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慢慢点进朋友圈,又看了一遍曲念发的照片,玻璃窗上的人,是温弥。
他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莫卓。
「以后这个人不准进小区。」
莫卓:「是。」
莫卓:「陆总,关小姐约您好几天了,今天又来了,您看看要不要见她?」
陆昭野没回,锁上手机,推开车门,长腿迈出,黑色大衣划出利落的弧度,他没靠近顾屿,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人后,直接朝电梯去。
站在原地的顾屿,心里燃起一丝不安。
直觉告诉他,温弥口中的男朋友应该就是这位。见过两次,每次都能被对方的眼神触得心脏漏一拍,可看起来明明是个不谙世事的。
或许,那是一瞬间的错觉。
电梯停在顶楼,陆昭野烦透了这种。
又从防火通道下楼到温弥家门口,没有门禁卡到不了温弥所在的楼层。
除非让物业刷卡,也要征得户主同意。
他指节叩响门板。
温弥刚把顾屿送来的保温壶放进厨房,听到门响皱了皱眉,以为是顾屿折返。她拉开门,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怎么是你?”温弥问。
陆昭野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的捕捉到了温弥略显疲态的脸色,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家居服上,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温弥手背上的胶带。
“很意外?”陆昭野反问。
“今天周一,你不应该在忙?”温弥下意识拢了拢衣服,侧开给陆昭野让路。
陆昭野并没提步进门,反而是把视线不着痕迹地放在客厅,看到桌上的保温壶,“再忙也是要查岗的。”
温弥闻言,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上,挡住他审视屋内的视线,“那你查出什么了?”
“查出来了有人比我会照顾人,外卖送的倒是快。”他目光收回,轻飘飘地说。
温弥也看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明白了陆昭野什么意思,她懒洋洋地回:“是啊,要不你也下一单?”
陆昭野眼神极具压迫感,语调也压着一股火,他被气笑了,点了点头,“行。”
非但没走,反而一步踏进门内,顺手带上门,“那我点个厨子,把这来路不明的汤倒了重做。”
“陆昭野你讲点道理。”温弥被他这霸道的举动惊到了,“这是顾屿他妈妈熬的,他都没进屋!”
陆昭野脚步停顿,回看她,“可以啊,我讲道理,那你告诉我,昨晚为什么要删我手机里的消息。”
温弥一下语塞,脸色顿时惨白,虽然不知道陆昭野是怎么发现的,可能已经看到过了。
陆昭野看她猝然煞白的脸色,心中疑窦更深。也不再逼问,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如果你是真的不情愿,一开始可以不选我。”
“陆昭野,麻烦你搞清楚一点,我们之间是说好玩真的,那说到底也只是个合作关系。”温弥皱眉,“是,我是删了,就删个消息而已,他来送个汤门都没进,有什么问题?你到底气什么!?”
“我气什么你是不是真看不出来?!”他打断她,声音高了一个度,目光如炬,定定看着她。
这话像是淬了冰的匕首,猛地涌入她的胸口,温弥愣住了。
整个空间骤然安静。
陆昭野胸口轻微起伏,那双深邃冷静的眼眸里翻涌出不一样的情绪。
片刻后,他低下眸光,看了一眼温弥的手背,不知为何,温弥手腕轻微发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要休息。”温弥别开头。
她尽量不去想陆昭野刚刚的那句话。
陆昭野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得严实,余音钻进耳廓,她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陆昭野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觉得心口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住,闷得发疼。
她好像,看出来了陆昭野为什么生气。
又好像没看出来。
…
后面的几天里,温弥和陆昭野没有联系。
中间两天,曲念来过一次,来看她的病情,顺带给她拿些吃的来。
温弥连着几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有陆思誉,有陆老爷子。
两个人的目光不断交替,以威严的姿态对她进行反复审问。
她一次又一次的惊醒,心跳如鼓。
那几天,睡得不好,画室每天都会收到一束玫瑰,从大卫奥斯汀的农场空运来的。
在她跟陆昭野吵架前玫瑰就没停。
她跟花店打招呼停订,但花店那边说陆昭野结了一年的,退不了钱,还是得送。
这花也就这么奇怪的收下来。
陆昭野追别的女孩是不是也这样送玫瑰玩浪漫?
忽然,她就想,陆昭野那天生气是在吃醋吗?特别像。
清空完脑子里的想法,她继续低头赶画稿。
但是她没有办法安静,玫瑰的味道干扰她,近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她会下班后,不经意去看陆昭野的停车位,时不时点进朋友圈查看有没有更新。
当发现没有任何动静时,会失落。
收了这么久的花,发条消息说一下很正常吧?况且还没离婚,不能老死不远往来啊。
温弥打一排字:明天别送了。
打完,抬头看一眼桌上的玫瑰,又删除。
算了,爱送就送吧。
病彻底好后,温弥终于回家了。
因为顾屿上门那一趟,她意识到不能再往下拖了,得在尽快告诉江昀。
起码要跟江昀说,和顾屿不合适,打断江昀认为的关系。
果不其然,江昀除了关心病情,还问起了顾屿,张口就是怎么谈的?
合适的话过年双方家长见一见。
温弥说:“不太合适。”
“你们到哪一步了?怎么最近都没听着信儿,你还是带人回来看看。”
温弥酝酿好了,这一开口。
她也就想明白了怎么应对。
她回:“我们,没联系。”
“没联系?怎么回事?”江昀欲言又止,表情难看,“你可不能这样,弥弥,是发生什么了?”
“没有。”温弥把头抬起来,“我谈恋爱了。”
“都谈恋爱了为什么不联系?你们吵架了吗?”江昀诧异,安慰起温弥,“宝贝,我跟你说,有矛盾很正常,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磨合的,你跟妈妈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温康在旁边说:“就是,年轻人闹闹正常,不过,他要是不讲道理欺负你,就跟爸爸说,可以坐下来谈,绝对不能失风度大吵大闹,更不能动手,他有没有跟你动手?弥弥。”
温弥:“……”
越描越黑,她放下筷子补充,“没有。”
“他要是跟你大声说话也不行的呀,你们是怎么了?你说说看。”
江昀说话一直是这样,像一阵轻雾,说有力吧,带着几丝温和,说温和吧,发火又是夹着风雪,教育她的时候,反正刮得骨头疼。
“不是。”温弥清了清嗓子,“我跟他没谈。”
“没谈?一会儿谈,一会儿又没谈的。不能三心二意的啊,人要对自己和对方的感情负责的,弥弥,你不能乱来的。”
她紧张得手腕发颤,手背在身后,生怕让江昀看到自己紧张,“我的意思是,我谈恋爱了,不是顾屿。”
江昀和温康两个人面面相觑。
饭厅里静得出奇,江昀脸上的疑惑慢慢褪去,她放下筷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目光端详着温弥,“不是顾屿……”
“那你谈的这个,是能带回来见我们的,还是不能见的?”
温弥钉在椅子上。
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前在家偷听到的那一幕,江昀这话的意味太明显了,他们在怀疑李远短信的真实性。
“能见。”她回。
有了这句话,江昀放心了。
温弥知道早晚要见,目前没有定时间。她也没说这人就是陆昭野。
至于说这段婚姻能不能成,他们别无选择。
不能走错一步。
尤其是长辈这一关。
“那你看,什么时候见见?”
“我问问他。”温弥重新拿起筷子。
江昀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那他做什么工作的?家里父母是干什么的?”
连着问了两个问题,温弥就知道会是这样。
“搞金融的,他妈妈在医院,爸爸在部队。”温弥没打算说陆昭野的名字,起码要先给江昀缓缓的时间,贸然说出来,江昀会认为她在拿陆昭野做挡箭牌。
如果是江昀和温康能自己猜到就更好了。
她都说的这么明显了。
江昀一听,立马问,“哪个部队?没准你爸爸知道的。”
“对,你问问。”温康说。
温弥:“……”
事实证明,江昀和温康根本没有往陆昭野那儿想过。
她只是回:“到时候你们自己问吧。”
时间没有定,温弥也不知道这时候发消息给陆昭野方不方便,毕竟是吵了架。
主动发消息,是不是姿态太低了?
温弥偶尔还认为,是不是陆昭野觉得丢了面子了?毕竟是法律上的夫妻,这人又从小骄矜惯了,生生气倒说的过去。
不过,气着吧。
莫名其妙地来吵架,她也不想惯着他。
这一拖,又是好几天,画稿进度也变慢了,中途客户催过一次。
今天又发来消息。
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
直到晚上十一点,工作室才熄灯,她描完最后一笔,伸了个懒腰。
手机叮咚一声,亮了一下。
曲念:「我就说这女孩眼熟,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被陆家撤下来的热搜吧?那个弹钢琴的女孩,我朋友撞见陆昭野带她去了云顶。」
温弥看到这一段消息心口发颤。
她慢慢点开曲念发来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