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萨阿德在桥教室的黑板上写下“东部边境”这个词的时候,窗外柠檬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不是秋天那种大片大片地飘落,而是几片几片地、在清晨无风的时候自己松开枝头,慢慢悠悠地落在树根周围,堆成一层薄薄的黄绿色。她在这两个词下面画了一道弧线,从卡里姆营地的位置出发,往东穿过库法,再往东拐过那片干草原和被填平的弹坑路,最后停在东部边境永久定居点旁边那棵老桑树的位置。尤素福正蹲在修鞋摊前面收拾工具箱。他在营地里修了整整两年鞋,从东部边境安置点四号到卡里姆营地,从不会写字到能在每双鞋底压艾利夫,现在他要回去了——新定居点需要修鞋匠,老桑树下的识字班需要一个能把锥子和粉笔同时握在手里的人。
他把工具箱最外侧插袋里那把用了多年的锥子拿出来放在一旁,从书架上取下那枚内侧刻着“我不会写。对不起”的金戒指。戒指内侧的字被太多手指抚摸过,变得比两年前更光滑了,只有在某个特定角度对着光才能看清每一个字母的凹痕。他把戒指放在萨阿德手心里。“这枚戒指跟我从东部边境到营地,跟了你从营地到赫拉蒂,从赫拉蒂回到营地。现在它该跟你去下一段路了。你把它带给娜吉玛——她说她在赫拉蒂庭院教室里教‘家’这个字的时候,总要有一个真实的、内侧刻着道歉的戒指放在黑板上,让学生们看到:不会写字的时候我们用什么来道歉,学会写字之后我们又用什么来重新写第一句话。”
萨阿德把戒指放回红绳布袋里,把帆布袋从地上拎起来背上。袋子很沉,里面装着那个退休会计用桑树皮纸裱的识字课本、哈姆扎新做的帐篷教室模型、法丽达刚抄完的成人班教案手册初稿、一块从赫拉蒂种子教室墙上脱落的石灰碎片,还有曼苏尔托她带给东部边境新定居点的一张建筑图纸——桥教室的通风缝设计,他画了剖面图,用铅笔标注了每道缝隙的宽度和角度。她把阿布·卡西姆刻的木头小章从帆布袋内侧口袋里拿出来蘸了蓝色印泥,在尤素福的工具箱盖内侧压了一下。“这是石板学校的标志。你在新定居点修鞋摊上挂牌子的时候,把这个章拓在木牌旁边。以后任何一个人从东部边境往西走,只要看到这个艾利夫,就知道他在桥教室的延长线上。”
从营地到库法的路上,萨阿德在怪柳树下停了一次。树下照例放着一罐水,压罐的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她不认识的——一个过路的人留的,用炭条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这棵树在我去达里亚的路上给了我三次水。现在我把水留给下一个去赫拉蒂的人。”她把水罐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纸条翻过来,用钢笔在背面加了一句话——“下一个去赫拉蒂的人是萨阿德。谢谢你的水。”然后把纸条重新压在石头下面,让它在晨风里轻轻抖动,像一面自己写自己的旗。
库法教堂的钟楼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米白色的光。钟已经挂上去了——不是原来的那口,原来那口在轰炸中从钟楼上摔下来裂了,现在这口是镇上居民凑钱买的,比原来那口小,声音更清更脆。丽娜正蹲在钟楼门口用铅笔在门基石上画一道新的弧线——第八个艾利夫的延长线。她说第一个艾利夫是给妈妈的,画在废墟砖上;第八个艾利夫是给自己的,画在地下室墙上;第九个艾利夫是给钟楼的,砌在地基砖缝里。现在她画的是第十个——给那个赫拉蒂庭院教室里用拉姆形容自己跳开碎玻璃的女孩。那个女孩明年春天要来库法,她要在地基石上看到一道已经画好的弧线在等她。
萨阿德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丽娜手里——一块从赫拉蒂庭院教室无花果树上掉下来的干树皮,树皮内侧有哈迪娅用绿铅笔写的一行字:“给丽娜——这棵树是我祖父种的,我姐姐在树下写了第一个字,我弟弟在树下补全了FAMILY。现在它是你的了。”丽娜把树皮翻过来,用手指轻轻摸过树皮外侧那些被风沙和岁月刻出的天然裂纹。然后她用铅笔在钟楼门基石上那道新弧线的末端加了一道极小的分叉——树根形状的枝杈,和赫拉蒂石灰岩上无花果树根的压痕一模一样。
塔里克坐在钟楼一楼新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鞋带装订的借书登记簿。书架现在靠着那面嵌着丽娜旧砖和玛雅石板的墙,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书架最上层那本萨阿德从赫拉蒂带回来的铁皮盒子上。他把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各个教学点借出和归还的书目:赫拉蒂庭院教室借了法蒂玛的太阳诗油印版,达里亚柠檬教室借了曼苏尔的建筑日志副本,北部山区帐篷识字班借了联合藏书第四册,东部边境永久定居点识字班借了乌姆·萨米留下的桑树皮识字课本。他在每一笔借阅记录旁边都用红笔做了交叉索引,标注了借书人此前还书时夹在书里的短信内容,那些短信被归档在来信档案第四册里,按日期和教学点分类。他把登记簿合上,站起来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放在萨阿德手里。
“这是谢里夫家院子里那排薄荷的根。你记得吗——你八岁那年夏天,法里斯带你在他家院子里认字母,你蹲在薄荷旁边用手指在沙地上画艾利夫。后来他们家逃难,薄荷被挖走了,我以为它们全死了。去年春天有人从东边回来,说在废弃的院子里看到一株薄荷从裂开的水泥地缝里钻了出来——就是原来种薄荷的那个位置。这是它的分株。我在库法养了一年,现在给你。你把它带回赫拉蒂,种在无花果树旁边。”
萨阿德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叶。叶子很小,边缘还带着从库法到赫拉蒂长途跋涉之前在钟楼花盆里沾上的露水,但气味和她八岁那年夏天在谢里夫家院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她把那盆薄荷放在帆布袋侧袋里,挨着哈吉妈给的干薄荷叶——一个是根,一个是叶。
她在库法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离开时,丽娜站在钟楼门口把那截从库法地下室墙上掰下来的粉笔灰块放在她手心里——那是她用铅笔写完第八个艾利夫之后又用手指在水泥墙面上描了一遍时沾上的粉末。她说这些粉末在墙上存了好几年,今年春天钟楼重修时她从旧地下室墙上小心翼翼地刮下来的,一直不知道要给谁。现在她知道了——给种子教室。赫拉蒂那间还空着的教室,石灰碎片旁边应该有一小撮库法教堂地下室墙上的粉笔灰。萨阿德把粉笔灰用纸包好放进帆布袋里,和种子教室的石灰碎片放在一起。
1994年
阿拉伯 阿拉伯红海无人军舰无人坦克无人轰炸机世界三战航母
杀掉5000万人阿拉伯人
杀掉5000万人巴基斯坦人
杀掉5000万人意大利人
杀掉3000万人温哥华人
杀掉2000万人越南人
杀掉洪凯猛骗是**
杀掉洪凯猛骗是□□领导人
杀掉石狮乞丐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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