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禾正跟茯苓在整理收到的生辰礼物,就听到外边传来了晓霜的声音。
“小姐,沈君轻沈公子来了。”
陆嘉禾放下手里的东西,扔下茯苓跑了出去。
“沈公子,是又有人需要我帮忙了吗?”
沈君轻看着陆嘉禾灿若星辰的眼睛笑着说道:“陆姑娘,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吗?”
陆嘉禾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这不是最近我们都在忙活这事么,我就顺理成章的这么想了,你别见怪。”
“放心,我说着玩的。”话音未落,沈君轻就掏出了他从沈府带来的书:“陆姑娘,生辰快乐。”
沈君轻本以为陆嘉禾会很开心的,然而陆嘉禾脸上神情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有什么不对吗?”
陆嘉禾抿了抿唇,带着几分尴尬道:“沈公子,其实先前我就想跟你说来着,因着我买了《齐民要术》,书肆老板给我推荐了好些跟农桑相关的书籍,你之前送我的那些书还有今天带来的这些书我都买了。”
沈君轻羞愧的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我这就去重新给你准备生辰礼物!”
“不用了,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生辰礼物了,”陆嘉禾眨了眨眼:“你让我知道,原来我所擅长的事是那样珍贵,能够帮到那么多的人。”
沈君轻愣了愣,继而笑着摇了摇头。
“这哪里能算呢?”
“我觉得能。”
“可是…”
“沈公子,你是要给我送生辰礼物,我觉得好,就是最好的,不是吗?”
沈君轻还是觉得不妥,但陆嘉禾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点头。
*****
送走沈君轻后不久天就黑了。
陆嘉禾看着沈君轻留下的书,神情复杂,迟疑半晌后收进了箱笼的最下边,就像她把心里那点少女的悸动压在了心底一样。
然后她就散开了头发,打算去洗漱,却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她眉心一动,生出了个猜测。
“茯苓,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会儿,你先去忙你的,半个时辰后再让人送水过来。”
茯苓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离开了。
陆嘉禾等了一会儿才打开了窗户,却什么人都没见到。
“孟公子?”她低声道:“是你吗?”
回答陆嘉禾的是一本飞进来的书。
她捡起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救荒活民书》,她打开看了看,不由得哑然失笑。
“孟公子,这书你应该给沈公子才是。”
“沈家有,”孟望秋的声音里满是嫌弃:“这是小爷给你的生辰礼物,你不要就还我。”
陆嘉禾眉眼弯弯的回道:“这可是孟公子你的一片心,我当然是要的,只是你为什么会想着送我这书呢?”
“我闲得慌。”孟望秋分明是赌着气的声音传来:“看你跟沈君轻两个人成天围着那群灾民转,还以为你需要这个,就从我家老头子的书房里把这本书拿来送你了。”
“你就不怕齐国公生气?”
“怕?怕个屁,老头子那书房就是个摆设,他成天不是在这个小妾屋里就是在那个小妾屋里,别说我只拿走了一本,就是给他书房搬空了他都未必知道。”
陆嘉禾不由得想起了李乘歌说过的,孟望秋生母的事。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孟公子,你…”
“我什么?”
陆嘉禾咬了咬唇,努力把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你送了我份大礼,回头我也得送你一份才好。”
“不用了,”躺在屋顶上的孟望秋看着漫天星辰,声音里说不出是喜是悲:“那不过是个可怜女人生下倒霉孩子的破日子罢了。”
*****
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京城里自然又有几家牵头办起了踏春宴,陆嘉禾却不敢去。因为帮助灾民的事,她跟沈君轻在京城里都不是风言风语了,是甚嚣尘上,想也知道去了一定不会太平。
陆茂同和李乘歌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自然不会勉强她去。
只是一直这样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因为她的试验田到了要准备春耕的时候了。
陆嘉禾思来想去,借口出去找朋友,让陆青黛和陆云庭帮她打掩护,换上丫鬟的衣服偷偷溜了出去,却没有去沈家,而是径直往沈家的庄子方向走去。
——虽然没有沈君轻或者沈梦期陪着,但庄子上的人都认识她,应该不至于把她拒之门外吧?
她正边走边胡思乱想,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听棋么,你跟我说家里人病了,要回家看看,结果跑来大街上闲晃,打量着我好说话蒙我呢是吧。”
陆嘉禾看着拦在眼前齐国公府的马车,听着孟望秋的声音,低下头去强忍着笑意说道:“少爷,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过去了?你…算了,这是大街上,你给我上来,回去了再收拾你。”
陆嘉禾动作迅速的爬上了马车。
*****
陆嘉禾进到马车后,就看到孟望秋一副大爷做派斜卧在马车里。
“听棋,还不给少爷我倒杯茶。”
陆嘉禾乖乖倒了杯茶,然后无视孟望秋伸长的手,端起来一饮而尽。
“渴死我了,孟公子,你就不能早点出现么?我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孟望秋坐起身,用力的拍了拍屁股下的坐垫:“你又没派人来通知,走到半路遇见小爷我都算你运气好,你还挑上了?”
陆嘉禾已经习惯了孟望秋的说话调调,直接无视了他,不慌不忙的让观茶拿出一碟子点心啃了起来。
“你不是让梦期不要老拿干巴的砸你么,那你怎么常备的都是这些干巴的?”
“你管我,小爷我喜欢。”
“哦。”陆嘉禾又倒了杯茶喝了下去:“那我下次提醒梦期,让她随身带点蜜饯之类没那么干巴的。”
“……”
孟望秋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着陆嘉禾抖了抖:“观茶,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她就不能不让梦期砸我吗?”
观茶在一旁捂着嘴偷笑,陆嘉禾继续大大咧咧的吃着点心,一行三人就这样到了沈家的庄子附近。
孟望秋率先跳下了马车,敲响了沈家庄子的大门,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见到了沈君轻和沈梦期两人。
他没有说话,懒洋洋的退回马车附近敲了敲车壁。
“小辣椒,你吃够了没。”
“吃够了吃够了,你等我喝口茶顺一顺就下去。”
“我倒是无妨,但等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孟望秋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的,陆嘉禾不免有些疑惑。
“等我的人?谁?”
“梦期。”
听到沈梦期的名字,陆嘉禾连手上的糕点残渣都顾不得擦干净就掀开了车帘探出头来,见到沈梦期的身影后二话不说就跳下了马车,欢天喜地的扑到了沈梦期身上。
“梦期,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的好朋友!你等我很久了是不是?冷不冷?都怪我不好,不该馋孟公子带的糕点,车夫就能走快点,你也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沈梦期嘴角微扬。
“没有很久,不冷,怪望秋。”
孟望秋抬头望天。
“我就知道,你俩一碰面我准讨不了好,啧,看来得想个办法把你们一个扔到天涯一个扔到海角去。”
陆嘉禾回过头给了孟望秋一个鬼脸,沈梦期给了孟望秋一个似笑非笑的危险眼神,鞋尖轻点,一副准备做什么的样子。
沈君轻看着眼前三人分外和谐的一幕,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垂下眼,带着些提醒意味轻声道:“陆姑娘,这么说的话,那我跟你是不是也算心有灵犀?”
陆嘉禾的脸有些泛红,没有应这句话,福了福身子就牵着沈梦期的手往试验田走去。
沈君轻看着她们的背影轻笑了几声,这才转过身跟孟望秋打招呼。
“望秋…”
沈君轻才刚开口,孟望秋就推开了他,大步去到了两个小姑娘身边。
“既然梦期在,我就回我家庄子上去了,你们折腾完这里的别忘了我那还有。”
“对哦,孟公子不提我都忘了,齐国公府上也得种了。”陆嘉禾笑脸盈盈的说道。
孟望秋眼睛一瞪,捋了捋袖子正准备上前,就看到陆嘉禾躲到了沈梦期的背后去,还冲他耀武扬威的晃了晃脑袋。
孟望秋‘啧’了一声,迅速退到了沈梦期的攻击范围之外。
“小辣椒,我跟你说,先前我听过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说过,人一旦开始记性不好,就说明她开始老啦,你才十六岁…啧啧啧。”
说罢,孟望秋就转身朝着自家庄子狂奔而去,沈梦期想要追,陆嘉禾拉着她的手,一脸笑意的摇了摇头。
*****
沈家只有一小片试验田,陆嘉禾带着沈梦期不一会儿就忙完了,然后两人去到了齐国公府的庄子上忙活。
孟望秋心大,整整一个庄子上的地都放着不管,就等着陆嘉禾折腾,所以这次两个小姑娘把他也拉下了地,三个人闹腾到了酉时初才堪堪忙完,喘着粗气不顾形象的瘫坐在田垄间。
“我说小辣椒,真不能让我家佃农帮忙吗?非得我们亲自来?”
陆嘉禾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你那五谷不分的架势,不亲自下地干活,体会一下种庄稼有多辛苦,这一身公子习气是改不过来的。”
这话孟望秋可就不爱听了,他抬起头正想反驳,就听到了陆嘉禾接下来的话。
“而且你不觉得亲眼看着一颗种子种下去,经过自己的辛勤努力,看着它从土里钻出来,一点一点的发芽、长大、结出硕果累累,变成能让人填饱肚子活下去的粮食,是件令人非常开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