清这是白杭景罕见的坦诚,仍是那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应付。
但至少在这一秒,祁元愿意相信——白杭景或许不是抗拒电影里的爱。
她举起酒杯,与白杭景的酒杯轻轻相碰,然后仰头饮下三大口。喉间灼烧,心口滚烫。
她放下杯子,声音被酒浸得低哑,“你说话要负责的。”
白杭景也将酒杯搁下,手臂曲起撑在沙发靠背上,头轻倚着手背,侧过脸来看她。酒精柔化了眉眼间的冷清,染上几分朦胧的媚意。
“怎么,”她轻声问,尾音像羽毛扫过耳膜,“要攻略我?”
祁元怔了怔。她本无意借酒设计什么,但此刻她的解释无用,因为在白杭景看来这场酒局就是带有目的。
既然如此——
她忽然起身,一条腿跨过白杭景的膝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然后倾身缓缓压近。
白杭景呼吸一滞,下意识向后躲,脊背却陷入柔软的沙发垫。祁元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将她困在榻榻米与自己之间。她抬手抵住祁元的肩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祁元握住她抵在肩头的手,牵引着贴到自己脸颊,“你好好看看我。”
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祁元的嗓音像带着蛊惑的磁力,让人一时失去判断。白杭景的手被她带着,抚过英气的眉、温润的桃花眼,最后停在柔软的唇畔。
祁元只穿了件黑色背心,肩线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酒意蒸腾下微微绷紧,血脉隐现。光线被她遮挡大半,昏暗中只剩呼吸交错。
这一刻,白杭景忘了很多东西
“你比电影好看。”
祁元心尖一颤,忽然抓紧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左胸口,这个部位无不提醒着白杭景她是一个女人。
掌心下,心跳剧烈而滚烫,一下下撞击着两人的肌肤。
“白杭景,”她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问,“你喜欢我吗?”
心跳在掌中轰鸣。这个问题祁元问过太多遍,白杭景也逃过太多遍。
“喜欢啊。”她听见自己回答。
祁元却摇头,手上力道收紧。“我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问你。”她声音轻而执拗,“你喜欢我吗?”
女人。
这个词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然窜过白杭景的神经。她眸光晃了晃,有些恍惚地意识到——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能接受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祁元一向相信身体比言语诚实,她的手轻轻抚上白杭景的脖颈,微凉的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白杭景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那只手却未离开,反而缓缓上移,轻柔地拂过她的下颌、耳际。指尖梳进发丝,将几缕碎发别到耳后,随后指腹不轻不重地揉过耳垂。
白杭景猛地偏头,像受惊的动物般想躲开那陌生的触感。
“你做什么?”
可祁元的气息却贴得更近。她带着点故意的、玩味的坏继续进攻白杭景的敏感点——耳朵。
她的指尖流连在耳廓,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轻轻揉捻。
白杭景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战栗倏地从脊背窜起,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收紧、悬空。
“呃......”
一声短促的,她自己都未料到的轻吟险些溢出口。白杭景猛地攥住祁元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像要掐断这令人心慌的触碰。
她推开身上的人,踉跄起身,左手紧紧捂住仍在发烫的耳朵,胸口剧烈起伏。
白杭景的眼中晃着细微的怒火,那是一种自己极力隐藏的敏感处被轻易戳破,被肆意把玩而自己竟无力招架的,心虚的怒。
“谁允许你碰我了?!”
白杭景的嗓音里浸着微醺后的绵软,怒意中缠着被戏弄过的羞赧,还有一丝未能压稳的轻颤。
她试图端出往日高位者的姿态,可酒精的袭卷下她越发朦胧起来。
酒意、触碰、那句“女人”、还有身体深处陌生而汹涌的反应——所有碎片在脑中轰然炸开,拼凑出一个她不敢辨认的形状。
她没有再看祁元,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祁仍坐在昏光里,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温热,和那截耳垂柔软微烫的触感。
她既高兴发现了白杭景的敏感,却又茫然白杭景推开她,究竟是因为被触碰了秘密,还是因为……触碰她的,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