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帽压住萨纳西斯梳得板正齐整的金发，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卡尔维耶，卡尔维耶正低头垂眸检查能源器的电源系统，乌黑的头发有几丝垂落在额前，听到他的脚步时侧脸瞧了他一眼，对他点了点头后又低下脑袋。
萨纳西斯又看了卡尔维耶一眼，目光才落到伊万身上：“检查完了吗？”
起飞前检查能源库是每个将官的必需流程，即便会有随军工程师和下属进行多次检查。
伊万指挥能力强，但是性格跳脱，与这个性格相伴的往往是粗心。
除了同事关系，萨纳西斯和伊万以前还是联邦中央军校的同学，毕业之后两虫就任与不同军团，但尚还是同学及少将时，两个虫一起随同作战过几回，即便现在伊万已经是上将，萨纳西斯对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检查完了，一切都没问题。”伊万说着冲卡尔维耶抬抬下巴，眼底狡黠一闪而过，“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卡尔维耶阁下么？”
他话音一落，萨纳西斯目光顺势落回卡尔维耶身上：“辛苦了。”
这话没有主语，也不知道对谁说，伊万不客气道：“就一句辛苦？这不得请我吃顿饭？”
带军剿除异兽是他这个上将的工作，请他吃饭算是哪门子事？
萨纳西斯冷冷瞥他一眼。
伊万嬉皮笑脸举起手：“不请就不请呗，真是小气啊。”
说着他转头看向卡尔维耶：“阁下，等回来我请您吃个饭？感谢您同意随军。”
“那我不客气了。”卡尔维耶顺口道，他周围工作的同事都是雌虫，他不在意伊万什么风流韵事，更没有贵族雄虫自恃身份的高傲，请贵族雄虫吃饭可能很难，但请卡尔维耶很容易。
伊万头回邀请一个雄虫吃饭这么轻易，难得有点受宠若惊说：“我的荣幸。”
他已经检查能源系统完毕，向卡尔维耶和萨纳西斯说了一声便抬步离开能源室。
能源室骤然安静下来，萨纳西斯沉默注视着卡尔维耶，视线从卡尔维耶乌黑柔顺的头发一路扫过他平直的肩、收进裤子里的白衬衫和因为弯腰而有些绷紧的腿。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卡尔维耶想不察觉都难，他和三年前相处一样率先打破沉默，转头冲萨纳西斯笑道：“我有什么变化吗？”
他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漂亮而温柔，只是对他客气了很多。
和伊万相反，萨纳西斯擅长将三句话压缩成一句话：“没有。”
卡尔维耶失笑，眼睛微微弯起：“你也还是和以前一样。”
“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会在这次出征之列。”卡尔维耶又道。
“军部最新检测到这次的异兽规模发生了变化，临时调令第一军团协助，”萨纳西斯从进入能源室一直绷紧的脊背略略放松几分，“在第七军团向设计院发送申请之后。”
刚走离能源室不远的伊万听到萨纳西斯的话，啧了一声：装货，看着虫模狗样的，谎话信手拈来，合着平时就是这么骗阁下的。
军部有意调令其他军团随第七军团出征不假，但第一军团的出军资格分明是这虫打了三次报告才申请下来的。
如果不是无法忍受虫族是绝对不会有离婚这种事发生，离婚的雌虫和雄虫见面堪比仇家碰面现场，元帅可能也是怕这种事情发生在萨纳西斯和他的前夫之间，萨纳西斯的前两次申请都被无情驳回。
最后也不知道这虫用了什么手段劝说元帅同意。
卡尔维耶唔了一声：“怪不得申请上没有见到第一军团。”
萨纳西斯已经开始检查能源系统，没有立刻接卡尔维耶的话。
卡尔维耶已经习惯了他的寡言少语，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专注眼前的工作。
军舰日常有专门保养，调用军舰前会先用智能系统和专业虫员排查一遍各项系统和能源储备，临行启航前又会检查一遍，随军工程师到了之后检查一遍，带军将官又会检查一遍。
几道检查下来，几乎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在卡尔维耶检查前已经经过几道检查程序，但他还是很耐心仔细一一复查。
就在卡尔维耶快要检查完毕时萨纳西斯突然开口道：“如果是第一军团递交的申请，你会同意吗？”
卡尔维耶眼睫轻动。
萨纳西斯压根不会申请，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卡尔维耶接受随军出行时，是在他们离婚的次年，萨纳西斯正在参加另一场战争。
在战场上卡尔维耶收到了他的视讯，这是他第一次接到萨纳西斯的视讯，雌虫眸光冰冷，灼热的鲜血印在他英挺的脸上，他熟若无睹地开门见山：“卡尔维耶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做随军工程师，你知不知道你是一只雄虫？”
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没一句是卡尔维耶爱听的：“我联系卢卡让虫送你回来，会有其他工程师接替你的工作。”
接到萨纳西斯的视讯，卡尔维耶本来还有点故友相见的好心情，听完他的话，脸上的笑意收敛：“恕难从命，你也说了这是我的工作。”
萨纳西斯眉头立即皱起：“没有雄虫会做随军工程师的工作，你应该现在就回来，立刻马上。”
“萨那西斯，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资格管我做什么工作。”卡尔维耶说。
萨纳西斯怔愣两秒后仍旧维持着那张冰冷的脸：“出于一个雌虫对雄虫的关心，我也应该提醒你，这不是雄虫的工作。”
“你知道不知道超过三十天的星际远航都能要了F级雄虫的性命，你是嫌活得太长了非要找死吗？想死找块砖一撞不用这么麻烦。”
说着他已经开始有点控制不止情绪，刻薄言语脱口而出。
话出口他立即抿紧嘴。
卡尔维耶眉目不复柔和，冷冷道：“我现在很安全，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是我的命，不用您插手。”
一场战争刚结束，密林中仍旧危机四伏，军团亟待他的命令，萨纳西斯暴君的本质暴露：“我不管你还有虫管你吗？你要随军作死都没有虫拦下，卡尔维耶，随军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我已经联系卢卡了，也联系了军部，军令会在这两天下来，你必须回来。”
卡尔维耶压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炸开：“我不是你的下属！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工作，你如果想和我撕破脸，就利用你的权利把我调回去，萨纳西斯上将。”
这是卡尔维耶第一次叫他上将，也是他第一次从卡尔维耶总是温柔的目光中看到他对自己的怒火。
萨纳西斯挂断了视讯。
卡尔维耶气得给他发短讯：[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卡尔维耶没有收到萨纳西斯的回复，但也没有收到让他回去的军令。
第二年，设计院将各大军团们的随军工程师申请发到卡尔维耶的光脑账户，没有第一军团。
第三年仍旧如此。
此时卡尔维耶垂眸，想了想，说：“会吧。”
萨纳西斯沉默半响，有些鬼使神差的开口：“如果不是同一场战争，我和伊万同时申请呢？”
卡尔维耶：“第一军团和第七军团吗？”
萨纳西斯不由自主抬眼望向他，两个虫站在能源室的两端，卡尔维耶仍旧低着头并不看他。
萨纳西斯控制自己收回视线。
能源室安静几秒。
“你。”卡尔维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