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的E国研学旅行就要结束。这段时间对于河兰来说是最热烈、最快活的一段时光。可是美好总是格外短暂,旅行就要结束了,她又要回到平淡的生活里。
回程的两天前的晚上,窗外刮起了凉爽的晚风。酒店楼下的两排挺拔的棕榈树伫立在夜色中,晚风穿过它们的枝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夜里的天空依旧清澈,月光从空中洒落下来。艾尔梅斯和河兰站在庭院的晚风里,他轻声开口打破了夜色的寂静:“你订好返程的机票了吗?”
“早就订好了。”河兰轻轻点头,目光眷恋地望向远方深邃的夜空,眼里藏着化不开的不舍。她知道这场旅行是一场限时的美梦。这九天里,她暂时挣脱了堆积如山的课业、紧绷枯燥的校园生活,不用埋头刷题、焦虑前程。每天都和喜欢的人一起游览美丽的风景。可美梦总是会醒来。返程后她还是得面对无尽的书本、繁重的课业、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厌烦那些晦涩难懂、层层堆叠的书本习题,厌恶学校里那些纷乱的人际关系。
这些天她和艾尔梅斯很亲近,沙漠遇险的那个晚上拉近了他们间的距离,这些天里她都称呼他“梅斯”,他们仿佛已经是挚友一般。可回去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种族、阶级的鸿沟就会再次清晰地浮现。他依旧是德米尔家族少爷,而她只是平凡普通的异国留学生。
“你的航班和我们是同一趟吗?”艾尔梅斯温和地问。河兰闻言,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点开机票页面把航班信息给艾尔梅斯看。“从这里飞回A国要整整十六小时,你订的是经济舱,这十六个小时只能很不舒服地坐着,也太受罪了。”艾尔梅斯说。
“没关系的,我来的时候也是经济舱,已经习惯了。”河兰轻声说。“不用将就。”艾尔梅斯语气坚定地说“你把这张机票退掉,改签和我们一起走。我来承担退票手续费,你不用费心。”河兰连连推辞,她不愿平白无故受人照拂。可艾尔梅斯再三坚持,几番拉扯下,河兰终于答应了下来,却执意自己承担退票的手续费。
出发当天的早晨,天气非常的晴朗。向导阿里开车送四名学生前往机场,他一路再三叮嘱返程路途注意安全,祝他们顺利到家。
飞机冲破云层升空。他们四个人的座位离得很近。商务舱的座椅宽敞柔软,可全程平躺,比起来时拥挤的,连腿都伸不直的经济舱简直舒适太多。十六小时的漫长航程不再是煎熬的折磨。河兰终于可以肆意舒展四肢,平躺休息。机舱里他们偶尔低声闲谈几句。航班中途转了一次机,几小时后飞机降落在A国西北部的机场。
走出舱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E国的干燥的风、澄澈蓝海和茫茫沙漠彻底远去,旅途真的结束了。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接他们的车辆已经等候在外。王姨的白色安静雪佛兰停靠在侧边,她来接河兰回家。格兰特家的司机、德米尔家的车也分别静静停在停车场上,各司其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学生们站在大厅中笑着挥手道别,这场圆满又惊险的旅途结束。河兰朝着白色雪佛兰走去,可是脚步却不由自主放缓。她忍不住频频回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艾尔梅斯正站在那辆黑色的奔驰车旁边,低声和马蒂尼交谈着。片刻后他们上了车,黑色奔驰的车门轻轻合上,车子离开停车场缓缓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他们今夜将在这里暂住一晚,明天才会回到南部的德米尔家。
回家的路上,王姨一边开着车,一边向河兰问起此次研学旅途的见闻。河兰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轻声细细讲述旅途的事情。她认真描绘E国澄澈如宝石的红海、辽阔无垠的金色沙漠、恢弘壮丽的金字塔古迹,还有他们做帆船出海、在古城乘坐牛车的有趣的体验,她说同组的同伴的温柔友善、开朗热情。她唯独刻意隐去了沙漠迷路、深夜被困的惊险经历。
回到住所后她第一时间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她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些天研学的新奇见闻,说着新结识的挚友、开阔眼界的远方和独一无二的旅行的体验。张女士对此非常的欣慰。这些年她忙于生意,很久没带着女儿去旅行,心中始终藏着愧疚。如今看见女儿去探索世界、结交新友,她感到很宽慰。
刚刚挂断母亲的电话,手机铃声就急促地响起,是赵陶打来的。电话那头的赵陶的声音很欣喜,带着满溢的欢喜,她邀请河兰今晚去市区吃披萨。河兰知道好友肯定是积攒了满肚子的见闻想要倾诉,于是干脆地答应下来。
她换了一身绿色连衣裙,细细梳理整齐长发,带上特意为好友挑选的E国的陶制水罐纪念品,乘车来到披萨店。盛夏正午的室外烈日灼灼、热浪翻涌,她刚踏出车门就被滚烫的空气包裹。她快步走入店内,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餐厅装修简约温馨,卡座安静,河兰来到提前预定好的位置安静落座等候。
不过片刻,一道身影快步走入店内。赵陶身着藏青色吊带背心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她将手提包随手放在卡座一侧,一屁股坐下,忍不住吐槽:“今天也太热了!F国夏天的最高温度才二十度,清爽舒适,我回来感觉在这简直像受刑一样!”话音落下,她微微倾身,细细打量着对面的河兰:“阿兰,你晒黑了一些!不过气色很好。E国的风景是不是超级好看?这趟旅途玩得开心吗?”
“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难忘的一次旅行。”河兰笑着说,“我真的太喜欢E国的风景了。”“我就知道!”赵陶说,“科尔之前和我说,他说他抽到了E国研学,我知道你也在,特意拜托他多照顾你,带你一起玩。”“科尔他人很好,性格也非常的开朗。”河兰轻声笑着,又说“梅斯和马蒂尼也非常的友善,全程很照顾我,他们都是是特别好的队友。”
“梅斯?”赵陶敏锐捕捉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眼里瞬间浮起戏谑的笑意,挑眉打趣,“可以啊阿兰,都叫得这么亲近了?看来你们这次旅途接触很多。”河兰耳尖微微发热,她没有辩解:“真的是意外之喜,没想到我们会在一个组。他很厉害,会驾驶帆船,遇事还非常的沉着冷静。”她缓缓讲述起旅行途中的事情。说完,她将精心备好的陶制水罐推到赵陶面前:“专门给你挑的纪念品,是从古城买的。”
“也太好看太别致了吧!谢谢你!”赵陶满心欢喜,爱不释手。当她听闻艾尔梅斯特意让河兰退掉经济舱、改签同行商务舱,还提出承担手续费时,瞬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说:“阿兰!你以前总说他遥不可及,觉得你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啊!他对你很特别,机会都摆在眼前了,你可要乘胜追击!”河兰闻言,眼中的光亮缓缓黯淡几分,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怅然。“只是在旅行中这样而已。”她轻声叹息,“这场旅行就像一场美梦,现在我们回来了,梦就该醒了。回来后,我们还是原本的样子,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我不敢奢求更多,能拥有这九天的美好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河兰很快调整情绪,笑着转移话题:“你的F国旅途怎么样?一定也很棒吧。”提起自己的旅程,赵陶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起来,带着意犹未尽的眷恋:“简直是此生难忘!我第一次去北极圈以里的地方,那里的夏天没有黑夜,我真的看到了传说中的的午夜太阳。半夜天色依旧透亮朦胧,那里的夏季没有晨昏界限,置身其中仿佛脱离了时间规则。”
“我们一路北上,到了北冰洋的沿岸,亲眼看见了辽阔苍凉的极地荒原。夜里在郊外荒野露营,我还认识了当地一个叫赫尔米的女孩。她的头发和眉毛都是极浅的金白色,都几乎是白色的了,她的性格非常的腼腆,可是她很喜欢和我一起玩。我们在荒原里闲谈、野炊、跳舞,通宵达旦,自由自在,那种挣脱所有束缚的自由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起这次浪漫的极地之旅,赵陶眉眼发亮,充满了不舍与怀念。“对了,金在仁呢?”河兰问道。“她和男朋友去了印度洋的一个海岛度假,天天潜水看海,过得超级惬意。大概明天就返程回来了。”赵陶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