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杭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前天是怎么就答应了祁元要“约会”的请求。她记得自己正埋头吃饭,祁元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就当是约会,好不好?”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之后才回过神。
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还亮着未来得及关闭的搜索页面——【正式约会需要注意什么】
她查不到答案,拿起车钥匙离开了。
细雪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稀疏地粘在挡风玻璃上,又迅速融化成水痕。她把车停进商场地下车库,走出来时,清冽的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商场入口暖黄灯光下的祁元。
站在商场暖黄灯光下的女孩,穿着利落的棕色皮夹克。妆容意外精致将那双本就灵动的桃花眼衬得更加明亮。
曾经利落的狼尾发已经长了些,发尾被仔细地扎起,甚至还喷了发胶,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白杭景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第一次见祁元时,那个眼神干净得像未被勘探过的湖泊的女孩。现在,湖泊依然清澈,却多了些她看不清的,温柔深邃的倒影。
“穿这么少,不冷吗?”她开口,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比平时软一些。
祁元摇摇头,脸上浮起一点害羞的红晕,将手中一个系着墨绿丝带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递过来:“圣诞礼物!回家再拆。”
白杭景怔住了。她接过盒子,丝绒质感在掌心留下温暖的触感。圣诞,对了,今天是圣诞。她完全忘了准备礼物这件事
“谢谢,我……”
祁元微微瞪着白杭景,但眼神里没有生气责怪,好像早就猜到一样。
一阵风卷着雪沫吹过来,祁元缩了缩脖子。
白杭景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围在了祁元脖子上,
“就当作你的圣诞礼物吧。”
带有着白杭景体香和温度的围巾突然裹住祁元的脖子,她不由得心跳加速。她低头看着那截浅灰色,突然灵机一动。
她伸手将围巾扯松,拉出一半有些强硬却也小心翼翼地将一半围巾绕上了白杭景的脖子。
白杭景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两人瞬间靠得极近。近到能看见祁元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巴。
“你做什么?”白杭景稳住身体,语气里带着诧异。
祁元得逞般地笑起来,眉眼弯成漂亮的弧度。“这样更暖和啊,”她说,声音在围巾构建的狭小空间里显得闷而柔软,
“一人一半,谁都不许冻着。”
白杭景想拒绝,共享围巾,共享体温这太亲密了,超出了她习惯的安全距离。可偏偏是自己忘了准备礼物在先,此刻竟找不到一个得体的理由推开。
“这要怎么走路?”
祁元大胆的拉起白杭景的手伸进了白杭景的风衣兜里,
“跟我一起迈左脚,再右脚……”
白杭景被她带着,一步一步,笨拙地朝着商场入口挪去。一条围巾连接着两个人,步伐必须一致,距离无法拉开。她能感觉到祁元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她的手指,这种感觉很陌生并不讨厌。
甚至在那份幼稚的,同步的步履里,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安心。好像暂时不必计算公司每一步的得失,只需要跟着身旁这个人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好。
走进影院到了检票口,白杭景主动去买了巧克力口味的爆米花套餐,两个人入座。
“什么电影?”
“爱情!”
白杭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真的很喜欢看爱情电影。”
“瞎说!我和别人可不看爱情电影!”
“为什么呢?”白杭景一本正经的问。
祁元对直女的脑回路无语到极点了,她不作解释。
影厅昏暗下来,片头音乐响起。荧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
过了一会儿,白杭景感觉到右边的扶手被轻轻抬了上去。随后,一个温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肩膀贴住了她的肩膀。
再然后,一只手从下面悄悄探过来,带着试探的意味,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停顿两秒,见没有躲开,便得寸进尺地将她的手指握进了掌心。
“说好的照片你拍了吗?”祁元悄悄话。
“拍了,你要做什么呢?”白杭景想起祁元昨天让她在卫生间对着镜子自拍一张,但怎么都不说原因。
“发朋友圈。”祁元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也拍了一张,我想一起发,反正你也没给我准备圣诞礼物,当作补偿好了。”祁元撒娇道。
“你确定?”白杭景没想别的,只是再三向祁元确认。
“我确定,而且你发了不准屏蔽任何人,不准删掉。”祁元继续提要求。
白杭景无可奈何的把那种对镜拍的照片发布了朋友圈,没有任何文案装饰。她看着祁元也飞快的操作手机发布了照片,隐约感受到祁元的目的了。
电影快结束时,白杭景觉得自己睡了一觉。祁元把她摇醒,嚷嚷着说要看白杭景手机有没有把朋友圈照片删掉。
白杭景困意还没散去,她应着把手机递给了祁元。
其实祁元可以看到白杭景的朋友圈,只是她特别在意白杭景这条朋友圈下的留言。
她刚打开白杭景微信,好家伙,微信好友快被加爆了。
朋友圈评论区更是精彩的一屏问号,有很多人提到了祁元她的名字。只是白杭景这张面无表情的对镜自拍照片像素很低,但还是藏不住这人充满魅力的颜值。
她突然知道了为什么白杭景要一再跟她确认发朋友圈照片这件事了,白杭景不是一个爱发动态的人,每次发的照片都会在各个学院学校疯狂转发,招来无数仰慕者。
“你看完了?”白杭景饶有趣味的观察着祁元的表情。
祁元不情愿的把手机还给了白杭景,“你准备同意多少人的好友?”
“没想过,但可以听你的。”
就这一句话,把祁元的心情弄的不上不下的,她才不想看到那群疯狂的追求者。
看完电影出来,白杭景开车带祁元回了家,驶入地库后,她察觉到祁元有些失落的表情。
“是电影不好看吗?”其实她是想问,和她约会是不是很无聊。
祁元摇摇头,“没有啊,电影好看,你也好。你能抽时间出来陪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也让唐零和杨子静发了对镜拍的照片。这样,学校里的人就不会只盯着你乱传了。”
白杭景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个人细腻又小心翼翼的心思,让她忽然生出许多愧疚。她知道自己不是个有趣的人,尤其在感情上,笨拙得近乎贫瘠。
车灯静静照着冰冷的水泥墙壁。祁元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就在这一瞬阴影覆下,一缕清浅的花香袭来,温柔的重力牵引着她。
白杭景向副驾驶倾过身子,左手轻轻撑在车窗边。她微微仰起脸,一个很轻、很快的吻,落在祁元的左耳垂上。用她所能理解的、最直接的弥补方式,低声说:
“我可以回家再陪你看一部爱情电影。”
祁元的手指下意识抚上耳畔那一点微凉的、转瞬即逝的触感,怔住了。
这几秒钟里,白杭景同样屏着呼吸,这是她刚刚在看电影时学到的亲呢动作。
祁元的脸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她猛地转过头,眼神里交织着震惊与某种灼热的探寻,反复咀嚼着那句话背后可能藏匿的深意。
“……真的?”她问,声音有些发紧。毕竟,电影里那个耳垂吻之后,银幕上的光与影便交织成了另一番私密而缠绵的景象——白杭景看到了吗?看到了多少?还是开个头睡着了没看尾?
“当然。”
“好、好啊。”祁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却藏不住一丝细微的颤音,“那我要再点几桶爆米花,还有零食……你给我买。”她趁机撒娇,像是要借此掩盖心头那只横冲直撞的鹿。
回家后,白杭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祁元,
“用我的手机点吧,付款密码是我生日。我先去洗澡。”
祁元接过那部尚存对方掌心余温的手机,指尖微微一顿。密码……就这样告诉她了?
她表面维持着云淡风轻,指尖却在冰凉的玻璃屏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而“洗澡”两个字,像某种隐秘的开关被忽然拨动,她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浴室磨砂玻璃后朦胧的水汽,潮湿的发尾,以及氤氲着香气的、蒸腾的空间。
她呼吸微微一滞,迅速掐断了这串即将脱缰的联想,马上点外卖。
然而一顿操作后,她愣住了,白杭景的手机里,居然没有任何外卖软件。这人平时是靠什么活着的?仙气吗?在哪点餐?
祁元忍着笑,干脆利落地下载软件,注册,登录。选购时,她带着点撒娇般的报复心理,专挑最贵的进口零食和巨型爆米花桶加入购物车。
下单成功后,看着那默认的系统头像,又心生妙计,顺手点开资料设置。
头像换成了一张白杭景侧脸看窗外的模糊照片,ID则被她改成了:【祁元大王的白口袋】
点击保存的瞬间,她自己先对着屏幕笑了起来。付完款,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开始挠抓着她,微信图标就在屏幕上,触手可及。
她指尖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白杭景把支付密码都告诉了她,这份信任本身,比窥探任何聊天记录都更珍贵。
闲下来,那些被冷水暂时压下的、纷杂滚烫的念头又伺机反扑。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有点懊恼,又有点陌生的悸动。干脆起身,又去冲了个凉水澡。
当白杭景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门铃恰好响起。
外卖员站在门外,低头核对这笔昂贵的订单,摸着脑袋表情略显困惑地念出那个名字:
“请问……是【祁元大王的白口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