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薇端着水杯坐到了林鹤的旁边,看着林鹤坐姿端正的同时肌肉还保持着放松状态的模样,感到几分好笑与几分好奇:“最近你休息的时候怎么不待在你最爱的练舞区地板上,反而跑到场边的凳子上坐着了?”
林鹤握着保温杯的手指轻轻地收紧,思考了片刻,用苏红薇最熟悉的口吻说:“公司的保健医生说,这样坐对脊椎好。”
苏红薇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我就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苏红薇不知道,她的问题并没有问错,她不该的是随意地放过,没有深究。
林鹤与苏红薇排练时依旧如从前那般默契、顺利,因此休息的时候都能够好好的休息,不必将全副心神继续集中在先前的排练上。
苏红薇喝过水,润了喉咙,心里不再犹豫,张口询问林鹤:“你与金老师的配合,听说出现了问题?”
林鹤猛地侧过头,盯着苏红薇,神情困惑,完全是在无声地询问苏红薇“你是怎么知道的”。
“类似‘林晴组合毫无默契’、‘苏姐退役后,林鹤何去何从’的言论,网络上哪哪儿都能看到。”苏红薇不光解释,还没好气地举例说,“连我教的学生里都有胆大包天的当面举着手机问我对这些论调的看法!我想不知道都难。”
林鹤的困惑不减反增:“网络上的人怎么知道……难道又是宣传组的主意?”
“欸!”苏红薇急忙打断林鹤的胡思乱想,“你不会是联想到了当年李姐退役时,网络上关于林苏组合毫无默契的审判吧?要我说,这两次都不是宣传组的策划。你仔细想一想,这些言论针对的全是你啊!”
“哦。”林鹤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整个人较刚才更放松了,明显没有将网络上的言论当回事儿,“不是针对林晴组合就行,金晴最近的压力比较大。”
苏红薇心里不由得一梗,但想到是先前的自己嘱咐林鹤多关照新舞伴的,便强行压下了心里的微妙不适,转而恨铁不成钢地教育林鹤。
曾经与林鹤搭档时,被林鹤用“专心训练”四个字堵得无法说出口的话,今天苏红薇一股脑儿全倒了个干净:“这种一开始只有Tempo的几个部门知道的事儿,被泄密到网上,一看就是公司内部的人干的,眼酸你的实力、荣誉与身价,故意传你的坏话、谣言。”
“也不全是谣言吧。金晴入职Tempo前曾当过一段时间的教练,给学员做引导示范,以致于习惯了自己定舞程线,所以我们的配合显得默契不足。”林鹤最先注意到的、最先纠正的永远是与国标舞相关的内容,然后才慢吞吞地补充,“这件事算不上公司的机密,也不算泄密。况且,‘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一件已经发生的真事,不可能隐瞒得住吧?”
听着林鹤头头是道的分析,苏红薇莫名地生出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错觉。
“算了。”苏红薇妥协了,让聊天内容重新回到林鹤感兴趣的地方,“金老师的问题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改的过来吧?幸好我的学员里有男有女,让我能够既做被引导方的示范,也做引导方的示范。不然,估计我也要犯与金老师一样的错误了。”
苏红薇说到这里,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庆幸:“要是再被人传扬出去,啊!完全想象的到,到时候网络上的舆论会是什么样的,‘苏红薇离开林鹤不足三个月便显露出原形’、‘苏红薇退役原因曝光,原来是实力严重下滑’诸如此类,稍微想一想就觉得憋屈!”
“被引导方的示范……被引导方……”林鹤喃喃自语,完全没有听到苏红薇诙谐幽默的抱怨似的,只想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
苏红薇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十分包容。她不再说话,给林鹤腾出安静思考问题的空间。
片刻后,林鹤的嗓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含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找到解决办法了!无论如何,她一定当过被引导的那一方!”
下午,训练区的边线处,谭闻、葛舟、罗拉围在林鹤与金晴的身边,听林鹤给金晴讲他想到的解决办法。
“在你迈入职业舞者的行列之前,在你开始有固定的搭档之前,肯定是由国标老师引导你进行舞程线方位系统的学习。”涉及到林鹤的专业领域,即使站在场外,林鹤的气势也堪比在舞池内被誉为“无冕帝王”时的他自己。林鹤用笃定的语气说完,才想到试探性地问一句金晴的想法,“是吧?”
“嗯。”金晴习惯性地抿嘴微笑,实际上没有任何含义。
“那你把我当作,呃,想象成那些教过你的老师们。”林鹤留意到罗拉似乎有话想说的样子,补充道,“如果你的老师当中,有谁类似国王的性格,那你就尽量把我想象成他。”
“好。”金晴深吸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还玩笑般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虽然换个角度想是在勾引老、嘶——不敢想,我的表演不会一塌糊涂吧?”
罗拉适时地给出建议:“老师的身份不重要,这时候你表演的重点应该放在地位差距上面。你听舞蹈老师的话,因为他代表着权威和高你一级的地位。而爱欲之神为国王着迷后,在恋爱追逐的游戏里,便丧失了主导和掌控权,也就无法继续做高高在上的一方了。用这样的逻辑去表演。”
“好吧!”听完罗拉细腻的解读,金晴重新找回了几分自信,“让我试试吧!”
望着重新回到训练区的林鹤与金晴,谭闻少见地问了一句:“能行吗?”
谭闻只是自言自语,没想过要谁回答这个问题。偏偏葛舟心大地说:“死马当做活马医呗!而且,有林鹤呢,实在不行还按以前的老方法。这么多天的配合下来,林鹤肯定已经摸清楚了金晴跳舞时好的、坏的、所有的习惯了,调整他自己去配合金晴快得很。”
“那我要祈祷金晴这次成功了。”罗拉梗着脖子,板着脸,针锋相对。
在多双或饱含期待、或充满恶意的眼睛的注视下,林鹤与金晴跳完了双人舞的部分,中途既没有出现撞到伴舞的意外,也没有被谭闻、葛舟或者罗拉叫停。
当其他人还处在不可置信的恍惚中时,罗拉已经冲到场上,狠狠地抱住了金晴,激动又公正地说:“虽然这种演绎方式令你和你的角色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出入,但是恭喜你,攻克了属于你自己的难关。”
林鹤同样由衷地为金晴高兴:“恭喜!”
听到林鹤轻淡的声音,罗拉立刻转身,也给了林鹤一个轻轻地拥抱:“好孩子,真是太感谢你想到的方法了!赞誉你的人都太保守了!太低估你了!你不仅仅是国标赛场上的皇帝,你还是国际标准舞的统治者!不会有人比你更懂国标舞的灵魂了!”
这次的成功给教练组与舞者们打了一支强心剂,所有人的配合都越来越默契,一彩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行程。
彩排的地点按照惯例定在Tempo一号楼,即主楼一楼的天井舞池里。
天井舞池,顾名思义,坐落在天井中的舞池。
Tempo的办公楼呈“回”字形结构,中间留出的空地便是室内天井,天井的中央则被特意设计成了符合国际标准的赛场,如此构成了Tempo闻名遐迩的天井舞池。从一楼往上看,能够直接看到顶楼的墙板,上面悬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
无论是演出彩排,还是赛前演练,又或者是公司内部的聚会,都在天井舞池中进行。
每当天井舞池的绚烂灯光亮起,正在休息的员工就会端上茶饮,蜂拥围观。
正是这种在表演者们跳舞时随时有人前来观看,也随时有人突然离开的氛围,养成了Tempo舞者们相较同行更加强大的心理素质。不管是职业新星还是赛场老将,他们至少都不会被观众的去留影响到自身的表演。
众目睽睽之下,舞池中的林鹤、金晴与伴舞们圆满完成了《自由探戈》的一彩。
伴随着雷鸣般掌声的是围观者们自以为小声的激烈讨论。
“我怎么觉得林老师与金老师的配合比起林苏组合不遑多让啊?”
“咱们又不是专业搞国标的,看不出来职业舞者间的配合差别正常啦。”
旁边的职业新星闻言肯定地说:“林老师与金老师依旧是职业级别的配合。”
于是,讨论的人立刻变了嘴脸:“都说网络上的人最爱瞎扯吧!他们带过公司里多少人的节奏了!”
“真不知道宣传组的人一天到晚干什么吃的?”
不远处,听了一耳朵议论的年轻组员愤愤不平:“老大,咱们真不管网络上的风向吗?这群人看完今天的彩排,回去肯定要和亲朋好友炫耀,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谁知道被添油加醋成什么样?万一再发到网上,和质疑林晴组合的人吵起来,又是一场风波。”
高砚云淡风轻地说:“那不是更好卖票吗?”
瞧着年轻组员脸上的困惑,高砚态度耐心但言辞冷酷地教导道:“管热闹是好是坏,大家都乐意凑一下、看一眼热闹。所以,无需理会这种演出前突然冒出来的针对林鹤或者Tempo其他舞者的言论,随便它们发酵吧,最后都会变成演出的热度和公司的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