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残破的长廊浸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唯有尽头漏出一缕微弱的光,像有魔力般牵引着青时溪朝光亮迈去。每一步落下,脚下都响起诡异的低响,仿佛古老的咒语在幽深的空间里幽幽盘旋。

向后望去,视线里只剩一片朦胧模糊,像是整段地面都蒙着一层神秘不散的雾气,只隐约可见一棵梧桐树立在那里。诡异的声响渐渐清晰,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拉扯着她的脚步,催着她往前走去。

越往光亮处靠近,周遭的黑暗便越缓地向后退去。对未知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直到她终于站在了光亮的源头——莹白如雪的雪莲静静绽放在眼前,柔和的光晕从花瓣间缓缓溢出,晶莹的露珠顺着细腻的瓣尖缓缓滚动。青时溪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份温润,可指尖刚碰到花瓣,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瞬间爬满全身,猛地将她从梦境里拽了出来。

青时溪骤然从床上坐起身,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境里的寒意像是还粘在指尖,挥之不去,让她忍不住轻轻搓了搓双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青平瑶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姐姐,你醒了吗?皖莹把饭做好了,要不要下来吃点呀?”

青时溪定了定神,对着门外应道:“我马上下来。”她简单理了理衣襟和头发,拖着还带着沉重倦意的身子一步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几人已经围坐在了餐桌旁,饭菜的香气混着温热的气漫在整间屋子里。白皖莹端上还冒着热气的菜粥,旁边摆着四五小盘精致爽口的小菜。姜一安看着桌面上温热的食物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自己随口提的一句话,真的被人放在了心上。

林流桑还在沙发上沉睡着,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换了好几轮,体温也退下去了不少。白皖莹时不时就过去看一看,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青时溪在餐桌边坐下,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苍白,眼神也还有些涣散迷离。白皖莹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粥,轻声开口问道:“是昨晚没睡好吗?”

青时溪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开口:“做了个梦。”

白皖莹一时没接上来,轻轻“啊”了一声。

“梦到什么了呀?”青平瑶一下子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一朵雪莲。”

“雪莲?”青平瑶问道。

青时溪稍稍阖眼,回想梦里的场景:古老悠长的长廊,庭院里立着叶片金黄的梧桐树。几乎是一瞬间,“辞镜学宫”四个字就跳进了她的脑海。单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所学校和寻常学校截然不同——这里不教语文数学这类世俗课程,而是传授鬼道与仙术的门道。

青时溪和青平瑶就是这所学宫的学生,想要进去并不算难,只是现在正值假期,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在假期私自返校。

但青时溪可从来没把这些校规放在心上,远超旁人的天赋,让她骨子里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骄傲。

加上那雪莲一看便不寻常,若果真存在自是不能让别人拿去。

她当即拿定主意,对着青平瑶开口:“那朵雪莲在学校里,跟我回去一趟,带上三件校服还有我们的武器,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青平瑶心里虽有几分犹豫,可看见青时溪眼底坚定的神色,还是咬了咬唇点了头:“好,我这就去准备。”她立刻站起身,快步回房间翻找校服,出门的时候还顺手捞起了放在床边的木棍。

白皖莹看着她们,有些担忧道:“就你们两个人过去,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青时溪摇了摇头,凑到白皖莹耳边轻声低语:“我等会儿让那个新来的跟着去,正好试试她的本事。”

见白皖莹还是放不下心,青时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朝着楼上喊道:“姜一安,下来一下。”

没过一会儿,姜一安顺着楼梯走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青时溪看着她,直截了当地说:“姜一安,你跟我们出去一趟,路上不管撞见什么都别多问,跟着我们就行,等回来我再跟你解释。”姜一安愣了一下,随即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事。

因为离辞镜学宫不远,三人选择步行出发。整理好随身的装备之后,一齐走出了别墅。外面的世界依旧笼罩在丧尸带来的阴霾之下,空荡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丧尸晃悠着游荡,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青时溪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过街道四周。青平瑶跟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木棍,指节都因为用力泛出了白。姜一安安安静静走在最后,心里虽说慌得厉害,可表面上还算稳得住。

她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一群聚集的丧尸,一路上还是时不时有丧尸察觉到动静,摇摇晃晃地朝着她们扑过来。青时溪反应极快,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将匕首送进丧尸的头颅,利落解决掉麻烦。青平瑶也不肯落后,攥着匕首狠狠刺向靠近自己的丧尸。

没走多久,三人就来到了一栋破旧的房屋前。青时溪接过青平瑶递来的木棍,把自己那把柄身雕满纹络、流光溢彩的折扇插进木棍一端,随后猛地朝着墙面砸了过去。

“轰”的一声闷响,墙面瞬间被砸出一个黑色的大洞。青时溪和青平瑶立刻冲了进去,只留姜一安一个人愣在原地,恐惧和震惊攥住了她的脚,让她不敢往前迈一步,可转念一想,留在原地只会更危险,还是跟着她们两个更安全。姜一安一咬牙,硬着头皮跟着钻进了洞里。

青时溪刚冲进去,就结结实实撞在了一位女子身上。

那女人穿着整齐的古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还挂着几道没干的泪痕。被青时溪这么一撞,怀里抱着的书也掉到了地上。

青时溪迅速后退一步,身体瞬间绷紧,可看清对方容貌的刹那,她猛地停住动作,连忙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啊,庄老师,撞到您了。”

庄老师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青时溪一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一边解释:“我落了东西在宿舍,回来取一趟,这两位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还请老师行个方便。”

庄老师的目光缓缓扫过青平瑶和姜一安,苍白的面庞上看不到半分情绪,只轻轻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那声音干涩沙哑,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她开口道:“这几日学宫也并不安稳,前几天本想给你和方校长送信,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信一飞出去就自燃了。没办法只能紧急召南宫瑾过来,他现在就在书房,让他跟你细说吧。”

将书还给她后,青时溪几人便朝书房走去。

路上青平瑶忍不住问“姐姐,你不找那雪莲了?”

青时溪脚步没停,声音却轻飘飘传了回来:“万一这事和雪莲有关呢?在说学校的安危可比这雪莲重要多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青时溪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窗边立着位美人,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翻书时的手也骨节分明,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段白皙又细腻的手腕。

听见推门声,缓缓转过脸,高挺的鼻梁,薄唇轻抿,眼尾微微上挑,一双通透的淡蓝色瞳孔,似乎能将人溺毙在这湖水之中。

正当姜一安沉浸在美色中无法自拔时,一道清爽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

“哎妈呀,老妹,你咋才来啊”

姜一安愣住了,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

“好了,别墨迹。到底什么情况?”青时溪问道。

“你可别提了”南宫瑾叹了口气“七天前圣树突然枯萎,庄老师带着余老师前往密室查看。到了才发现整个密室几乎被邪水淹没了,两人实在镇压不住,有附了伤,只好先逃了出来。但毕竟所有人的法力都来原余圣树,没办法最后一番商讨决定让余老师献祭。”青时溪的表情僵了一瞬,南宫瑾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悄悄留意青时溪的神情,见她神色没什么变化,才继续往下说下去:“先暂时压制,再想办法…”,

“谁提出让余老师献祭的”青时溪问道。

南宫瑾愣了一下回道:“她自己啊”

“那叫咱们来干嘛?”

“本来是叫咱们来是想一起商议对策,给每个年级的前三都发了信,结果就我一个人收到了,等我到了才发现,就我一个学生,我又插不上嘴,就去最后一排睡觉了,睡到一半就被不知道那飞来的书砸醒了,哎妈那打的,庄老师一打五还打的有来有回,我本来想趁乱逃跑的,结果刚到门口就被砸晕了”

青时溪敲了敲桌子,问道:“圣树现在咋样了”

南宫瑾叹了口气说道:“余老师死后好多了,有人想下去检查,庄老师不让,钥匙在她手里,她不让,其他人也没有办法”

青时溪点了点头,便要起身离开,南宫瑾连忙去拉她衣服,问道:“你干嘛去啊”

青时溪拍开他的手回道:“去校长办公室拿钥匙啊?别人拿不到,我过拿不到吗?”

南宫瑾点了点头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本书递给了她。

“学校过两天要封闭,下次见面不知道是啥时候,这本书你拿着,你要是想找我就写在里面,我那边能收到”

青时溪接过了本子,走出了书房。

青平瑶见青时溪出来急忙寻问情况,姜一安

还没从刚才那位金发美人开口就是东北口音的冲击里缓过神,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愣愣地伸手指着书房门:“那、那那个人……他是男人?”

青平瑶挑了挑眉:“不然你以为呢?”青平瑶捂着嘴笑出了声,“南宫学长天赋异禀,偏偏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刚入学那会儿,整个学宫一半女孩子都芳心暗许,结果他一张嘴说话,直接给人家姑娘吓跑了。”姜一安听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青时溪两人走在前面,姜一安跟在后方赏景,复古风光点缀着现代小物,倒是像拍电影场景一般。

忽然一阵冷风从廊下窜出来,卷着几片边缘发脆发黄的梧桐叶,擦着姜一安的肩头打着旋儿落在地砖缝里。

几人说着话,转过一道种满了竹子的月洞门,没走多久就到了校长办公楼。这栋楼比学宫里其他青砖灰瓦的建筑都要气派许多,两人合抱的红漆柱子撑着翘角飞檐,正门口的匾额上刻着烫金的“敬学”两个字,只是此刻烫金的匾额边角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廊下挂着的一对羊皮宫灯也歪歪扭扭斜着,玻璃灯罩裂了一道半掌宽的缝,漏出里面发黑的灯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荒凉颓败。

青时溪将手放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没过多久随着“叮”的一声大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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