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摇六个手机代跑。
早上八点，和其他同学交换人生两节课，又上了两节专业课。
中午十二点，险而又险地穿过下课人流，来到食堂后厨，换上围裙袖套，开始打饭。
下午两点，在学校里的奶茶店兼职，时薪挺低的，胜在上工时间灵活。
晚上六点，在图书馆写作业。
晚上十点半，走路回宿舍。宿舍门口底下有光，代表着那个人回来了吧。
黑暗的楼道中，紧急出口告示不断散发着幽幽绿光，季昭离垂眸，双眼下对称的小痣在荧光中若隐若现。
啧。真讨厌。
他拧下门把手，一言不发地进了宿舍。
“滴。”
手心里的杂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低头一看，班委在群里噌噌噌发了好几个通知。
处理完通知后，季昭离看了一眼账户钱包，现在零钱通里有1816.42元了，可以把钱还给那个人了。
季昭离站起身，默默走到正在玩手机的舍友身边，这间宿舍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直如此。
“楚宿，你加我微信，我把上次那瓶香水钱转你。”季昭离垂眼看着舍友，舍友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点击滑动。
季昭离视线向下一偏，看见了舍友在和别人聊天，同时非常低劣地讲着他的坏话。
【x：怎么办？我室友又来找我了……】
“你是听力有障碍吗？”季昭离微微睁大双眼，故作关心地问。
“没有。”舍友微微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只是不想理你。”
季昭离面上带出一分讥讽：“要不是你让我赔你钱，你以为我想和你讲话啊。”
楚宿黝黑的双眸朝向左上，回忆了一阵，突然笑着说：“好像是有这回事，加微信就不用了，直接扫我吧。”
“多少钱？”季昭离问。
楚宿将官网价格展示给他看：“给我一半就好了，省得……有些人说我是用了很多，然后故意放在那里让你打碎的。”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仿佛是在强调些什么。
官网价格是一千零四十，一半就是……五百二十。
季昭离面无表情地扫了楚宿的收款码。
“滴”。扫码的声音。
“滴”。似乎有一声更细小的声音与此重叠。
听起来挺遥远的，或许是其他楼层传出来的吧。
季昭离没有太过在意，把钱付了出去。交易成功。
“对了，明天我就退宿了。”楚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后再也不用看见我了，开心吗？”
“……开心啊。”季昭离忽然笑了，眼下的两枚小痣被牵动，平白地生动起来，“你要是能退学就更好了。”
“嗤，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啊。”楚宿颇感无趣地瞥了他一眼，“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要不你今天就搬出去吧，我怕有些人半夜偷偷起来，趁我睡着嗦我身子。”季昭离坐到了床上，盖了一下被子又佯装害怕地掀开。
楚宿突然一下冷着个脸：“别以为全世界都喜欢你。”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触怒了季昭离，他猛地把枕头甩了过去：“我又没有说全世界都喜欢我，我更不需要你的喜欢，你的一切都跟我无关。”
“脏死了。”楚宿嫌恶地把枕头拂落在地上。
就在季昭离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寝室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房门外畅通无阻地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可见寝室的隔音有多差。
“那个……你俩别吵了呗，你俩天天这样吵也不是个事啊，都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啊，你俩行行好，就和好呗。不然我们每天听着都好害怕，害怕你俩把对方刀了呀。”
隔壁寝室的舍长出来劝完就溜之大吉，没给他们留反驳的气口。
“好了好了，最后一晚了。”楚宿忽然叹了口气，“你也大度点吧，别总是像别人欠了你一亿块钱的样子。”
季昭离气得牙痒痒，左右还是不想让左邻右舍看了笑话，瞪了他一眼就蒙头盖上被子。
……十一点五十九了。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枕头无法入睡，季昭离悄悄摸摸下了床，梯子吱吱嘎嘎地响，他蹲下来，捡起枕头的那一刻。
【滴。三次握手成功。】
什么声音？
季昭离抱着枕头错愕地抬眼，恰巧与楚宿对上视线。
【欢迎来到求生游戏。】
【正在建立关系网络，正在分配求生者人数，正在释放灾难……】
【编号为001、002的两位求生者，欢迎来到零号灾难“坠落地表”。】
【距离灾难开始，还有三秒钟。】
三。
季昭离极快地探查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他们正处于高空之中的一架热气球中，着装也更改了，身上像是地理探测员的服装。
二。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底下是广袤无垠的原野，毫无缓冲，他这样肉身坠落下去，是毫无疑问地会变成烂泥的。
一。
他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惊恐，热气球破了一个大洞，本来应该盛装热气的球囊丝毫不留情地将热气洒落在外。
热气球上升是依靠空气浮力，等热气漏完，热气球就会快速坠落。
或者说，在热气漏完之前，他们要找到减轻总重量的方法。
季昭离根本没有想过能填上热气球球囊的方法，这固然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吊篮被拴在球囊下，离球囊破损位置还有很远一段距离，更何况高空风力极大，人很容易被吹跑。
【灾难开始。】
电光火石之间，季昭离肾上腺素飙升，快速思考着应对方式。
热气不停歇地朝外涌去，破损面积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但球囊一旦被撕裂，破损就即将迅速扩大，此时热气球减少提供浮力，地心引力将盖过其提供向下加速度，导致速度直线上升，最后……砰。
季昭离想到这个结局，突然不合时宜地觉得这个题目起得好合适啊。坠落地表。
所以，要在初期浮力还大的时候，先减轻重量，减少加速度。
目前热气球还处于短暂上升的情况，最好不要让它再上升。
他对着楚宿吼道：“除了能隔断吊绳的小刀，什么都不要留下！”
话音刚落，季昭离猛地蹲下身子，快速拾起吊篮当中的配重，连同将自身身上的多余装备从高空抛下，只留下了可以充当缓冲的粗尼龙工装服。
做完这些，他抬眼一看，楚宿已经将地理探测所用的装备丢弃了。
很好，防止等会拆除吊篮时，这些东西会因为斜角过大而滑动，到时候把他们撞飞到半空就不好了。
“准备拆除吊篮！”季昭离用力地将刀抵住结实的吊绳，而这样的吊绳一共有八根，它们连接着吊篮和热气球球囊。
用力挫开股绳，季昭离将断裂的吊绳在手腕处虚虚一围，然后打了个活结，这种绳结的特点是受到外力拉扯才会越收越紧。
这样绳子不会在初期妨碍行动，也可用于后期借力。
“楚宿，过来，我给你打个结。”季昭离对楚宿招手，高空风力巨大，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飘逸灵动，不断遮掩那对深色的双瞳。
危急情刻，季昭离短时间也顾不上再与舍敌针锋相对了。
楚宿瞥了他一眼，却再无下文。
楚宿那边的第一根绳子终于断了，吊篮猛地向内一倾，两根断开的吊绳恰好呈对角线，因此受力还算均衡。
但等到再锯开第三、第四根吊绳之后，篮内的平衡将很容易打破，那时便不好移动了。
季昭离以为他没听清，便又喊了一遍。
微微蹙起眉头，楚宿这次终于开了口：“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你就这么自信你一直能抓得住绳子。”季昭离马不停蹄地开割下一根吊绳，头也不回地反驳。
“热气球破了，恐怕承载一个人都很困难。”楚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起初季昭离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暗指什么，眨眼间思绪将这番话从脑中过了一下，霎时火气就被引燃：“……你觉得我会害你？你怕我推你下去，好让自己独活是吗？”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楚宿别过头，又锯断了一根绳子。
季昭离抬头望天，头顶不断传来球囊被撕裂的声音，他能感受到空气在慢慢变冷，忽然他冷笑一声：“你真的有病。”
热气球短暂的滞空，季昭离愤恨地割开手里的第三根绳子。
“现在好了，热气球已经破成这样了，我再也过不去了，你别后悔。”此刻吊篮已严重倾斜，倾斜角绝对大于三十度，人完全无法站稳。
高空的强风吹着热气球一路远飘，动荡不堪，季昭离绝无可能冒着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再去给楚宿系上绳子。
但比起不听话的舍敌，更糟糕的情况来了，热气球开始下坠了，同时季昭离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够到最后一根绳子了。
他第一次割的是四根绳子中位于中间的那一根，本来应该是足够碰着最后一根的，但他疏于计算了吊篮的倾斜，此时此刻相对距离再一次拉大。
而最后两根绳子，一根是他够不到的那一根，另一根是楚宿正在割的那一根。
热气球已双臂难支，吊篮快整个倾翻，这时不割，他们就快要迎接半自由落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底下的平原，有点恐高。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他主动松开绳结，去割那根绳子，二是叫楚宿去割这根绳子，因为其实任何情况对楚宿都是一样的，割断绳子然后抓住，依靠自身臂力悬挂其上。
但想也知道，舍敌之所以是舍敌，也就不可能听他的话。
而且若是对方抓住的是那一根绳子，离他就太近了，到时候把他弄落可能对对方来说是一个比较轻易的选择。
吊篮约二百千克，而一个成年男人约六十千克至七十五千克。
怎么算，一个人独活都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更何况楚宿本来就看不惯他。
而且以这个游戏的鸟性来说，假设他是游戏设计方，也会为了趣味设计这种不淘汰对方就活不下去的关卡。
思及此，季昭离终于心一狠，踏上了吊篮的边缘，先是抓住了离最后一根吊绳最近的另一根绳，在手臂上缠了几圈，才缓缓地一步一步接近最后这根绳子。
心脏有些不舒服，内脏被坠落的速度牢牢顶在胸腔上方，挤做一团，不算轻微的失重感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季昭离依旧手稳刀落。
……最后一根吊绳断了。
篮子猛地脱离他们，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下坠去，越变越小，缩成一个微粒。
季昭离注视着篮子离开的方向，感受到热气球骤然一轻，加速度被削减成功了，现在热气球正在越来越慢地下落，甚至可以勉强地称得上一句平稳。
但季昭离知道，这一切只是暂时的。随着裂口扩大，冷空气终将填满气球，但这个热气球上还有什么可以被扔掉呢，除了彼此。
手腕被勒得生疼，季昭离觉得自己的皮应当是被磨破了。
他用那只被勒住的手将身往上一提，另只手握住吊绳更上端，开始缓缓向上爬，直到足靴可以夹住绳子，给他提供一些微薄的摩擦力时，他才稍稍松口气。
没有多余可以做的事了。
而现在，是时候分心看看舍敌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舍敌就是舍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