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找工作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燥热早早铺满街巷,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浪,闷得人呼吸发紧。河兰按着手机导航找到主街旁纵深狭窄的老巷。

这里是市中心被遗忘的边角,和大学城干净规整的街区判若两个世界。巷道逼仄拥挤、破败陈旧,两侧密密麻麻挤着低矮老旧的门脸店铺,墙面斑驳发黑、污渍堆积。连片的老式公寓楼挨得极近,楼体陈旧肮脏、管线外露,窗台堆积杂物,空气里混着油烟、尘土与潮湿闷热交织的杂乱气息。路面凹凸不平,零星垃圾散落在墙角,整条巷子杂乱喧闹,路上还倒着污水。

导航终点在一扇破败的铁门前,铁门漆面剥落,中央贴着一块褪色发白的牌子,上面写着中介的字样。河兰轻轻叩了叩冰冷的铁门。

门应声而开,速度快得像是有人一直候在门后。门后站着一个精瘦矮小的中年男人,典型的亚洲面孔,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他一身宽松发白的白色老头背心搭着宽大黑色短裤,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旧蒲扇。看见站在门口的河兰,他眼睛一亮,立刻堆起满脸熟络的笑意,侧身热情地将她迎进屋内。

房间比外头看着更闷热封闭,狭小逼仄,仅有一台老旧吊扇悬在天花板上,转起来晃晃悠悠,发出持续不断、吱呀卡顿的异响,吹出的风也是滚烫的。

“坐,妹子随便坐。”男人抬手示意她坐在桌边的老旧木凳上,木凳漆面磨损、边角磨圆,坐上去微微晃动。河兰依言落座,目光安静扫过整间屋子。陈设简陋至极,一张旧木桌、几把矮凳、一个掉漆储物柜,四壁空空,墙皮斑驳脱落,处处都是岁月沉淀的陈旧痕迹。

男人一边摇着蒲扇,自来熟地开口,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C国南部口音:“我这地方看着破是破了点,但稳当!我在这条巷子里扎根三十年了,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他介绍自己姓王,旁人都叫他老王,他十几岁就孤身闯荡到了A国,大半辈子都耗在了这座鱼龙混杂的P城,他为外来人员做中介,也做别的生意,按他的话说,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妹子你放心,在这片地界就没有我老王办不成的事。”老王笑着熟稔地跟她套近乎,“你是哪里人啊?”“我老家在北部沿海的一座城市。”河兰轻声回答。“哎哟,那可不就是老乡嘛!”虽然河兰的老家离着他的很远,可老王还是说“出门在外大家都是老乡,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河兰没有过多寒暄,她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王叔,我想找一份暑假临时工。我是在读大学生,大四课程很少,空余时间充足,可以长期稳定干活。”老王闻言收起玩笑,稍稍沉默斟酌片刻,抬眼看向她说:“妹子,我跟你说实话,你没毕业证、又是学生签,正经文职、公司岗位一概做不了,没人敢收。眼下我能给你找的只有体力活。”他顿了顿说“餐馆后厨杂工,你能不能干?”

后厨杂工。听起来不是复杂的工作,可是河兰心里却瞬间掠过无数画面。滚烫的油烟、几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站立走动,是非常辛苦的工作。她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本能迟疑退缩。从前的她,衣食无忧从没吃过半点苦,在家里她都没干过后厨的劳动,在大学城的公寓里她也只是做些简单的三明治或者燕麦碗。可家中破产,背负巨额债务,房产抵押。父母日夜焦愁的模样浮现在她心头。还有母亲那对珍藏半生的金手镯因为给远在异国的她凑一笔生活费而被卖掉。

想到这些,河兰轻声地说:“我能干。”老王见她干脆地答应了下来,笑意真切了几分:“爽快!来找我你可真是找对人了。对了妹子,你叫什么名字?我登记一下。”

河兰不敢暴露真实信息,于是报出提前想好的假名:“Helena Chang,海伦娜张。”“行,张小姐。你在这儿安心等着,我马上给你找活计。”老王摇着蒲扇匆匆出门,狭小闷热的房间瞬间只剩她一人。老旧电扇依旧吱呀转动,热风一遍遍拂在脸上,河兰指尖微微发颤,她的心飞快地跳着。她说不清心里是忐忑不安还是茫然。

从前再怎么安稳,怎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也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替家里分担压力。这条路走得对不对、未来会如何,她也不知道。可她别无选择,她再也不想坐以待毙,对着家里的困境束手旁观。

不过片刻,老王就折返回来,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成了!隔壁街的中餐馆,老板娘姓杨,跟我同乡,她在这开店十年,人品不错,是个信得过的人。后厨缺杂工,主要洗碗、备菜、打扫后厨卫生,活不复杂,就是熬人。月薪三千美金,包一日三餐,你看行不行?”

三千美金。这不算丰厚,远比不上正经的工作。可胜在稳定月结、还管三餐,能省下不少的开销。再说了,还有汇率在,她省吃俭用每月攒下大半薪资,应该能够交大四的学费,以后再攒钱打回国内,哪怕微薄也能替负债累累的家里添上一点助力。总比蹲在公寓里束手无策要好。

河兰不再犹豫,她轻轻点头:“可以,我做。”老王当即喜笑颜开:“那我就给你定下来了。中介费两千,行规价,不坑你。”河兰看中介费昂贵几乎抵得上大半月薪资。可眼下她无路可选只能接受。

她转账后,又问:“王叔,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的短租房?我大学城的公寓月底就要到期了,那里的租金太高,我现在负担不起了。”她在大学城里租的公寓是3500一个月,以前不觉得贵,现在是真的租不起了。更重要的是,餐馆收工常常要到深夜,这里距离大学城有六公里的路程,她根本不敢独自在夜里穿过混乱的P城。就近租房是稳妥的选择。

“有!正对门就是!”老王抬手一指门外,语气格外爽快,“我自家打理的老公寓。就在巷口对面,一街之隔,走路到饭店只要两分钟,再方便不过。就是条件简陋点,你不嫌弃就行。”说着,他带着河兰走出中介小店,穿过燥热的巷道,走进对面老旧的居民楼。

整栋楼年代久远、破败陈旧,外墙灰暗斑驳,楼道狭窄阴暗,终日不见阳光。墙面大片墙皮脱落、裂痕纵横,楼梯扶手漆面斑驳剥落、锈迹隐约,走廊光线昏暗压抑,空气闷热凝滞。到了二楼,老王打开一间阴面小房的房门。房间狭小逼仄,空间压缩到了极点。屋里仅有一张老旧的单人木板床,床架松动,一躺上去就会咯吱作响。屋里还有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狭小破旧的书桌。没有独卫、厨房,更没有阳台。洗漱间与浴室是公用,设在走廊尽头。

河兰站在门口,静静打量一圈,眉头微微蹙起。从小到大她从没住过这样简陋破败的地方。老王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妹子你知足吧!亏得咱们P城干燥少雨,要是换做我老家的潮湿天气,这种阴面小房早就发霉长绿毛、臭气熏天了!这里能干爽干净已经很难得了!”“租金多少?”河兰问。“八百一个月。”

八百美金。对比她从前大学城三千五的精装单人公寓已经很便宜了。放在从前,她绝不会委屈自己住进这种环境。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这个房间虽然又小又破旧,但是还算干净,屋里也没有发霉。最关键是离她工作的饭店近,安全又省钱。

“我租。”她说。老王越发高兴,他今天成交了两笔生意,脸上笑意藏不住,麻利地带她下楼准备合同。租房合同摆在桌上。落笔之前河兰还是轻声追问:“王叔,这一片……真的安全吗?我之前听说P城很乱。”老王摇着蒲扇:“整个P城,除了大学城稍微安全点,其余哪里不乱?但妹子你放心,这两条街巷的店主、住户、混场子的人,我老王在这混了三十年全都认得。你老老实实上班、下班了就待在屋里,夜里不瞎跑、不乱在外边凑热闹,就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保你平安无事。”

有了他这句话,河兰稍稍心安。她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老王又补充道:“对了妹子,你是学生签证,法律上不允许校外务工,我没法给你走工作合同。外头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过来帮忙暂住的,千万别提打工的事。工钱你放心,我在这条街立足三十年,我这人从不欺客。每月肯定准时结给你。”

河兰轻轻点头。老王带着她步行到一街之隔的中餐馆。这里的店面不算大,门头朴素简单,店内整洁干净。老板娘是个体态微胖的中年C国女人,老王称她杨老板。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河兰,看着眼前斯文的年轻女学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后厨活累油烟重而且站得久,你这么瘦弱吃得消吗?”

河兰的语气诚恳坚定:“杨姐,我可以。我会好好干活,不会偷懒的。”杨老板见她的眼神真诚、态度踏实,于是点头应允:“行,那你就留下来试试,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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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天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