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从库法往东走的路上,萨阿德搭了一段顺风车。司机是个从东部边境往西边运椰枣的中年男人,车厢里堆满了一麻袋一麻袋的干椰枣,甜腻的气味在密闭的驾驶室里发酵,和她十岁那年法丽达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廉价椰枣糖一模一样。她把帆布袋抱在膝盖上,侧脸贴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干草原一点点变成更干燥的砾石荒漠。

东部边境永久定居点比她想象中更安静。不是没有人——有人,有很多人,比安置点时期还要多。但他们都找到了各自的事做: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挖井,有人在路边用从废墟里捡来的砖头垒烤馕的炉子。定居点的入口处还是那棵老桑树,树干上挂着的木牌已经被风吹歪了好几次又被扶正,上面乌姆·萨米写的字迹被雨水冲淡了,但有人用更浓的墨重新描了一遍——“识字班往左”。树下的小黑板还在,钉子还是锈死的,但黑板上的字换了新的——不是乌姆·萨米的笔迹,而是一个孩子的笔迹,歪歪扭扭的,用粉笔写着今天要教的字母:拉姆。弯弯的,像一道翻过去的墙。

那个退休会计正坐在桑树下的一张旧藤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桑树皮纸裱封面的识字课本。他比两年前更老了,头发全白了,但握铅笔的手还是那么稳。他看到萨阿德走过来,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把识字课本翻到扉页给她看——扉页上现在签满了名字,有些名字旁边还画了弧线,有些画了圆圈,有些只按了一个拇指印。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他今天早上刚写完的一篇新文章,标题是《桑树第二年》。他写道:“去年我说桑树不是不识字,它只是把自己的字写在了所有经过它的人身上。今年我要修正这句话——桑树也识字。它认识风,认识雨,认识从树下走过的人手里提着的书包。我把书包放在树下,它用叶子碰了碰我的笔记本。”

他把这一页从课本上裁下来递给萨阿德,说这是给乌姆·萨米的——她已经搬到更东边的新定居点开第三间识字班了,桑树下的小黑板她带不走,但黑板上的最后一课她全部抄下来了,每一个学生都抄在自己的练习本扉页上。他把这些练习本收集起来,装订成一本新的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再见不是结束”。萨阿德把这篇《桑树第二年》和那本新册子一起放进帆布袋里,挨着乌姆·萨米两年前留在安置点桑树下的那份结业档案。

尤素福是第二天中午到的。他搭了一辆运蔬菜的皮卡,把工具箱绑在车斗栏杆上,自己坐在一麻袋土豆旁边,一路颠到定居点。他把修鞋摊摆在老桑树下,和识字班的小黑板并排——和他在卡里姆营地时一模一样,轮胎挂在树干上,里面装着锥子、鞋线、皮料、几罐鞋油,旁边立着阿布·卡西姆刻的那块木牌。他把工具箱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放在小黑板旁边——那双法蒂玛女儿的小红鞋。鞋底中央用锥柄压着的艾利夫还在,凹痕被两年的路磨得更光滑了。他说这双鞋是法蒂玛托他带来的,那个也叫萨阿德的孩子已经长大了,穿不下这双鞋了,但她不想把它扔掉——她要把它送给定居点识字班里那个刚学会走路的最小学生,让她穿上这双被锥柄压过艾利夫的鞋底去踩桑树下的第一道弧线。

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从识字班里跑出来,蹲在小红鞋前面,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鞋底中央的艾利夫凹痕。她已经比两年前长高了半个头,手里还攥着玛雅送她的那截蓝色蜡笔头。她用蜡笔在桑树下的地面上画了一道弧线——不是艾利夫,是巴,弯下腰的船。然后她站起来,把蜡笔放回口袋里,拍了拍手掌上的灰,用完整而清晰的句子对尤素福说:“这双鞋太小了,我穿不下。但我知道鞋底的艾利夫是什么意思。它是站直了不肯弯腰的人。我把它画在桑树根上,让树根把它带到地下,再从地下带到每一片叶子上。”

老桑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那些新长出来的嫩叶还没有完全展开,蜷曲着,像一封封还没拆开的信。她在树根上画的那道巴旁边又加了一道弧线——是她在桥教室地基石上创造的那种帐篷弧线,一端翘起,一端弯下,中间有一道极细微的波折。她说这两道弧线交叉的地方,就是桑树和帐篷相遇的地方。桑树不会走,帐篷一直走。现在它们交叉了,交叉点就是这个定居点。

第二天,尤素福的修鞋摊正式在老桑树下开张。小黑板上写着一行字——“修鞋,兼补识字课本。不会写的字可以问我,我不会的字可以问隔壁会计。”会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桑树皮识字课本,手里握着铅笔,正在写一篇新文章,标题是《桑树第三年》。他写道:“老桑树今年春天从树根旁边抽出了一根新的枝条。不是从树干上抽的,是从根上。根和树干不一样,根在地下,它看不到光,但它知道哪里有水。新枝条从树根旁边破土而出,笔直地朝天长,像一根站直了不肯弯腰的粉笔。”

萨阿德把法丽达托她带来的成人班教案手册初稿放在小黑板旁边的石阶上。这本册子在营地里被一页一页写满了炭条字迹,封面用法丽达最老的那根炭条画了一道弧线——不是艾利夫,是巴,弯下腰的船,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给东部边境永久定居点识字班——来自卡里姆营地成人班全体学员。我们曾经也在帐篷里学写字,后来帐篷变成了教室,教室变成了桥。”会计翻开手册,用铅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收到。今天下午的课就用第一课——‘春天’。我们这里的春天比营地晚两周,但桑树的花和柠檬树的花是一样的颜色。”

离开定居点的那天清晨,萨阿德把哈姆扎新做的帐篷教室模型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模型现在是完整的——六间教室之间连着弧线,弧线上串着六颗珠子,每颗珠子代表一间教室,最后一颗是一小块蓝色布片,代表北部山区帐篷教室。她在定居点入口处折了一小截桑树枝,用细铁丝绑在弧线末端,让它从第六颗珠子延伸出去,指向第七间教室——东部边境永久定居点识字班。弧线还没有画完,铁丝还够长,可以随时弯出新的弧度。她把模型放在老桑树下的小黑板旁边,让它在晨光里和尤素福的修鞋摊、会计的识字课本放在一起。

杨晓东 付建坤 跟 邱莹莹关系很坏

杨晓东 付建坤开学 跟邱莹莹 打架斗殴 对骂 吵架

杨晓东付建坤说谎 跟邱莹莹关系好的 救邱莹莹死的

实际上杨晓东付建坤救郑安琪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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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蒂的叹息
连载中邱莹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