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晴再次表演起那段由她开场的舞蹈时,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仿佛罗拉教练短短的几句话就将金晴的任督二脉打通了,又像是金晴在罗拉教练的言语刺激下,将本来深藏的面目展露于人前了。
这一回,金晴的动作定格后,罗拉教练也为她奉上了掌声,同时激动地说:“宝贝儿,你真会给我惊喜!”
金晴矜持的一笑,目光扫过鼓掌的人群,最终落在同样为她的精彩演出而轻轻鼓掌的林鹤身上,朝他绽放了一个含情脉脉的笑容。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林鹤依旧没能领会金晴的意思。
林鹤与金晴的开场舞都通过三位教练的审核后,国王与爱欲之神的故事进入新的篇章。
在谭闻的编排下,林鹤与金晴穿梭在双方的伴舞之间,演绎着爱欲之神疯狂地追逐国王,国王谨慎地躲避的好戏。
罗拉与葛舟不时叫停一下,或指点舞者们角色情绪的表达,或纠正舞者们动作组合的偏差与错误。
在各方的配合下,这一篇章的舞蹈排练得异常顺利。谭闻趁热打铁,开始编排整支舞蹈的核心部分——林鹤与金晴的双人舞。
由爱欲之神的进攻舞步揭开序幕,在林鹤与金晴势均力敌的交锋中展现国王的从容冷静,最后通过林鹤转守为攻的舞姿以及金晴后撤的舞步,宣告国王的胜利以及爱欲之神的溃败。
其中,林鹤与金晴的交锋是重中之重。
首先,林鹤与金晴需要在场上伴舞们制造的狭窄空隙间进行或快或慢的旋转。其次,林鹤要多次在旋转的状态下,按照顺序将金晴推还到正确的“情人”怀里,还要多次卡着金晴抛弃“情人”的时间,教训自己的骑士。
罗拉情不自禁地感叹:“噢!即使是不懂国标舞的观众看完这一段舞蹈,也会为它的难度与复杂程度震惊的。”
谭闻听到别人夸奖自己,嘴角也没有勾动一下。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谭闻的语调没有起伏,说出来的话却夹杂着浓重的嘲讽,“堵住那些不懂标准舞含义又爱大放厥词之人的嘴。”
葛舟乐呵呵地揶揄:“瞧你护着小鹤和他舞伴的样儿!老实说,每回看到、听到别人质疑小鹤,你是不是都想追过去与他们一对一决斗啊?”
谭闻把脖子一扭,让后脑勺搭理葛舟。
葛舟讨了个没趣,正准备自己找个台阶下,不曾想,罗拉竟然用一种钦佩且认同的语气夸赞道:“没错,教练就是要尽最大的努力,用尽一切的办法,帮助学员摒弃外界的干扰!哪怕学员本身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教练该给予的保护也必须给予到位!不愧是冠军教练,林鹤专属教练组的组长!难怪林鹤特别信任你。”
一通话直说到谭闻的心坎上,谭闻的嘴角罕见地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与其和一窍不通、听风是雨的人较真世界冠军的水平,把自己气出毛病,不如用心编出一支专业性与观赏性兼具的国标舞予以反击。”
“要雅俗共赏。”葛舟附和说,然后将话题拐回眼前,“不过,这种难度与复杂程度,是没办法一口气串完了,至少要拆分成四个部分,按照每日的排练进度,慢慢抠动作、慢慢磨合吧。”
没有出乎教练组的预料,当排练到林鹤与金晴在伴舞之间进行旋转时,他们的配合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
“你为什么无法跟随林鹤旋转?跟我说说你当时的状态、想法或者其他你能想到的任何理由。注意,不是找借口。”训练场边,罗拉试图与金晴沟通。但是金晴的沉默让这场沟通变得像是单方面的训斥。
“舞程线是以男方的身体朝向为基础的,也许转向时我的动作再明显些,她就能跟上了。”林鹤提出解决办法。
“或者转向时的引导动作再强硬些。”葛舟跟着补充。
“闭嘴!”罗拉瞪圆了眼睛,怒视着林鹤,“舞程线没有问题,你的动作、引导、演绎也没有问题。继续当你的王,无论舞池里还是舞台上都不需要你当十好骑士给你的舞伴服务!”
罗拉的脾气一上来,讲话便不再客气:“她是职业新星吗?一位国家级的、多次登上过世界舞台的职业舞者,需要她的舞伴在舞台上像照顾baby一样给她兜底,不然她就跳不下去?!哈!别开玩笑了。”
“你说的道理,如果针对一般的搭档,没有问题。”葛舟试图缓和气氛,“但是林鹤的天赋与实力远超寻常的天才舞者,他能够通过调整自己的舞步和动作配合上不同搭档的舞蹈习惯,而且调整所需的时间非常短暂。”
害怕罗拉不相信,葛舟举例说:“像林鹤之前的舞伴,李今纾、苏红薇,练舞时都曾出现过不适宜又难以纠正的动作习惯,林鹤就是这样解决的,即在动作技术不打折的前提下,形成配合她们动作习惯的习惯。这——”
“你、也、闭、嘴!”本来想听完解释的罗拉忍无可忍地喊停,“不管林鹤的天赋与实力断层领先其他天才多少,都不是你们一味的指望林鹤的理由。没记错的话,我们站的地方是职场吧?未来林鹤与金晴要去的地方是职业赛场吧?而你们放任或者教唆林鹤在职场上背负原本属于同事的工作与责任,在职业赛场上照顾搭档的习惯与情绪,持续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是吗?”
“双人组比赛其实也是一种团体赛,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相互体谅与帮助,只有这样,配合才能变得更加默契,赛场上也才能走得更远。”林鹤的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的力量,“我记得一位知名评委曾在私下里说过,能够跳到世界舞台上的搭档,很少存在一方实力过强,一方实力过弱的情况。而且,这种做法提升了我适应不同舞伴的能力,并不是百害而无一利。”
罗拉压着怒火听完林鹤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观点:“哦,你是心理强大、抗压能力出色的好孩子,主动担负起各种责任。你说的评委我知道是谁,她这句话针对的另有其人,不适配你。你如果听说过列宁的一句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就不要自己对号入座。何况,你与金晴还没有成为一起跳到黑池决赛的搭档呢!”
像是被自己的话语提醒了一般,罗拉又猛地扭头,看向谭闻,一头蓬松散乱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让她看上去像极了一头愤怒的狮子:“难怪Lee、Hsu直到退役都没有换过搭档。金晴呢?一位教练不能只考虑舞者的现在,还要考虑他们的未来吧?”
谭闻沉默以对。
罗拉看看谭闻,又看看葛舟,最后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金晴的身上:“你和Tempo签的不是长约吧?万一留不下来,你也打算直接退役吗?”
金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与Tempo谈合同时,人事主管说过的话:“你不像李今纾,是Tempo成立初期的元老级功臣。也不像苏红薇,是Tempo内部培养的舞者。荣誉方面只有一个WDSF的职业组冠军,WDSF虽然近几年的名头响亮,但是比赛方式与世界三大国标舞比赛的方式不同,谁也不确定你能否适应新的比赛方式,所以目前只能和你签‘1 2’的合同。也就是说,你只有在与林鹤搭档的第一年里拿下世界三大国标舞比赛的任意一顶桂冠,并闯入黑池决赛,你才能续约两年。不过,从续约那年开始,我们会根据你取得的成绩补充一些有利于你的条款。”
“因为,可能是因为……”金晴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外吐字了,“入职Tempo以前,我正好兼职过一段时间的教练,是引导学员的一方,所以养成了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坏习惯。”
金晴低着头,眼睛自始至终盯着地板,愧疚如有实质一般,化成了一座压在她脖颈上的大山。
“唉,”葛舟无可奈何地叹息,“这样的话,也只能慢慢的重新建立习惯改正了。”
“不着急。”林鹤言简意赅地安慰道。
罗拉给了金晴一个大力的拥抱:“非常棒,孩子,恭喜你勇敢的面对了自己。”
金晴的眼睫快速地眨动了几下,心虚地“嗯”了一声。
只有谭闻,依旧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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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为了给观众呈现精彩的表演,还是为了赢得比赛的胜利,都需要舞者们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的刻苦练习。但是,如果一个问题在反复的训练中一直无法得到解决,绝大多数舞者就会产生厌烦的情绪。尤其是问题出现主舞身上而不是伴舞们身上时。
近日来,练舞室里的气氛就因此变得十足压抑。
教练组的眉心几乎没有舒展过。金晴除了上场的时候,其余的时间都绷着脸。
只有林鹤,即使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依旧不受影响地完成着重复的排练,顺便帮金晴想一想办法。
没有几个人能像林鹤似的天赋异禀,只要与国标相关,即使是不必要的练习也能乐此不疲。
被枯燥乏味的排练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伴舞们见到林鹤的模样,顿时在私下里第不知道多少次传起了针对林鹤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