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北京,北京。

我是一个树桩,宋人称我为株。

我在这座山坡待了太久太久,花开花又落,春草年年生,太过久远的记忆早已成为蒙着水雾的窗,踮起脚尖向内里瞧,也氤氲难辨一二了。

唯一的记忆是一只兔子,一只傻兔子。

那是几千年前的一个夏天。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可什么都没做,却见一只兔子受惊,傻乎乎地往我身上撞。

老天爷哎,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可是动静不小,惊动了对面耕作的农夫。虽被碰瓷,我此时却不忍了,施了个障眼法,农夫拿走的其实是一朵含着朝露的花。

草木无心,本性凉薄,天知道怎地那天就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这就是缘吧,天命如此,我自当顺其自然。

于是兔子成了我的朋友。

于是兔子天天倚在我身上歇歇脚。

天杀的,我们植物也是会累的好嘛!

天杀的,当日自不该救你!

孽缘!一定是孽缘!

可我望着兔子,却说不出一句重话了。

好吧,我还是大发慈悲准许他倚在我身上了,可不是因为我喜欢他,只是我们做妖精的,总有一颗渡人之心。

望天上星辰几何,看缺月悬挂树梢,听山谷风鸣不止,我以为我们这样会在这片山坡上一辈子。

可是我忘了,于他而言的海枯石烂,与我而言,不过春秋罢了。前些日子有人途经此处,吟咏“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彼时不懂,自己成为戏中人,反而理解其中滋味了。

万物寿数有终,那日他同我道别,自知时日无多,唯一牵挂的便是这个山坡。他和我说了许多,说亭台楼阁,斗转星移,人世繁华,市井烟火。

“去看看吧,人间繁华,你会再遇到千千万万个我。”

我了解他言外之意,却不懂为何他会怕我孤独。我在这儿已有千年,沧海桑田,又如何会贪恋转瞬的温度?

我不懂,却有泪珠滚落。

他只是一只兔子,我本无心,为何会对他恋恋不舍?

罢了。罢了。

当日救下他时,便早已以身入局,介入他人因果。千千万万个又如何,我的兔子只有这一只了。

草木成精本就不易,可我却难舍这段缘了。

当日自己种下的因,今日就自身偿还了这果吧。用我千年修为,换你来世寿数齐天。

他去走他的奈何桥,我也陷入了千年的沉寂。

再醒来,人间早已变了模样。

二千五百年,我没有等到我的兔子。

相遇即是缘,结缘,结缘,两千五百年太久,缘也便成劫了。

罢了。罢了。

缘也好,劫也罢,命运天定,我理应渡劫。

于是我来到了人间。

又过了不知多少载,又是一个夏天。

大学报道第一天,拖着行李箱进校门,有人脚步匆匆,撞到了我身上。

“入世也有孽缘,真当我们植物好欺负!”我不耐烦地想,抬头却是一愣。

我的兔子。

忘记的千年回忆像开闸的洪水,涌入我和他的脑海。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笑起来,一如千年前的夏天。

感觉自己的脑洞有点有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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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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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莫学夫诗
连载中诗有别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