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弥手指僵在离手机屏幕之上,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她缓慢地站起身。
陆昭野跟着肩膀离门框,睡衣纽扣整齐系着,眼神清明得没有半分睡意。
“大半夜潜入我家,这算不算性骚扰?”
他的步伐缓慢靠近,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他的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
绝对冷静的质问,让温弥更紧张。
她在乎的是他有没有看到。
“我这是为了避免有潜在风险,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那你打开看看。”陆昭野绕开她,不疾不徐地到岛台,拿玻璃杯,接水。水流声在寂静里很明显。
温弥低头,手指碰上屏幕,停顿,把头抬起来,手机递出去,“你来。”
她不敢乱动,再错一次手机上锁。
什么也看不到了。
陆昭野笑了一下,接过去,指尖点在屏幕上,动作从容不迫。
温弥视线下意识追随过去,想要捕捉那一串数字到底是什么。
当他点在第一个数字上,动作停住,抬眸,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探究的目光。
“你试试?”陆昭野手肘撑着台面,手机在手心转一圈递出去。
温弥像被烫到了,撇过头,凶道:“你到底还要不要我看,不让看我回去了。”
“你看我手机,你还挺凶。”陆昭野轻笑,慢悠悠解密码。
温弥偷瞄,不过视线放过去时,陆昭野刚好输入到最后一个数字。
“嚓”一声清响,屏幕应声而解。
温弥伸手拿,陆昭野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岛台上,随后,倒好的那杯水推向她。
“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陆昭野声音低沉,不是质问,跟聊天一样。
“这是必要的尽职调查。”温弥把手机拿过来,跟陆昭野面对面站着,屏幕立起来,点进微信,找到那几条未收的消息。
陆昭野唇角极有弧度,“听着你还挺在乎我。”
“别胡说,谁在乎了?”温弥一边回一边做自己的事情,长按,删除。
“不在乎,你抖什么?”他目光逼近,从温弥颤抖的手腕上移动到睫毛。
温弥被他气息包裹住,手指摁下锁屏键,强装镇定地与之对视。
“我冷。”
这是冬,今天雪大,明天整个城定然是一片白,她上楼也就穿着薄睡衣来的。
有暖气,但说冷劲没缓过来,说服力不够。
陆昭野神色在她单薄的睡衣上停留一瞬,没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借口。他转身进衣帽间,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回来。
温弥没接,愣愣地看着。
“穿上,在我改变主意之前。”陆昭野声音比刚刚沙哑了几分。
温弥接过开衫披上,上头还残留着他的雪松气息,手机放回了岛台,静静瞥一眼陆昭野后,往外走。
就在她转身之际,手腕被一股力量握住。
“所以,现在该我问你了。”陆昭野慢条斯理地将岛台上的手机翻过来,“查完的结果还满意吗?”
温弥慢悠悠回望他,“勉强及格。”
他低笑一声,上前将温弥转过来,“只是及格?”
温弥下意识后退,后腰碰上高脚凳,凳子呲啦一声划出声儿,而她的肩膀被陆昭野稳稳地把着,不得不对视。
“如果今晚真查出什么?你打算怎么做?”
温弥心慌意乱,张了张嘴,喉咙干得说不出声音,她根本不是来查岗的。
但也是想要知道陆昭野有过几段。
“我怎么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做?”她强撑着气势,仰头看他。
这句话带着挑衅,同样也让陆昭野听出一些试探。
“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陆昭野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流转,伸手拢了拢她披着的开衫领口,往后退了半步,“至于你,既然这么不放心,随时可以尽职调查,甚至可以查得更仔细一些。”
陆昭野说得太肯定,一点也没有撒谎的样子。
是,真真假假都没那么重要。
她不当回事就行。
“那就信你说得咯。”温弥无所谓的态度,应得很勉强,转身朝门口去。
走到门口时,陆昭野忽然开口喊:“温弥。”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清晰。
她回头,看见他依然站在岛台旁,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以后你可以直接问我。”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什么?”
“问你想知道的任何事。”
温弥的心脏又不听使唤,嘴上还逞强:“没兴趣。”
说完,她压动把手,又停顿了几秒转过去,盯着陆昭野的眸子,“陆昭野,那晚你是第一次?”
陆昭野笑不达眼底,慢慢点头,嗓音磁性好听:“嗯。”
大门砰一声紧闭上。
温弥压着呼吸攥紧了身上的开衫,过了好一阵,她才提步离开。
没兴趣还半夜来?
陆昭野唇角微扬,摸过岛台还带有余温的手机。解锁打开,点进相册。
相册里最显眼的几张是温弥的,那会儿姑娘还扎着马尾,齐刘海盖着额头,一双大眼睛盯着镜头,神情里有些不高兴。
照片不起眼,可是他珍藏了好多年。
看见了吗?
陆昭野吐出一口气,返回微信打算给温弥发消息,当他刚点进会话框,今天下午的消息消失了一条。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徐珂说晚上一起吃饭,问问你的意见。]
温弥回复的那条没有了。
见鬼了。
一个回答很特别吗?
怎么就偏要删了。
..
温弥返回床上,心脏还在抖。
说冷也并不全是假的,陆昭野家里虽然有暖气,她还是胳膊起鸡皮疙瘩。
当晚后,不出意外。
她感冒了。
第二天拖着昏沉的脑袋在家瞎逛一圈后险些晕倒,爬到沙发上窝着才好些,沙发很软,她人几乎是陷进去了,身上盖着一条厚毛毯,困意浅浅。
曲念打电话来的时候,温弥刚吃过药在沙发上准备睡一觉,接通还没开口,那边先问。
“好姐姐今天要出来看雪么?”
“不。”温弥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曲念听出声儿不对,换了语调,“你被人下毒了?嗓子怎么了?”
温弥翻了个身,半阖眼回,“病了。”
她回得很简单,尽量不让自己多说话,保护本就受重创的嗓子。
“病了?听着很严重啊,吃药了吗?”
“吃了,我睡会儿。”
温弥没跟曲念多说,两三句后挂断电话。最后掖着毛毯往沙发靠背里挪,埋着头睡了过去。
还没进入深度睡眠,又被江昀的电话吵醒,同样的,江昀也注意到了她沙哑的嗓子。
当然,三连追问担心是必不可少的。温弥就敷衍了两句说吃过药了,叫过医生了,安静睡一觉就好了,生怕江昀大雪天一脚刹过来。
掐断了第二通电话。
她睡了二十分钟,睡得意识全无,门铃闹醒了她,曲念带着自家保姆做的粥上门。还喊来家庭医生给吊水。
体温计一测,高烧让医生直皱眉头。
曲念就说,幸好来了,才活生生将她从高烧成智障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没法否认。
“实在不行再找个住家的阿姨,或者养个狗也行啊,你看你生病了身边都没个人。”曲念趴在沙发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也没有责备,反倒是关心。
温弥笑着说,“一点小问题,已经好了。”
“得亏我来了。”曲念撅嘴,“外头雪可大了,一定是昨晚喝酒,着凉了。”
温弥没有说话,可能是,也有可能是她半夜坐在阳台吹了风。
“你最近忙不忙?”温弥问。
“忙的话还能叫你去看雪么。”曲念手撑着下巴,手肘将沙发边缘压得凹了进去,“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顾屿跟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挺久了,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在想,他看着挺不错的,你怎么偏要选择陆昭野?你妈妈接受他都比接受陆昭野容易。”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温弥把头别过去。
“行行行,不说啦。”曲念拍了拍她,“那昨晚我拍的照片发朋友圈没问题吧?”
“你发你的。”
温弥没意见,她知道曲念要做什么。
曲念喊司机买了些吃的,把冰箱给她塞满后就离开了,临走时还叮嘱她说,记得吃,不舒服打电话。
平日曲念不怎么忙,闲散的工作,舒适的生活,忙起来属于一阵一阵的。
温弥刚送走曲念,没几分钟,门铃响了。
她拖着轻飘飘的身子爬起来,心想是不是落东西了,门一打开。
顾屿带着一身寒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壶,眉心往里走,两个人对视间都诧异了。
他抬了抬手:“那个......江阿姨说你生病了。”
温弥:“......”
江昀给了一个培养感情的机会,但对象出现问题,早来个几分钟,一桩好姻缘就成了。
“我没事了。”温弥手指顺了顺发尾,挤出一个笑,给他看手背,“曲念刚刚来过。”
顾屿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又觉得不方便进去,很懂事地把保温壶给她,“这个,我妈妈做的,让我拿过来,还是热的,你趁热喝喝看,我医院还有事,你要不舒服再给我打电话。”
“谢谢。”温弥收下了。
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又有着距离感。
顾屿离开温弥家门口,到车库低头给自家母亲发了一条信息:[已送到,人没事。]
车库温度较低,散着一阵凉意。趁着那边正在输入间隙,他锁上手机。
那瞬间,左侧瞳孔受到光的刺激。
顾屿下意识躲光,车前灯关闭,车速也减慢,他望向驾驶座的男人,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送温弥相亲的男人。
陆昭野目光平静地落过来,昏暗的空间里,他的神情有一帧静止,宛若在思考什么。
几秒以后,他将车快速驶入停车位。
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目光从顾屿身上落回指尖,再到旁边的手机界面,两人视线就此错开。
顾屿始终想不明白,刚刚那个对视瞬间,陆昭野在想什么?
正在想,陆昭野把手机抬起来,闪光灯亮了一瞬。
这是……在拍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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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