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遗愿

箫荔以为说出这个惊天发现,身旁的男人至少要表现出点惊讶,未料这人只是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指尖缠上她一缕青丝,轻柔地把玩起来。

“你不奇怪?”箫荔趴在堇澄胸前,撑着头问。

“夫人身上的怪事颇多,以至于无论再发生什么,本君都不觉得奇怪。”堇澄并不怎么迫切知道答案,谁叫手中青丝比天女织的云缎还要顺滑,他玩得不亦乐乎,舍不得松手。

箫荔想翻身下床,“还有几个疑点,我要去个地方,求证一下。”刚滚了一半,被一双有力的长臂捞回去,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压在身下。

堇澄鼻尖抵着她的下巴,“夫人,天还未亮,这么早起床,霞光殿的宫女们会以为本驸马不够卖力。”

经过大半夜,寝殿里的熏香和蜜露散发着绵长的余香,帐中陡然暧昧起来。

身上传来的重量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烫红了箫荔的脸。

“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比蚊子还细小,入耳不像生气,更像是娇嗔。

堇澄压着嗓子,埋在她脖颈间低笑了一会儿,松开她,道:“流连梦境亦是件耗费心神的事,乖,再睡一会。”

身上的压迫感消失,头顶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让萧荔非常确定,觉得耗费心神的、想睡觉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直到天彻底放亮,堇澄才养足精神,一脸饕足地放萧荔起床。

两人出现在膳堂时,小狼妖等不及,已经吃上了。

“沅沅,早。”堇澄睡足了,心情不错,主动打招呼。

“早什么早,都要日上三竿了,”魏泽沅端着一碗桂花红豆汤,边吸溜边说:“皇家猎场的怪事怎么说?昨天耽搁了一天,今天去哪调查?”

“去典阁。”萧荔说。

用完早膳,三人来到皇宫东侧一处宫殿,与别处不同,这座宫殿全部用砖石砌成,未见任何木材,是一座彻彻底底的石室,名曰典阁,是宫里专门用来存放卷宗档案的地方。

进去以后,看着一屋子卷轴和线装本,魏泽沅顿时没了兴致,“在这里找线索,岂不是大海捞针?”

“怎会大海捞针,要查的内容不会太多。”

萧荔命人找出萧氏先祖、大岳开国皇帝的全部生平记录。堇澄站在她身后,静静等候。

长公主发了话,典阁的官员很卖力,不一会就搬来全部与太.祖有关的档案。

“这叫不多?”面对着堆成小山的卷宗,魏泽沅跳起来。

萧荔并未理会小狼妖的抱怨,独自去翻看卷轴上挂着的标签,找到想要的标签后,抽出一个卷轴,展开。

这是一幅画卷,画中是个青年男子,腰间佩剑,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脸上和身上都有伤,但他身姿挺拔,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叫人看了如沐春风。

萧荔沉吟片刻,点点下巴道:“怪不得我在梦里,见到那骑马仗剑的男子觉着特别眼熟,没想到他会是我萧氏先祖,大岳开国皇帝—元帝萧青杉。”

堇澄接过画像,画中男子眉眼与箫荔确有几分相似,看来萧氏皇族的英气与美貌,皆来源于他。

“灵?”堇澄抬高画卷,发现右下角印有一个小小的章,随口问道:“这是画师的名字?

“刘灵,元帝的妻子,大岳的开国皇后。”

萧荔想起来了,当时在山谷里,年轻人差点把丹赭花摘下来,要送给叫“阿灵”的姑娘。

“这就是你家老祖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啊,不过好像受了伤啊,”魏泽沅凑着头去看,摸着良心赞道:“受了伤更显英雄气概,可与本少媲美。不过你叫我们来,就为了看这个?”

“别急,还有。”

箫荔按照画卷上的落款年份,找出一本记载同年大事记的书册,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大成历三百七十五年,萧青杉于播州兵败,撤离中不幸负伤,与大部队脱离,为甩追兵迷路,误入一山谷。

饥寒交迫,遇风雨交加,丧失斗志。幸得一红花相伴,熬过漫漫长夜,迎来东方破晓。

萧荔摩挲着书册一角,透过纸上的黑白文字,看到了当年的风云变幻,“大成是大岳的前朝,大成历三百七十五年,先祖兵败,万念俱灰时遇到丹赭,受到鼓舞,东山再起,一路势如破竹,建立大岳皇朝。”

翻过这页,反面已是这一册的最后一页。又是一幅画,画中是一个坐在树下的男子,撑起手为一朵花遮风挡雨。那朵花,箫荔在脱离念胭身体时见过,便是魔族圣花—丹赭。

画中无论是花还是人,都画得惟妙惟肖,尤其挡雨的那只手,描绘得十分传神。堇澄叹道:“这对夫妇,画技都很不错。”

在他想来,卷轴是刘灵所作,那么书册上这张画,一定是萧青杉所做,毕竟除了本人,没人能画出当时的画面。

“不,元帝不善丹青,这画不是他画的。这是念胭留下的,她来过。”萧荔移开手指,露出左下角一个笔锋有力的小字:念。

她向堇澄求证:“神君,念胭散灵时,留了一段遗言,你听见了吗?”

“并未,”堇澄轻轻摇头,“那是她留给你的。”

“你们说的,都啥意思?”魏泽沅听不懂,烦躁地挠头,表示抗议:“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萧荔找到答案,解除所有疑问,缓缓合上书册,颇为感慨:“元帝是念胭遇到第一个人,那以后念胭才慢慢生出人的情感。念胭化形为人后,一直把元帝当成点化她的恩人。

散灵时,她想起元帝:恩人留我在山间,本希望我过得自由自在。我却期盼着我变成人,拥有人的情感和自由,最终却被情感束缚,做下许多错事。

如今我将散灵于天地,回归于山野。此生遗憾便是没寻到机会报恩,唯有将我的魔息留给恩人后代,未来某一天,魔息将会在血脉中觉醒,助其度过一次劫难。”

“啊?”魏泽沅终于醒悟过来,“原来你不是魔族圣女转世,只是她的魔息在你身上觉醒。”

明晰的阳光透过石室的窗照进来,将空气中翻飞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一如真相大白的前尘往事。

堇澄听完,释然许多,连嘴角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难怪容昭说,他收你做徒弟时,曾探查过你的魂魄,没有任何仙魔转世的痕迹,本君一直怀疑你与念胭有关,原来你与念胭的机缘在这里。”

虽说他不在意箫荔前世是什么身份,但她不用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终归是件好事。

“念胭还留了一个心愿,”箫荔握紧拳,语气坚定,“既然念胭的魔息在我身上觉醒,我一定会替她完成。”

堇澄牵起萧荔的手,展开她紧绷的拳,目光澄澈,“无论你有什么心愿要去实现,本君都会陪你。”

魏泽沅强行插入说情话的两人之间,“本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但是能不能换个地方腻歪,现在先说正事?”

“灯笼果,她希望我彻底除去灯笼果。此物虽能暂时提升魔族的战力,但长期服用,会影响心智。普通草木或动物食之,则会魔化,猎场的藤蔓和幻境里的魔鸟就是例子。”

灯笼果可能是个隐患,萧荔本就隐隐有这个想法,既然念胭也这样想,她更要将其毁去。

堇澄略一思忖,想通某些关节,“嘉木身为魔君,又与念胭关系匪浅,灯笼果一定在他控制之下。由此推测,皇家猎场里疯狂的藤蔓,多数是嘉木投下灯笼果所致。”

“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萧荔实在不明白,在皇家猎场闹一出有什么好处?

“他想唤醒你的记忆。你能与草木通灵,操纵藤蔓,他已认定你是念胭转世。”从男人的角度思考,堇澄能理解嘉木。这种做法,就像孩童靠哭闹来骗取大人关注。

这么多年了,嘉木还是这般无用。

萧荔眨眨眼,目露精光,“这就好办了,他既已认定我是念胭,我顺水推舟便是。”

“我说……”魏泽沅颤颤巍巍举手,“你们说了半天,意思就是灯笼果不仅幻境里有,现实里也有,皇家猎场疯狂生长的藤蔓和幻境里的魔鸟一样,都是吃了灯笼果才会魔化。灯笼果是魔族圣女念胭所种,念胭留下遗言要毁掉它,所以萧荔打算继续假扮魔族圣女,完成念胭的遗愿?”

“还不算太笨。”箫荔与堇澄相视而笑。

关于皇家猎场的意外,宫里传出消息,乃是魔物作祟,已被长公主驱除,此案就此盖棺定论。

不出几日,宫里又传出消息,长公主要出宫。

其实按规矩,公主成婚之后就该离宫到公主府生活。但是他们大岳的定国长公主是个例外,虽然修行期间结了道侣,但在大岳未办婚礼,皇帝又舍不得,硬是留她在宫里住了好些时日。

如今大祭司算出搬迁吉日,长公主便向皇帝请旨,言明规矩不可废,她与驸马理应尽快搬出去。

皇帝觉得亏欠长公主,恨不得把自己的私库都搬空,才舍得放妹妹搬走。兄妹情深,一时传为美谈。

到了开府那日,全城的皇亲国戚都来公主府送礼,好不热闹。萧荔笑得脸都快僵了,终于等来她的目标。

一袭红衣出现在公主府,引人注目。

红色似乎已经长在这位年轻魔君身上,无论什么场合什么身份,他都是一袭红衣。

箫荔仔细回想,嘉木还是二皇子的时候,对红色并不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呢?

这等细节容后再说,眼下,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箫荔端着笑脸迎上去,“祭司大人卜得一手好卦,今日风和日丽,真是个乔迁的好日子。”

“殿下谬赞,殿下,嘉木的宅子就在隔壁,”嘉木说着将贺礼递给管家,眼神却落在长公主身后的堇澄身上,“今后与殿下就是邻居了,还望殿下与驸马莫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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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神君拼演技
连载中子时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