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府

陆嘉禾正要踏出马车,茯苓就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掏出一件披风裹在了她身上。

陆嘉禾知道茯苓是为她好,自然不会拒绝,十分乖觉的用披风挡着身上那满是泥土的粗布麻衣。

进到陆府后,陆嘉禾并没有马上去见亲爹陆茂同和陆茂同的续弦李乘歌,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换了身衣服,又让茯苓给她梳头,打算收拾得跟京城里其他的闺阁女儿差不多了,再去正房拜见李乘歌。

——陆茂同还在衙门里当值,得晚些时候才能见到。

不过她还没收拾好,李乘歌就到了。

陆嘉禾顾不得茯苓正在给她梳头,急急忙忙的就要起身行礼,李乘歌连忙示意茯苓按住陆嘉禾。

“嘉禾,我虽不是你亲娘,却也嫁进陆家十年了,跟你说得上是一家人,你怎么总是这么客气。”

陆嘉禾的脸上有些不自然,连忙低下头遮掩。

“母亲说的是。”

李乘歌看着陆嘉禾周身萦绕着的疏离与隔阂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嘉禾,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母亲尽管说,我都听着。”陆嘉禾客气的回答道。

“过完年你就不要回庄子上了。”

这话出乎了陆嘉禾的预料,她下意识的转过头来,不小心扯到了头发,发出了‘嘶’的痛呼。

“为什么?我没在庄子上乱来,也没惹出事,为什么不准我去了?”

李乘歌有些哭笑不得的站起身,去到茯苓身旁,看了看陆嘉禾被扯到头发的地方,确认没什么事才柔声道:“不是不准你去,是你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了。”

“嘉禾,你是不是忘了,今年的二月二你可就及笄了,是个大姑娘了,该考虑婚事了。”

陆嘉禾愣住了。

她是真的忘了,不管是她快及笄了这件事还是她需要考虑婚事这件事她都忘了,这些年在庄子上过得太自在,她连自己是‘陆嘉禾’都快忘了。

“婚事什么的有您跟我爹考虑不就成了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我的事,”陆嘉禾低下头去,两只手把玩着裙摆上的装饰,声音里除了迷茫就是沮丧:“再说了,你们又不会害我,我也相信你们的眼光,又何必多此一举插手。”

“话不是这么说的。”

李乘歌伸出手,迟疑半晌后轻轻落在了陆嘉禾头上。

“嘉禾,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爹可以通过衙门里的同僚了解对方的家世背景,我可以跟夫人们打交道看看对方的为人处世,但嫁过去的人是你,过日子的人是你,还是得你喜欢、你能跟对方过下去才好。”

陆嘉禾很想说那她就不嫁,她可以在庄子上待一辈子,守着她喜欢的田间地头看四时变化,她一辈子都不会腻,但是想也知道不行。

她要是不嫁,陆茂同跟李乘歌第一个就得被人戳脊梁骨,说她们苛待原配嫡妻留下的孩子,连婚事都不给张罗。到时候陆家的名声必然受到影响,她的妹妹陆青黛还怎么找个好人家?又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她的弟弟陆云庭?

她不能让整个陆家为她的任性付出代价。

“…知道了,那我年后就不去庄子上了,安心在家等着媒婆上门相看。”

“傻丫头,京城里可不兴直接上门,都是先参加几场带有相亲性质的赏花宴或踏青宴,少男少女们聚在一起,遇到了合心意的留下姓名,再找人了解,托相熟的人家上门相看,成与不成都不会失了脸面。”

陆嘉禾压根没听李乘歌的话,两眼放空的点了点头。

李乘歌看着陆嘉禾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无奈,但是没办法,世道如此,女人家都会有这一遭,嫁人生子,谁都逃不过。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带着些安抚意味道:“不过这件事倒不急,眼下天气这么冷,又临近年关,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举行宴会,得到三月天气暖和一些了才有,另一件事才比较着急。”

陆嘉禾疑惑的眨了眨眼,眼里分明写着一句话:

还有什么事?

“二月二,你的及笄礼,”李乘歌柔声道:“我准备请曹大人家的老夫人来当你的正宾,曹老夫人性格和善,最喜欢跟小姑娘打交道,从不拒绝这样的喜事。曹老夫人在家的时候父母宠爱,嫁人之后公婆明理,跟夫君的感情也极好,儿女双全子孙满堂,是个极有福气的。”

曹?

陆嘉禾难免想到了先前的事。

“母亲,曹老夫人是不是有个很差劲的孙子叫曹璋?”

李乘歌点了点头,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曹夫人怀着曹璋的时候曹大人正郁郁不得志,曹璋一出生,曹大人就平步青云顺风顺水到了现在,曹大人又是个信命理的人,自然对他偏宠了几分,他也就不太行,但曹家其他人还是好的。”

陆嘉禾撇了撇嘴。

啧,又信命理又偏宠儿子的,能是好人家就怪了,再说了,若是家风清正,再偏宠儿子也不会养出曹璋那不把人当人的做派。

李乘歌看出了陆嘉禾的嫌弃,思量片刻后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那换成冯老夫人怎么样?或者李老夫人?虽说她们的夫君儿女没有曹老夫人的有出息,福气上也是不差的。”

陆嘉禾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了,我没打算弄个及笄礼,就像往年一样一家人吃个饭为我庆生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呢?及笄礼…”

“母亲,”陆嘉禾打断李乘歌的话,看着李乘歌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待在京城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年,别说手帕交,稍微相熟一点的人都不多,您给我弄了及笄礼我都不知道邀谁。父亲只是个八品小官,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父亲这位置不尴不尬的,何必麻烦?”

李乘歌看着陆嘉禾不似作伪的神情,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及笄礼我就不给你操办了,回头我跟你爹说说。”

陆嘉禾点了点头。

事说完了,李乘歌也就知情识趣的离开了。

*****

李乘歌已经见过了,陆嘉禾收拾好后便没有去正房,而是去找了陆青黛。

陆青黛见到陆嘉禾的到来,放下手里的绣棚站起身向陆嘉禾福了福身子。

“姐姐回来了。”

“嗯。”陆嘉禾舔了舔嘴唇,干巴巴的说道:“没关系,你不用管我,你绣你的就行,我就是想着又几个月没见了,来看看你。”

“多谢姐姐关心,我这段时间很好,无病也无灾,只是学双面绣的时候不太顺利,扎到了好几次手。”

“双面绣是不太容易,我那有药,回头让茯苓拿给你。”

“谢谢姐姐,”陆青黛一脸笑意的回道:“其次就是练字,我想学瘦金体,可先生说我不太适合学瘦金体,劝我学卫夫人簪花小楷,姐姐你觉得呢?”

“我…呃…那个…”

陆嘉禾觉得头有点疼。

在她眼里,什么瘦金体卫夫人簪花小楷都只有两个字。

——好看。

除此之外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哪里知道陆青黛适合学哪个?

陆嘉禾思索良久,才勉强憋出几句话。

“我不知道哪个适合你,但我知道这是你的字,应该由你决定而不是旁人,你想学哪个就学哪个。而且我相信勤能补拙人定胜天,再不适合,多练练总能写出来,实在练不出来那平日与人往来就用最常见的行楷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青黛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愣了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是啊,这是我的字,应该由我决定,而不是她人决定,多谢姐姐为我指点迷津。”

陆嘉禾点了点头,生怕陆青黛会继续跟她聊下去,慌慌张张的转移了话题,聊到无话可说才起身告辞,去找陆云庭。

*****

陆嘉禾得知陆云庭在书房,想着先前跟陆青黛的对话,不免有些面色发苦,踌躇半晌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陆云庭看上去正在练字,见到陆嘉禾的到来立马放下了笔。

“姐姐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得迟些日子呢。”

“是啊。”我也想晚点回来…

陆嘉禾眼珠滴流乱转,试图找个话题聊上两句表达她这个姐姐的关心,想来想去都没个头绪,便决定偷个懒,把陆青黛问她的话拿来用。

“你这是在练瘦金体还是卫夫人簪花小楷?”

陆云庭摇了摇头。

“我不想学瘦金体也不想学卫夫人簪花小楷,我想学的是飞白体跟颜筋柳骨,先生说贪多嚼不烂,让我先掌握一个再说,我还没有想好选哪个。”

“哦。”

陆嘉禾张了张嘴,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说了。

陆云庭看出来了陆嘉禾的窘迫,拿过桌子上的纸展开在了她眼前。

“先生前些日子给我布置了功课,让我写一首跟雪有关的诗词,姐姐觉得我写的怎么样?”

怎么样?

陆嘉禾苦笑。

她哪里会知道怎么样,平上去入她都弄不明白,连首打油诗都憋不出,哪知道这首诗写得怎么样?

但陆云庭脸上的神情很是认真,看得出来并不是嘲讽她或者别的什么,是真的在询问她的意见。

陆嘉禾挠了挠头。

“好不好的我也说不准,毕竟我在文采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但我觉得只要比你先前写得好,那就是好,写诗作赋和种东西是一样的,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只要每天都比前一天有所长进,那不就够了吗?”

陆云庭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姐姐说的是。”

陆嘉禾松了口气,生怕陆云庭继续追问下去,借口刚回来还得收拾就急吼吼的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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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书半夏画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