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轻踏进书房就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沈世昌抱着唇上满是鲜血的沈梦期。
吓了一跳的他大声道:“爹,梦期这是怎么了?!您别担心,我这就去叫府医过来!”
沈世昌连忙阻止了他。
“君轻,梦期没事。”
“可是…”
“梦期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亲妹妹,你觉得我会害她吗?”
沈君轻连忙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梦期她没有大碍,不过是误食了我用来防身的药物,睡一会儿就好,只是待会儿要麻烦你跟你娘多照看她了。”
沈君轻不疑有他。
“您也说了梦期是我的亲妹妹,是您跟娘的亲生女儿,她哪里会麻烦我跟娘。”
沈世昌不置可否,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直勾勾的看向沈君轻,锐利的眼神像是扎进了沈君轻的心底最深处想要探寻什么。
“君轻,我问你,你真的有把梦期当做你的亲妹妹吗?”
沈君轻想要回答,但是面对沈世昌咄咄逼人的眼神,不自觉的愣了愣才开口道:“当然。”
“那你就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长兄如父,我不在你们身边,你就要承担起身为兄长的责任好好照顾她,绝不能因为任何事或者任何人苛责她或者让她受委屈。”
沈君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眉头微微皱起,可是不等他思考是哪里不对劲,沈世昌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说的话你记住没有。”
沈世昌到底是文臣之首,是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数十年,能够跟赵影安这个皇帝对着干的丞相,强大的威压下来,沈君轻脑子里除了应下,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记住了,您放心,您不在的期间我会照顾好梦期的,不会让她受委屈更不会苛责她,保证交到您手里的是个好端端的梦期。”
沈世昌垂下眼,轻声道:“那就好。”
“对了,你跟你娘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都收拾好了。”
“那就赶紧启程吧,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虽说有宵禁也你们也可以照常出城,但未免有些显眼,这样不好。”
沈君轻点了点头,抱起沈梦期走出了书房。
*****
知道赵影安盯着沈家,沈世昌自然不会让沈君轻和楚宛白光明正大的乘坐沈家的马车离开,而是改头换面偷偷离开。
对于这点楚宛白和沈君轻丝毫没起疑,毕竟京城现在流言如沸,要是她们再大大咧咧的离开京城,只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更多人生出各种对沈家不利的揣测。
再说了,沈世昌是为了她们的安全才要把她们送走的,要是大摇大摆的走,那不成靶子了么。
她们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又让丫鬟帮着沈梦期换上,脸上稍加伪装,扶着沈梦期从沈家下人进出的侧门走了出去,坐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牛车,缓缓向着城门驶去。
可是还没到达城门沈君轻就发现了不对,城门守军正一脸严肃挨个仔仔细细检查进出京城的人,仔细到每个人都要洗脸以确定长相,仔细到每辆马车都要掏空后仔细检查每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仔细到每个箱子都得打开把里边东西全倒出来。
这太奇怪了。
不是说不能仔细检查,毕竟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仔细些也是应当,可仔细到这个地步就很不寻常了。
京城守军是天子护卫,只由皇帝管辖听皇帝调遣,也就是说他们这幅如临大敌的架势是得了赵影安的吩咐。
京城最近出了什么大事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缓缓爬上了沈君轻的心头。
难不成…
沈君轻回忆起了先前沈世昌说的话,瞳孔不由自主的微微放大,整个人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好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爹那番话分明是在跟他诀别!幕后之人是谁根本不重要,因为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沈家!
沈君轻抬起头,正想调转方向回沈家,就看到几个守军向着他的方向大步走来。
也是,皇帝既然吩咐了守军盯紧进出京城的人,怎么会忘了吩咐他们留意像他这样举止有些异常的人。这下麻烦了,唯一会武功的梦期还在沉睡中,他虽然有武师傅,却只是教些强身健体的本事,武功是半点不会的,更别说他娘这个身娇体弱的妇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看起来造价不菲的马车猝不及防的撞了上来,沈君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呀!父皇在及笄礼上送给我的簪子!”
*****
赵芷柔是知道王家次子王正明的,因为赵影安想要将她的某个皇姐嫁进王家当钉子的时候看中的就是这个人。
王正明的生母是王家家主的爱妾,爱屋及乌,他自然十分得家主偏爱,正是因为这份偏爱,他遭到了暗害,学习骑射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被疯了的马匹踩断了腿,失去了入仕的资格。
因此,他成了王家最没有前途的孩子,也是王家家主最亏欠的孩子。
可赵影安还没来得及下旨,就有人看到他披发覆面,提着裤子一瘸一拐的从青楼里跌跌撞撞的窜了出来,狼狈跑开。
这样奇怪的事自有好事之人去打听,于是不久之后,几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王正明被马踩断的好像不止有腿,还有命根子,之所以是‘好像’不是‘确定’,是因为王家没有承认——也没人会去问就是了。
赵影安不介意这个,但有了这一出,他再把女儿嫁给王正明就多少有点不合适了,偏偏王家除了这个次子,长子已成婚,三子剃度出家,四子常年卧病在床朝不保夕,再往下的年龄都太小,往王家安插钉子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直到这次赵影安被惹毛。
赵芷柔人在深宫,在青女跟素娥的监视下长大,手里能用的人只有几个小太监跟小宫女,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和亲已经成了势在必得的事。
对此,早就接受命运的她心态平稳,没有半点波动。
可她接到的圣旨是嫁给王正明。
尽管赵影安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恶心人,但于赵芷柔而言,这可以算是天上掉馅饼的惊喜。
她第一次这样发自内心的叩谢赵影安的旨意。
王正明貌若无盐、腿脚不便、不能人道又怎么样?只要王正明是王家家主最疼爱的儿子,她能通过王正明打探王家的消息送去给赵影安就够了,她娘许白薇就会在宫里过得好好的。
而且她是赵影安的女儿,代表着赵影安的脸面、皇家的脸面,只要还在雍国,赵影安再不把她当回事也没几个人敢欺负她,嫁给王正明她或许不会过得太好,但一定不会差。
可她没想到揭开盖头后看到的会是一张芝兰玉树的脸,虽然紧皱的眉宇间满是愁思,跟‘无盐’还是完全不搭边的。
“你是…”
“我都自污成那样了,赵影安怎么还…真是脸都不要了。”王正明碎碎念了几句,想着他娘给他的消息,看着赵芷柔叹了口气:“我不是无盐,腿是断过,但早就好了,能不能人道不重要。”
“公主,我们做个交易吧。”
听到这话,赵芷柔迅速回神,然后一脸娇羞的低下头去。
“驸马说的话我听不明白,我只知道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见到驸马不像传闻中那样,我实在是欢喜,那我们就不要耽搁时间了,早些安置吧。”
王正明没有理会赵芷柔的话,自顾自的说道:“王家的消息,我会给你一些半真半假的,你拿去哄骗圣上,保你母亲无虞。相应的,你日常得为我、为王家遮掩,不管是在圣上还是旁人面前,你都要努力坐实王家内部混乱不堪以致兄弟阋墙这件事,以及我丑得不堪入目,不仅不能人道,跛腿还有点萎缩,坐实我的糟污形象。”
赵芷柔愣住了。
倒不是这个交易不好,而是这个交易太好了,好得让她控制不住的心动,但正因为这交易太好,她才有些不敢相信,甚至忍不住怀疑面前这人是不是王正明,会不会是赵影安派来试探她的。
王正明看着赵芷柔怔愣的样子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便开口补充道:“你放心,我既然会跟你说这些话,自然有所依仗,外边伺候的下人都是忠心于我的,只会说我要他们说的话,你身边的眼线我让人灌醉了,之后会想办法解决,你不用担心我们今晚说的话会传到圣上耳朵里去。”
“你只用告诉我愿不愿意跟我做交易,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赵芷柔‘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王正明跟前,眼里满是急切:“我愿意的!”
王正明没想到赵芷柔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看着赵芷柔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闻着赵芷柔身上传来的香味,耳朵都红了,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还差点因为过于急切摔倒在地上。
“公…公主请自重!”王正明看都不敢看赵芷柔,眼神慌乱的在房内徘徊:“既然公主答应了交易,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王正明就打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只留下了一脸迷茫的赵芷柔,第二天一早才赶在青女跟素娥之前顶着一张令人反胃的脸回到了新房,跟赵芷柔演起了戏。
此后,赵芷柔几乎可以说是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每天不是在青女跟素娥的监视下跟王正明演戏,就是把王正明给她的消息拿去给赵影安,换得见许白薇的机会,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
直到半个月后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