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首曲子演奏完毕,所有人都看向贺玄琳,忐忑地等待着她的评语,甚至连刚加入进来的李希音也是如此。
杨韵看着贺玄琳脸上的表情,和之前的并没有区别。
杨韵突然有些心累,就她自己而言,她觉得大家已经尽力了,二等奖已经没有问题,评委要是不严的话,甚至有望冲一等奖。
大家都不是音乐学院科班出身,来这里纯粹只是因为兴趣,有必要做到这个份儿上吗?
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下,贺玄琳终于开口了:“大家都有注意我刚刚提出的问题,很好,但不要顾此失彼,我之前几次排练提过的问题也要注意……”
贺玄琳说了几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无外乎开头进的时候要渐强啦,二胡的快弓不要越来越快啦,笛子声音要再大一些啦……诸如此类。
“另外,年成,我刚刚和你说的几个问题,你下去之后再练练。”贺玄琳又补了一句。
年成在心里苦笑:“好的贺老师。”
“我知道大家最近比较辛苦,但是拿到一等奖对大家也有好处,综测的评分能加不少,大家一定要在排练以外抽空自己练习……”
排练结束,众人纷纷将自己手里的乐器放回乐器盒中,又把乐器盒放回排练室对面的乐器室,乐器室是三团共用,里面有几排铁制的置物架,放着团员们的乐器,此外,乐器室里还有不少暂时用不上的椅子和谱架,以及几个只有演出时候才会用到的麦克风。
杨韵进入库房右拐,在第一排置物架上寻找合适的位置来安置自己的二胡盒子,听见李希音、年成还有蒋恒玉一起进来,杨韵背对着她们。
李希音和另外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一起走过第一排置物架。
杨韵已经给二胡盒子选好了地方,却并没有离开,她透过置物架的上下隔板间的缝隙,看见她们三人在第三排置物架前停下。
是年成的声音:“希音,怎么样,感觉难不难?”
“还好,不算很难。”李希音单肩背着大提琴进了库房,她把大提琴轻轻放在了置物架的最底层,这样方便拿取。
“不过蓝老师居然愿意放你过来?”蒋恒玉问道,“除了练习,还得和学生会那边的人沟通吧,她们是负责舞台的。”
“管弦那边有陈以绚看着呢。怎么,就不能是我想你们了?自己要过来的?”李希音话语里带了点笑意。
蒋恒玉轻哼一声“少来”,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李希音自己不想说明原因,她再问下去,就显得不礼貌了。
三人放好乐器后一起离开,并没有在第一排置物架旁停留。
李希音也并没有看杨韵。
“杨韵,你放好琴了吗?走吧!”张槿已经放好了二胡,见比杨韵晚进库房的李希音一行人都已经出来了,而杨韵还在里面,便在门口叫杨韵。
二胡原本叫胡琴,所以一直有人称练二胡为练琴。
“来了!”杨韵听见张槿的呼喊,放好二胡盒子,走了出去。
杨韵和张槿一起走出库房,她们两个的宿舍离得不远,隔壁楼,因此两人经常在练习结束后一起回宿舍。
练习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黄色的路灯已然亮起,文体楼离宿舍较远,因此这条路上此刻都是民乐团的学生,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有晚风送来桂花香。
杨韵今天收拾东西收拾得慢了点,因此和张槿走在最后。
“啊——”张槿伸了个懒腰,又用左手锤了锤右肩,话音有些懒懒的,“终于结束了,每次都拿综测分说事,二等奖加三分,一等奖也就给加五分而已,有这些练习的功夫,我还不如去学习呢,期末成绩高了综测分自然高。”
“是啊。”杨韵下意识地回答,眼神却飘到前方,李希音仍旧和年成还有蒋恒玉一起走着,团里几个大三的学姐跟在她们旁边或身后,李希音时不时和她们搭几句话。
即使是在同一个社团里,即使现在大二的杨韵和她们之间的年龄差只有一岁,不同年级的人依旧被自然而然地隔开。
同一年级的人具有天然的共同话题,大二的在讨论着烦人的小组作业,而大三的在讨论下学期要不要考研。
杨韵离得太远,并不能听见她们在说些什么。
民乐团三十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队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向前走着,一开始路上人少,大家有意识地放低声音聊天,越接近宿舍区,路上的行人便越多了起来,还能看见刚结束军训晚训的大一学妹学弟穿着军绿色的迷彩服走在路上,民乐团的人被周边是氛围感染,队伍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喧哗,时不时有人到了宿舍楼下,便自主地离开队伍。
杨韵看见李希音在走到8号楼楼下的时候,停了下来,她和年成、蒋恒玉还有身边的其她人告别,然后转身离去。
杨韵趁这个空当,和张槿一起超过了年成和蒋恒玉,走到了前面。
她和张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到了她们俩的宿舍楼下,杨韵在12号楼,张槿在13号楼。
两人和对方告别后,杨韵进了12号楼,走过宿管阿姨的房间,开始爬楼梯,她的宿舍在3层。
杨韵一边爬楼梯一边突兀地想着:不知道李希音住在8号楼的几层?
声控灯灭了,杨韵咳嗽一声,声控灯又亮了起来。
然后她又想到,自己好像也从来没问过张槿住在几层。
银峰大学的宿舍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基本上每个人都会在床上安个床帘,不仅是为了挡光,更是为了有一点私人空间。
杨韵走进宿舍,发现只有孟晓颖一个人,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张雅洁和陆怡呢?”
孟晓颖穿着睡裙,正边磕瓜子边用平板电脑看综艺,她没戴耳机,听见杨韵的问话,头都不抬地大声回她:“她俩一起到学校超市买雪糕去了!”
杨韵原本也只是为了客套问了一句,并非真的关心另外两人去了哪,胡乱回了句“哦”后,便和往常一样去洗漱,洗漱完便上了床,拉上床帘,杨韵估计自己除了上厕所以外,应该不会再下床了。
杨韵躺在床上,由于宿舍里外面的大灯开着,床帘里多多少少有光透进来,算不上一片漆黑,杨韵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发现“银峰大学民乐团工作群”里有几条消息。
李希音:“大家好,我是李希音,负责大提琴,这段时间请大家多多关照。”
李希音:“(小猫鞠躬)”
年成:“欢迎欢迎~(玫瑰)”
蒋恒玉:“欢迎欢迎~(玫瑰)”
张槿:“欢迎学姐~(玫瑰)”
……
接下来的人大多都复制了前几人的欢迎词,杨韵复制了张槿的,改了个表情,发了出去。
杨韵:“欢迎学姐~(爱心)”
杨韵又点了李希音的头像,她的头像是张山间的风景照,双峰之间托着一轮落日,天空被染成了渐变色,后面还有些重叠的山影,幽远而沉静。
不过杨韵又看着李希音的网名,笑出了声。
“造反休止符”。
杨韵选择手机屏幕最下方的“添加到通讯录”按钮,给李希音发了好友请求:“学姐好,我是二胡声部的杨韵。”
杨韵切出微信,正准备打开其它APP看看,没想到刚切出去一秒,李希音那边就来了消息。
Melody:“学姐好,我是二胡声部的杨韵。”
造反休止符:“学妹你好呀,我是李希音。(爱心)”
杨韵点进微信,回了个握手的表情包,又点开了李希音的朋友圈。
李希音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和杨韵自己一样,目前李希音的朋友圈里并没有什么内容。
杨韵切回和李希音个人信息界面,她本来打算给李希音改个备注,她犹豫了一阵儿,没改。
杨韵正准备切出微信去看Z站的视频时,手机屏幕上方却弹出了消息提醒。
造反休止符:“恭喜啊,成功进入民乐团了。”
杨韵看见这条消息,猛地坐起来,反复确认了三遍发消息的人是谁。
是“造反休止符”。
啪——
杨韵感觉心上炸开了小小的烟花。
杨韵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下意识地赶紧收敛表情,又想起自己床帘里仅有自己一人,这才放心大胆而又无声地笑起来,她再次躺倒,用双手把手机捧在心口,在床上翻滚两圈,拿手机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原来她还记得自己。
原来李希音还记得自己。
杨韵突然感觉床帘里的空气有些稀薄,她坐起来,把床帘稍微拉开一些,深呼吸了几口,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谢谢学”杨韵在对话框里打出几个字,又删掉。
她先发了个“嘿嘿”的小猫表情包过去。
Melody:“(小猫嘿嘿)”
Melody:“还得多谢学姐替我送报名表~(爱心)以后有空请学姐吃饭(呲牙)”
造反休止符:“不客气,小事儿(呲牙)”
李希音那边没再有消息,杨韵也没再回复。
杨韵又把和李希音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切到了Z站刷视频,刷视频的中途,还时不时地切回微信,再看一眼和李希音的聊天记录。
刷视频的时间总归是过得快的,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孟晓颖已经从桌上挪到了床上,张雅洁和陆怡也回来了,正在洗漱,想必她们两个过一会儿也要上床睡觉了。
杨韵正准备用手机定个明天早上七点的闹钟,手机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造反休止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