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不用打卡，周臻干脆请了假和钱天翰约好ICU探视。
医院ICU的探视时间都在下午三四点，周臻早上睡到将近十二点才起来，吃了个早午餐，又有些昏沉沉的晕碳。
【睡一会吧。】
纪令忻有些不忍心，刚才周臻请假的时候还被娄华淳说了一顿。
其实他想叫周臻别忙活了，倒计时只剩下一周了，左右也不差这几天了。
可真的要说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周臻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上是热搜榜单，挂在榜首依旧是之前炒得沸沸扬扬的电视剧《琳琅霜》的选角话题。
营销号铺天盖地透漏陈书屿将会出演。
周臻：【你怎么看？】
纪令忻没什么感觉，他失踪了这么多天，早有资源流失的准备。
【还好吧，丢了就丢了。】
等他回去还有别的好资源，倒也不用那么纠结这个。
周臻点进信息栏，里面有陈书屿的小号留言，依旧说想见纪令忻一面，其他方式联系不到他。
【你说他发现你出事的可能性有多高？】
周臻说着，戳进陈书屿的小号主页。
他不了解陈书屿，单看他的发博，只觉得是个忙碌的娱乐圈打工人，真实的累中还带着积极向上。
没几个粉丝，偶有几个路人乱入，问他片场的情况，猜测他是哪个。
陈书屿都不予回应。
最新的一条微博，说的是和朋友很久没联系了，总觉得莫名心慌。
周臻看了许久没动。
纪令忻心生揣揣，最后受不了：【你想说什么就说，我能承受得！】
【没什么，我就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你出事了。】
周臻又点进陈书屿千万粉丝的大号，都是很官方正式的宣传博文，评论区一水儿的粉丝团建，没什么意思。
眼看周臻顺着陈书屿的微博再搜索《琳琅霜》的剧组配置，纪令忻哭笑不得。
【查这些做什么，错过了就过了。】
周臻是导演编剧摄影这些幕后人员一个一个查过去的，特别是导演，过往成绩十分漂亮，《琳琅霜》这样的配置，是抱着打造爆款冲奖的决心。
有心想要转型成实力派的年轻演员都铆足了劲要争取这个资源。
周臻：【不会可惜，不会遗憾吗？】
【不会。】
纪令忻说得肯定：【以我目前的流量，还会有别的机会找上门的。说不定下一个更好呢。】
【行吧。】
既然纪令忻都这么说了，周臻也就不再纠结。
还有一点，纪令忻没说。
陈书屿的演技可能大概是比自己好点，在新生代中还算鹤立鸡群，口碑一直不错，实则舒适区有限，饰演固定类型的角色会显得很有演技，如果突破特定的角色框架也会和纪令忻一样，要么表情夸张要么木讷。
《琳琅霜》这部电视剧码了不少演技精湛的老戏骨，到时候一对比，就会差得明显。
之前大家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他自然不会直白地指出陈书屿的问题，就如陈书屿也不会当面说他演技一般，两人
见面都是互相夸奖鼓励。
这么一想，似乎陈书屿也算不上自己多好的朋友……
周臻打开衣柜的动作一顿：【你怎么了？】
之前周臻还说自己是白眼狼，现在纪令忻只觉得自己虚伪：【没，就是忽然被自己恶心到了。】
周臻放回原本要选格子衫的手。
衣柜里头有一件灰色假两套衬衫，再搭一条白渐变蓝的牛仔裤，周臻在简易穿衣镜前站定。
粗黑的大镜框连带眉毛也能遮住，周臻整了整衣领，难得有些纠结。
往常周臻上班都是憋到最后一个不得不起的闹钟才从床上爬起来，迅速洗漱随便从衣柜里拉个衣服出来套身上就能走。
就是前一天的团建，周臻也是如此，完全没有打扮一下拓展社交的想法。
纪令忻还是第一次见周臻这么郑重打扮。
这些日子加班加得天昏地暗，额前的刘海长到有些阻碍视线。
周臻连带的还有些纠结要不要去剪个头发，正好还有点时间。
【不至于吧，你就按照平常穿的就好了。】纪令忻觉得有些好笑。
周臻：【我看看有没有转行换工作的机会。】
纪令忻：【？】
周臻没有就这个疑问再做解释，而是看着镜中人的眼睛，转向另一个话题。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昨晚睡得好，今天周臻的脸色看着总算不是没有血色的苍白了，眼下那抹淡青褪了些，一抬眼，总带着倦意微微耷拉的眼睛眸光也比往日清亮许多。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瞳孔边缘晕开浅金色的光晕，眉骨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分明，却没有以往逼人的冷厉感，反倒因为神态的松弛，流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微微偏着头等待回答，流利的下颌线条再往下是白皙的脖颈，颈侧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起伏。
像是忽然进入了慢镜头，纪令忻可以清晰看到周臻睫毛随着呼吸节奏轻微的颤动，唇角自然向上弯起的弧度。
周臻这张脸，时常面无表情看着就不好接近，偶尔笑的时候，又是带着嘲意，笑意未达眼底，同样十分疏离。
现在像是忽然有了生气，额前散落的过长额发微微晃动，有些扎眼，让周臻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五官牵动肌肉，带了些不耐。
纪令忻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周臻当然长得不差，谈不上一眼惊艳，但是很耐看。
半晌没得到回答，周臻又靠近镜子。
即使镜面映出的是自己的样子，可他仿佛能看到纪令忻。
【应该不算很差吧？】
周臻自言自语：【好歹我也长了两只眼睛一张嘴，多少还是能看的。】
再次别过脸收拾东西，镜面映出周臻通红的耳朵。
赶在约定时间到达医院。
钱天翰早已在那里等着了，和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每次探望只能一个人，所以钱天翰只能在外面等周臻。
消毒后再穿上隔离衣鞋套，浑身包得严严实实，周臻轻手轻脚迈步进入。
越是靠近纪令忻，周臻的脚步越是滞涩。
哪怕早已预见，纪令忻必然是被各种仪器包围，等真正见到人，周臻还是半天没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再走近一步。
眼睛有些酸涩，纪令忻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忽地说：【白雪公主的童话你知道吧，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差不多。】
不说和以往的形象南辕北辙，也相去甚远，毕竟躺了快一个月，身体消瘦，面无血色，已然没有荧幕上意气风发的俊朗模样。
还能维持生命体征，除了要感谢科学进步，大概还要感谢玄学之力。
纪令忻苦中作乐想着，醒来后要好好养一养身体，才能向周臻证明自己的颜值了。
周臻：【你的意思是要亲一下？】
纪令忻差点没咬到舌头，眼看着周臻一步步走近自己的身体，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周臻伸出手。
两人的指尖碰了碰。
一触即分，周臻收回手，镇定自若的语气：【什么都没发生。】
纪令忻：【呃，对啊。】
周臻：【你就没有别的建议吗？】
纪令忻思绪混乱：【我没意见。】
【算了。】周臻长叹一口气。
他再次伸出手，很正式地握了握纪令忻的手。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
钱天翰迎上来，观察周臻的神色。
他还是看不懂周臻和纪令忻是什么关系。
然而周臻还是板着一张脸，唯一能看出明显变化的是眼角。
有些红。
出来后，周臻依旧沉默。
钱天翰还是没忍住：“周先生，冒昧问下，你和纪令忻是什么关系？”
周臻侧过脸：“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钱天翰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要不是还有一口气吊着，公司都不一定坚持这么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开始就向纪令忻的亲友，社会公众隐瞒了消息，现在随着纪令忻迟迟不能醒来的身体状况，反而变得骑虎难下。
周臻：“你会放弃他吗？”
钱天翰：“是否继续治疗等待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是说你，”周臻强调，“我在问你，你还会做他的经纪人吗？”
钱天翰只觉得周臻这个问题问得十分无厘头，不能理解对方的坚持追问，好笑回道：“那也得他能起来我才能起作用。”
其实还是那句话，他只是凯利娱乐下的一个经纪人，纵然这些年依靠纪令忻的流量一跃成为知名经纪人，但还是一个打工人，需要听从公司安排。
因此当公司安排他带新人，利用纪令忻的曝光度向公众介绍新人，他都无法拒绝。
周臻点头表示明白：“原来你没有自己的想法。”
钱天翰：“？”
周臻没再多话，想要离开。
“周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钱天翰拦住人。
“我不知道。”
钱天翰愕然。
周臻并不是立即回答他的，而是等了一会儿，经过认真的思考。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见他呢？”钱天翰拧眉。
纪令忻躺了这么多天，凯利娱乐内部已经不看好他能醒来，高层已经在考虑如何利用好纪令忻最后一波热度。
周臻依旧是认真的回答：“因为我还没见过他本人。”
“哈？”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难得的无事可做时间。
从医院出来，周臻找了个咖啡店坐下。
习惯性点了杯美式，划拉了一会儿热搜榜单，又垂着眼沉默。
纪令忻不明所以。
在来医院之前，周臻抱有很大期待的，即使纪令忻不知道周臻在期待什么，但可以看出他很认真地在准备这次出门。
现在，周臻好像变回了……他第一天晚上来到周臻身体的样子。
沉默无言，像是一潭死水。
对面桌有对小情侣细细密密说着小话，左手边第二张桌子几个年轻人紧张激烈打游戏互相喊话，再往前一点的吧台，店员忙碌地从打单机抽出订单，冰块碰撞的哗啦啦声清脆而急促。
所有的声音色彩都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能看见，能听见，却与周臻无关。
咖啡杯中的冰块浮浮沉沉，慢慢消融，从棱角分明到圆润光滑，杯壁渗出的水珠滑落到桌面，在杯底洇开一圈。
纪令忻没由来的心慌。
【喂，周臻——】
周臻没有回复，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话题，纪令忻瞥到热搜榜单上自己的生日预热活动，海蓝色的主题色铺天盖地。
【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