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提着裙摆,踮着脚小心翼翼的在田间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小…”茯苓的声音顿了顿:“小禾!”
正跟周大伯蹲在一片菜地旁比手画脚说着什么的陆嘉禾茫然抬头,环视一圈后才看到了茯苓的身影。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朝茯苓招了招手,才笑眯眯的对身旁的周大伯说道:“周伯,茯苓来叫我回家了,我先走啦,明天再来跟您讨论这个。”
周大伯嘿嘿一笑。
“庄稼上的事急不来的,距离过年没几天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吧,年后我们再讨论不迟。”
陆嘉禾愣了愣,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到过年的时候了啊…怪不得茯苓向来不喜欢下地却跑来这里找她了。
“您说的是,那我先休息几天,年后再来找您。”
说罢,陆嘉禾就垂头丧气的走到了茯苓身边。
“府里的人就来了?”
“不然您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急吼吼的来找您呢?”茯苓一脸无奈的说道:“小姐,您动作快点吧,再拖下去天都黑了。”
“天黑就明天再启程嘛…”
“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陆嘉禾无视茯苓嫌弃的眼神,伸出满是泥土的手牵着她向陆家的庄子跑去:“那就别耽搁了,把手洗洗我们就上马车吧,衣服什么的可以回府了再换。”
*****
陆嘉禾靠在马车的车壁唉声叹气,茯苓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
“小姐,老爷跟夫人对您挺好的,您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回府呢?”
“我又不是因为她们对我不好我才不愿意回府的…或者说她们还不如对我不好呢。”
茯苓的脸上满是疑惑。
陆嘉禾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们家可不是什么官宦世家,是祖坟冒青烟保佑我爹中了进士,才带着一家人从田间地头去到了庙堂之上,我是跟着我娘在乡下长到五岁才被接到京城来的。我娘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识字,但不多,只能说不是个睁眼瞎的程度,我爹却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夫人是我娘去世一年后入门的续弦,虽不是官家女,却也是书香门第。”
“所以呢?”茯苓一脸疑惑的追问道:“这跟小姐您先前说的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陆嘉禾拉开马车的窗帘,一脸惆怅的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我和我娘喜欢跟土地有关的一切,我爹他们喜欢的是舞文弄墨。夫人为了表示她对我和青黛云庭一视同仁,我爹为了表示他不忘糟糠之妻,我在府里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努力的跟我拉近关系,可我们喜欢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啊…”
“他们聊诗词歌赋,我昏昏欲睡,他们欣赏名家画作,我呵欠连天,我说起种地趣事,他们兴致缺缺,我告诉他们新得知的种地小妙招,他们心不在焉,一来二去的谁都不自在,还不如他们没想着对我好,大家各过各的。”
茯苓挠了挠头,愁眉苦脸的说道:“可是小姐…”
伴随着‘吁’的一声,马车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茯苓猝不及防之下摔到了马车中间,要不是陆嘉禾反应快拉住了她,差点直接滚到马车外边去。
陆嘉禾把茯苓拉回座位上,眉头一皱就打算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茯苓连立马抓住她的衣袖阻止了她的动作。
“小姐,您现在一身脏兮兮的,被人看到那可是连您带府里的面子一块儿丢。”
“我不说我是谁不就结了,我平日里都在庄子上,京城没人认识我的。”
“不行!”茯苓死死的拽住陆嘉禾的袖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您又不能在庄子上待一辈子,总是要嫁人成家跟旁人打交道的,要是往后被人认出来,您还怎么在京城里立足?”
与此同时,马车外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陆嘉禾跟茯苓主仆俩都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这怎么回事儿?小爷赶着去赌坊赚一笔大的,怎么有人拦在前边哭哭唧唧的,号丧呢?给小爷财运哭没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这话一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陆嘉禾想到先前听到的哭声,抿了抿唇强行拉下了茯苓的手,茯苓也不含糊,动作迅速的抱上了她的腰。
“小姐,这是齐国公的宝贝独子孟望秋,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还不知怎么的得了圣上的青眼,成了圣上身边的宠臣,您绝对不能惹他。”
“我没想惹他,我只是担心…”
陆嘉禾话没说完,马车外就传来了一个有些谄媚的声音。
“世子爷说笑了,我哪敢拦您的道?这不是家里出了个胆大包天的逃奴,我正要把她抓回去么。”
“逃奴?”孟望秋嗤笑了一声:“那就是你家的人了?曹二,小爷本来可以去赌坊大杀四方的,少说能赢个五千两,现在都被你家这个逃奴哭没了,你打算怎么赔?”
曹家二公子曹璋的汗流了下来。
五千两…孟望秋怎么不去抢!
可是孟望秋背后有着齐国公和皇帝撑腰,他得罪不起。曹家倒是可以,但曹家不可能为他这点事出面跟孟望秋杠上,他只能低头。
曹璋撇了撇嘴,努力压下心里对孟望秋的不屑跟嫉妒,才开口道:“世子爷,您看这样成不成,这逃奴胆大包天挡了您的道破了您的财运,那我就把她送给您,随您处置。”
孟望秋不屑的偏过头去:“笑话,她一个丫头片子抵五千两?做你的春秋大梦!”
曹璋嘿嘿一笑,捏着哭个不停的女人的下巴,强行抬起了她的头。
“世子爷,您看看她这脸,虽说是比不上轻语阁的絮锦姑娘风情万种,但也不差,还是个没伺候过人的雏儿,您大可以玩够了再卖去轻语阁,亏不着您。”
孟望秋眼神一闪,露出了有几分意动的样子,却又有些举棋不定。
曹璋正准备再劝几句,旁边却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怒火的声音。
“住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孟望秋冷哼了一声,曹璋也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曹璋,她再是个逃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曹璋有些头疼。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看上了个府里的小妞,结果手都没摸上就跑了,刚抓到就得罪了孟望秋,为了安抚孟望秋只能忍痛放弃,结果这会儿孟望秋还没走,沈君轻却到了。
这下好了,孟望秋是出了名的看沈君轻不顺眼,沈君轻对孟望秋倒还好,但是看也知道沈君轻是来英雄救美的,势必要跟孟望秋杠上的,这下怕是不能善了了。
*****
茯苓听到沈君轻的声音松了口气,连忙开口道:“小姐,您不用担心了,有沈公子在,那个姑娘绝对不会有事的。”
陆嘉禾看着茯苓脸上笃定的神情,好奇的问道:“这个‘沈公子’是个什么来历?你不是说那个姓孟的很厉害吗?这个‘沈公子’比姓孟的还厉害?”
茯苓两眼放光的点了点头。
“沈君轻沈公子是丞相大人沈世昌的儿子,”茯苓话锋一转:“前些年闹了水灾的事小姐您还记得吗?”
陆嘉禾点了点头。
“当时京城里涌入了好多的灾民,好些大臣都说为了京城的安全要把他们赶出去,是沈相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才没有让这样的事发生。沈相在城外弄了个好大的粥棚,日夜不休的给灾民们施粥,还联合许多商户想出了以工代赈的法子,才使得那些灾民活了下来。”
“沈公子是沈相的儿子,为人跟沈相是一脉相承,路见不平必然拔刀相助,有人需要帮助一定会伸出援手,是人尽皆知风光霁月心怀天下的正人君子呢!”
沈君轻。
陆嘉禾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这个人。
至于孟望秋和曹璋?
陆嘉禾也记住了他们。
两个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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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望秋看向沈君轻,眼里满是嫌弃:“哟,这不是沈大少嘛,你看上这丫头了?也行,刚刚曹二说了这丫头归我,既然沈大少要,那我便宜点一万两卖你。”
听到这话,曹璋先是一愣,然后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死道友不死贫道,孟望秋为了磕碜沈君轻接受了这丫头,他还不赶紧打蛇随棍上?
“世子爷,那您先前说的五千两…?”
“小爷都说了这丫头归我了,你听不懂?”
曹璋作了个揖,带着一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君轻嫌恶的看了一眼曹璋,转向孟望秋的时候眼神里却只有失望。
“望秋,你…”
“诶,沈大少别套近乎,咱俩可没这么熟,”孟望秋打断沈君轻的话,脸上的神情肆意且张扬:“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上月,我只是这地上的一滩烂泥,可不敢污了你的清白。再说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丫头我说一万两就是一万两,一分不能少,别说是你沈大少,就是我亲爹来了也得是一万两。”
沈君轻盯着孟望秋看了好一会儿,重重的叹了口气,拽下腰间的玉佩递到了孟望秋跟前。
“我今天出来没带那么多银子,你回头拿这个玉佩来相府取。”
说罢,他就领着那个泪凝于睫的可怜少女离开了。
孟望秋翻了个白眼,随手把玉佩扔到了身后的观茶手里。
“拿着,这可是沈大少从不离身的玉佩,回头拿去黑市卖了可不止一万两这个数。”
听到这话,沈君轻的脚步顿了顿,到底是没有出言阻止。
事情既然解决了,陆嘉禾的马车自然不再停留,而是缓缓驶向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