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离甫一抬眼,以为能看见楚宿慌慌张张的样子,再万分懊悔地表示忏悔,说自己不应该刚才那么想他。
而季昭离将在楚宿真挚的恳求下,断然拒绝并言明自己已无能为力。
“……楚宿?”但当季昭离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舍敌的身影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慌了。
“……楚宿!”他开始呼喊舍敌的名字,却久久没得到回应。
该不会……楚宿在之前就已经坠落了吧。
季昭离将刚才的记忆翻找了个遍,没有印象,热气球没有第二次骤然一轻的时刻,难道是楚宿是和吊篮一同坠落的?
不,他那时在盯着下空,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但如果,就是没有注意到呢?
季昭离懊悔地抿住嘴唇,早知道就应该不顾反对,先把他拴住的。虽然是舍敌,虽然是楚宿,但他还没有做好亲眼见证一条生命流逝的准备。
以前聊天软件里时不时会有那种有人坠楼的视频,虽然同样是生活化的场景,但他从没有想到过类似的事件会在身边上演。
“……楚宿,你怎么这么蠢啊。”事到如今,只能一声叹息。
一道非常熟悉同时又非常不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到底谁蠢啊?”
季昭离瞳孔骤然放大,没有比背后说人坏话却被正主听到更尴尬的事情了:“你……你怎么在热气球上!”
楚宿抓住裂口两端,眨眼间落了下来,将球囊的破碎顷刻间修复了个五五六六。
比起人体自重会让裂开竖向撕裂来说,显然是热气球浮力消失更可怕。
更何况球囊自重约四百千克,加上有空气阻力的存在,他的体重应该不会对裂口造成过于灾难的损害。楚宿自认为是这样的,而且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赌了。
总不能把季昭离送去死吧。毕竟……
算了。
季昭离还有些耳尖绯红地问:“你是怎么上去的?”
“我经常玩攀岩,太平洋里大大小小的海崖我都爬过。”楚宿莫名心情有点好地应。
季昭离露出稍稍惊讶的神情:“你没跟我说过。”
“骗你的啊,哈哈哈哈,你还真信了。”楚宿将两片布合拢攥在一只手里,用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再说了,你是我的谁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昭离顾不得对方在嘲讽自己,颇为紧张又无语地锐评他的行为:“你有病啊?这个时候装什么b啊。”
“你求我?”楚宿唇角上扬。
“…………不。”季昭离别开脸,“好吧好吧,算我求你了,你把手放回去吧。”
楚宿的手松松捏住一片布,球囊的布很薄,单手握其实很吃力,但他就是想在季昭离面前装一下,直到另一只手向下滑了一下,他才终于握了回去。
热气球的下落趋势目前良好,有点刺激但又不至于过快,季昭离终于有闲心开始眺望地平线。
地平线的尽头是一片赤红。
“快看!”季昭离的脸被映射得无比刺目,那种只有最华美的橙宝石才能显露的光芒,被毫无吝啬地披洒在他的身上。
楚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亦是稍稍讶然。
……日落了。
无比瑰丽的红日,离半空中的他们好近好近,几乎要产生一种原始的冲动去顶礼膜拜。
巨大的、通红的,巨轮,永悬于眼瞳之上,漫长的云带被夕光染成金黄与赤橙,寂静而壮丽,他们夹杂在亘古的天与地之间,无比渺小,又将这一刻拉得好长好长。
刺目得几乎要当场落泪。
原野青绿,大片农田呈现干燥的土黄,河流贯穿其中,蜿蜒成裙摆的扬线。
浪漫至极,要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季昭离轻快地瞥了一眼楚宿一眼,又很快移开,为这一刻不能独自欣赏而是和一个全世界他最讨厌的人待在一起而神伤。
但毕竟……楚宿也算救了他一命,所以,就这样吧。
等会,他这样说会不会显得他很不懂感恩啊……算了,反正没有人会知道。落地之后,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热气球下坠得越来越快,以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越来越贴近地面,直到巨大的球囊被几排小树挂住,结局以季昭离在地上狠狠擦了一跤而告终。
他抬起刚刚护住头颅的双臂,尼龙布的衣料也被擦破了,不过连同被绳子勒住的破皮加在一块都只是皮肉伤,所以还是活下来了。
季昭离满足了,甚至有些兴奋,大概是肾上腺素还未代谢完毕。
却在下一刻微微抬起脸的时候,不期然被人强吻了。
嘴唇被挤压,纯然陌生的体验。
清冽的香水味铺天盖地袭来,像是溪水泉流和冰川的气息,笼罩整片空气……就是那瓶被讹了的香水的味道。
季昭离瞬间冷下脸,想要张嘴说话的时刻,却被找准了时机,被异物入侵了齿关,湿润的、滑腻的,上颚不断被舔舐,舌头则被吮吸。
他打了舌钉。意识到这一点的季昭离猛然一震,舌根仿佛再次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划过,令他骤然清醒。
季昭离猝然发力推开楚宿,用力拿手背在嘴唇上擦过。
“你有病啊!”季昭离愤怒地抬眸,眸心处似乎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别随便对我发情!”
果然是全世界最讨厌的舍敌。
楚宿却跟失了智一般,双眸失神,拽住他手腕处的吊绳不放,硬是牢牢把他束缚在原地,下一秒那张熟悉的面孔又被放大。
季昭离猛地闭眼,扭头躲开。
楚宿忽然笑了,偏头在他唇角轻吻一下:“你很讨厌?还是只讨厌我这样做?我本来还想着……”
不想回这个大色狼的话,但着实有些好奇。于是季昭离问:“想着什么?”
“死之前体验一下……那种事情。”楚宿以气音作答,又是垂眸在他侧脸落下一吻,顺着曲线姣好的颈线向下。
“有病!”季昭离睁大了眼睛,瞳孔摇曳,似有水波轻颤。
被骂之后,楚宿突然恢复了日常的状态,又开始冷嘲热讽:“就会骂别人有病,词汇量真小。”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他,都比刚才那副银虫上身的样子好,季昭离松了口气,又开始和他较劲:“色狼!你个死色魔,谁准你亲我了?”
“哦哦,不让亲啊,早知道就不救某些人,让某些人摔死得了。”楚宿站直起身,忽然发现了什么,歪了歪头,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放射出璀璨的光芒。
“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不对吧。”季昭离磨牙霍霍,“不出意外的话,我一个人也是可以活下来的,不如说你别挟恩图报吧,不然我就真的要后悔没有先下手为强了。”
“……糟糕。”楚宿忽然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糟糕?为什么糟糕?糟糕什么了?
季昭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视线的尽头是一间非常非常狭小的屋子,肉眼可见的陈旧。
季昭离完全不觉得它能住下两个人,但……这屋子上为什么指着一个大大的箭头,让人想忽视都难。
他唇角抽了抽,这不会就是他们以后要住的地方吧?
他回过眼神,和楚宿对视上,说:“……啊这。”
却见楚宿对着他扬起一抹笑,发丝被红日染成琥珀色,被旷野的风轻轻吹起:“怎么办啊,我好像没有办法退宿了?”
【零号灾难告终,剩余存活人数:2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坠落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