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公主

陆嘉禾正在庄子上兢兢业业的打理田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用着熟悉的姿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小姐!喜事!”

陆嘉禾直起腰,把手里的农具放在一旁,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茯苓旁边,边洗手边问道:“什么喜事?母亲有身孕了?还是父亲升官了?”

“都不是,是您的喜事,公主殿下邀请您进宫,参加她下个月的生辰宴!”

“公主?哪个公主?我不记得我有跟哪个公主打过交道啊。”

“是宫里唯一一个还没嫁人的九公主,她是出了名的身娇体弱,风一吹就倒,几乎不在京城露面,久居京城的人都不一定见过她,您才回京一年多,当然没跟她打过交道。”

“那她为什么邀请我去她的生辰宴?”

茯苓没忍住白了陆嘉禾一眼。

“小姐,我就是个丫鬟,这我上哪知道去?”

也是。

陆嘉禾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脸疑惑的挠了挠头,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公主心怀天下,想问问她灾民的情况?还是说公主种的花花草草出了岔子,想问问她有没有办法解决?抑或是听谁提起过她,单纯好奇想见见她?

陆嘉禾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干脆放下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再说了,那可不是什么寻常宴会,是生辰宴,又是在宫里,能出什么岔子,她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

半个月后。

陆嘉禾穿着李乘歌花了大价钱为她裁制的新衣,带上李乘歌先前送她的珍珠头面,领着茯苓乘坐马车进了宫。

——公主只邀请了她,并没有邀请陆家。

到达宫门后她跟茯苓就下了马车,跟在领路的太监身后,亦步亦趋的到了琼华宫。

因着公主赵芷柔生辰,琼华宫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往来之间不是穿着朝服的诰命夫人,就是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宝玉石的世家贵女。尽管陆嘉禾已经精心打扮过了,但是跟在场的其他人比起来,她还是显得额外朴素,甚至朴素到了扎眼的地步,以至于来往的宫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陆嘉禾是不怎么在意穿戴,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许自卑。

她抿着唇低下头,深呼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后才抬脚踏入了琼华殿,领着茯苓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了一旁的宫女,然后就在人群中寻找了起来,试图找到个熟悉的人说说话。

可是陆嘉禾并没有见到哪怕一个熟悉点的人,就连沈梦期这个沈世昌的独女都不在,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公主不爱走动,沈梦期又是慢热的性子,还有京城里那些流言,两人不认识再正常不过。至于她,她回京不久,平日去的也都是些寻常人家,跟高高在上公主没什么共同好友合情合理。

只是这样一来,公主为什么会邀请她呢?

陆嘉禾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茯苓有心劝她跟其他贵女主动交谈,又怕旁的人看到了说她这个丫鬟不规矩,居然指使起主子了,只能愁眉苦脸的低着头沉默不语

约摸一刻钟后,赵芷柔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到了。

她穿着一袭杏红色渐变广袖流仙裙,袖口用同色丝线绣着鸾鸟暗纹,颜色最浅的裙摆处则用金丝银线绣满了层层叠叠的牡丹花,高高挽起的凌云髻上簪着的是九凤衔珠金步摇,凤口垂下的红宝石正落在眉心,端的是雍容华贵,行走之间却如弱柳扶风,看起来确实是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陆嘉禾回京也有段时间了,见过的高门贵女是不多,但也不算少,却没有一个像这样一举手一投足都透露着端庄与优雅的人间富贵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或许是这两眼,也或许有别的原因,总之赵芷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缓缓落在了陆嘉禾身上。

她嘴角微扬,莲步轻移,走到陆嘉禾身边略带笑意问道:“顺成?”

陆嘉禾福了福身子。

“是,臣女陆嘉禾,见过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赵芷柔十分亲切的牵起陆嘉禾的手,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拉着她向着上座走去:“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没头没脑的就邀请你参加我的生辰宴吧。”

陆嘉禾没有多想,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赵芷柔轻笑了一声,微微提高了音量。

“我是父皇唯一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儿,平日里得父皇宠爱颇多,时常会陪着父皇在御花园里走走,或者去乾清宫陪父皇说说话。父皇执掌天下,平日里忙着处理政务,所以多数时候都是我说些趣闻给父皇听,可是近些日子都是父皇说给我听,说的还都是顺成你。”

“我?”

赵芷柔点头的同时,动作轻柔的把陆嘉禾按在了她左手旁的位置,所有参与宴会的命妇以及贵女的上方,轻轻巧巧的就让陆嘉禾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父皇说顺成你虽然是官家女,却没有染上喜好奢靡贪图享乐的习气,不仅亲自下地干活,还不辞辛劳的指点那些灾民,就是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必定会成为朝堂上的肱股之臣,我便对你生出了好奇。只是我身体不好,平日里不好走动,这才趁着生辰冒昧相邀。”

陆嘉禾被夸得红了脸,丝毫没有注意到因着赵芷柔的举止以及这番话,众人看她的视线带上了探究以及些许不满。

“圣上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哪里当得起圣上这般夸赞,而且帮助灾民这件事也不是我的主意,是沈公子的,我只是听沈公子提起了这件事,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才自告奋勇帮忙的,换做任何人听到这个事,都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赵芷柔轻笑了一声,眼睛不动声色的从在场众人身上划过,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些打趣的意味。

“听起来顺成和沈公子的关系相当不错?不然沈公子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应当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拿出来跟你分享。”

陆嘉禾脸上不受控制的扬起了一抹绯红,勉力压了下去后,赶紧摆了摆手否认。

“殿下误会了,我跟沈公子并不算熟络,不过是跟沈姑娘交好,去沈府找沈姑娘的时候偶然听到的。”

不等赵芷柔开口,陆嘉禾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每次出现说的话她都不爱听的声音。

“是吗?顺成跟沈公子不熟吗?我怎么见到沈公子冒着大雨也要跑去你的庄子上拜访?这样还算不熟的话怎么才算熟?沈公子带着三媒六聘上陆家求亲才算熟吗?”

陆嘉禾皱着眉头看向出言的赵清姿。

“惠和县主慎言,沈公子当时分明不是来找我的,你也在场,怎么能乱说。”

赵清姿得意的挑了挑眉。

“顺成这话说的…沈公子不是去找你的,那是去找谁?”

说啊,陆嘉禾你有本事就说,说沈君轻是去你庄子上找那青楼女的,那你就得解释解释为什么那青楼女会出现在你的庄子上,以及你跟那青楼女又是什么关系,你可不是沈君轻,背后有着丞相府撑腰,到时候你跟你背后的陆家只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陆嘉禾看出来了赵清姿的不怀好意,却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惠和县主也会说那天下了大雨了,沈公子当然是来避雨的了,若非要说沈公子是为了找人才去我的庄子,那县主你又是为了找谁去的?县主不大喜欢我,不可能是去找我的,难不成县主是见到了沈公子才冒雨前来?抑或是县主要找的另有其人,不过是误闯了我的庄子?”

“你…!”

赵清姿被陆嘉禾噎了回去,正想闹,就看到赵芷柔的眼风扫了过来。

“清姿,顺成已经解释清楚了,是你误会了,就不要揪着不放了,明白吗?”

虽然赵芷柔亲昵的叫着‘清姿’,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赵清姿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连忙低下头去应了一声。

赵芷柔又转向陆嘉禾。

“顺成,清姿她就是这么个直率的性子,加上年纪小,王叔甚是宠爱,就养成了有什么说什么的习惯,并不是有什么坏心思,还请你多包涵。不过她这番话到底是有些冒犯,既然她是我邀请来的,我又是她的堂姐,那就由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吧。”

说罢,赵芷柔还真的站起身,向陆嘉禾福了福身子。

陆嘉禾隐隐觉得赵芷柔这话好像有些不对,正在思索是哪里不对,就看到了赵芷柔的动作。

这下子她哪里还顾得上想什么,连忙拦住了赵芷柔。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个小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哪用得着您赔什么不是。”

赵芷柔顺着陆嘉禾的力道站起身,浅笑着说道:“顺成真是大人有大量,相比之下我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不等陆嘉禾开口,她又偏过头对身旁的大宫女青女说道:“时辰也不早了,青女,吩咐下去宴会该开始了,再拖下去等到宴会结束的时候就临近宵禁了,多少有些不方便。”

听到赵芷柔这样说,还想说些什么的陆嘉禾只能咽下到了嘴边的话,乖乖坐下,欣赏起了内务府为赵芷柔生辰准备的众多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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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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