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简单平淡，那个人再次消失。
他这一去，家里消停了大半年。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春节还是回来了。
春节期间，兰玄英就在房间避难，尽量不和那人接触。
这个春节，她拿到了老妈一个人的红包。
兰玄英的生活很简单，每天两点一线，除了上学就是看看书或者画点画。
她每周都要从学校借好几本书，课间看，回家看，书里的世界很奇妙。除了图书馆借来的各种书籍，她还从网络小说里学到了很多不该学的东西。
知识污染过的脑子无法恢复旧日眼光。
她再也无法怀抱着天真的爱恋。
名义上，兰玄英还是在和程宇诺交往，两人也有事没事就闲聊，从兴趣爱好到学业困难，什么话题都聊。不过，她始终回避，不再泄露自己的信息。
之前已经给出的学校地址就没办法了，之后只要是能找到她的信息，全部都不给。
他也是个初中生，没办法一个人跑来找她，危险性应该不大。
她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喜欢他。
她可能根本就不喜欢他，不是恋人的喜欢。
他们可以做朋友。
而且，兰玄英微妙地察觉，他可能不聪明，至少在学习方面不如自己聪明。
热情的消退，很大程度上也因为这个。
她不想和不如自己的男生在一起。
可是“分手”这两个字，她又说不出来，至少表面上，对方并没有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她不想开这个口。
不想做这个坏人。
就这么拖着。
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对方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兰玄英向往童话般的爱情。
昨天，她还收到了程宇诺的儿童节礼物。
学校这回很大方，周六是六一，昨天索性就给了初一年段半天假，上午庆祝完就可以各回各家。
除了能放假，她没觉得这个六一有多开心。
哦，零食除外。
上午，在班主任的组织下，他们把桌椅都搬到教室边上，围出中间的一片活动区域。
这一次，大家光明正大地带来零食。有人和班主任分享，但是被拒绝了。
看多了扶摇的视频，兰玄英现在终于能看出别人脸上的妆容了。
一年前，她还是个睁眼瞎，完全看不出淡妆，只有鲜艳的彩妆才能瞧得出。
她发现班上好些女生都化妆了，就连兰子楚也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穿着浅蓝色无袖小礼裙，蓝白竖条纹裙身，大翻领翻折在肩膀上方，连接着浅纱灯笼长袖，领口和腰部各一个小蝴蝶结。裙摆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淡蓝色薄纱在走动间掀起浪花。长发束起，盘成蓬松有纹理的花苞，长尾蝴蝶结别在脑后。
她化了淡妆，简单修饰了下眉眼，看着娇憨可人。
那条裙子，兰玄英很喜欢。
她悄悄拍了下来，保存为绘画素材。
庆祝也没特别的环节，班主任把他们组织起来之后，就交给班长控场了。
在班长带领下，他们抓阄决定玩游戏，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兰玄英窝在位子上不想动弹，也不记得他们玩了些什么。
她与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回来的路上，她拐去门口小卖部拿了程宇诺寄来的礼物。
“儿童节快乐，送你的礼物。”
老板笑眯眯伸手给她一个棒棒糖，花白的头发像冰晶一样反射细碎光芒。
“谢谢。”
回到家，坐在桌前，兰玄英拆开礼物。
一大盒零食礼包，一本她想要很久的恐怖漫画，还有一个藏青色的学业御守。
左脚踩着椅面，右脚落在地上。
伸手从盒子里拿了包薯片拆开。
左手拿薯片，右手拿着铅笔涂涂画画，她不时翻翻旁边的漫画做参考。
看漫画是一回事，画漫画又是另一回事。
作为读者只用跟着作者的情绪走，无需思考就可以顺利在各个框之间流动。自己上手画的时候，分镜就难死她了。
对着漫画书琢磨了好久，一上午磕磕绊绊，勉强画完了16页分镜。
第一版分镜画完，她欣喜于自己完成了人物，又觉得故事有所欠缺。
伸个懒腰舒展筋骨。
兰玄英趴在窗边，叼着薯片，看着远方天空。
才六月，天就开始热了，她很想念宁州四季如春的惬意。
转身背对风扇，稍微凉快了些。
昨天，她听老妈说，他在给兰银辉找学校。正巧，运气好，今年实验小学开设了一个少数民族班，这下解了燃眉之急。
午饭后，兰玄英热得脑子停摆。
这个房子没有空调，夏天就只能硬抗。
关窗隔绝热气，拉帘挡开阳光。她盘腿坐在床上，风扇怼得老近。
蛊虫元素，描绘起来还是陌生。
她喜欢这种元素，不想放弃，拿着手机找地方蹭WiFi，最后头朝床尾趴下。
蛊虫……降头？
降头又是什么？
看了好些个科普文章，兰玄英初步认识了这个类似的新概念。
还有电影，那必须看了！
电影开始播放，开头就无比刺激。
画面冲击感拉满，兰玄英感同身受，她的皮肤底下似乎有鱼钩在游动，细小的尖刺戳来戳去。
好恶心……
但是，想看。
这两个多小时的点电影看得她生理性不适，每看到一种新的死法，就觉得身上对应位置幻痛。
难以想象这么真实的画面是怎么拍出来了。
整部电影看下来，没有一个好人，相互迫害，最后被仇恨吞噬。
【这种事，一旦沾染上，就会跟着你，直到死。】
阴魂不散，怨念如影随形，潜藏在生活中不起眼的角落。
她喜欢这样的设计，想把这种微妙的恶意作为埋进她的故事。
爬起来吭哧吭哧改稿。
调整故事背景，修改人物设定，添加降头元素……
她如老僧入定，姿势都不带变的，眼中只有画纸。凌乱的草图映入眼帘，她被吸入画中，灵魂同时至于三个维度，在上空俯瞰自己作画，在脑中操控自己作画，在画中探索新世界。
笔尖不断划过纸面。
时不时按动出芯。
开始还会用橡皮擦调整，后来起劲了，画错也懒得擦，随手堆叠粗线条。
分镜第二稿好了之后，兰玄英的手蹭得黑乎乎。
擦干净分镜之后，她去洗手，顺带洗了个脸。
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畅快。
对于第二稿，她还算满意。
比不上专业漫画家，不过，故事终于流畅了。
这是她画出来的第一个故事，对于自己的处女作，她肯定是溺爱的。
产出顺利，真是神清气爽。
兰玄英现在心情极好，就算是兰银辉过来挑衅都可以无视。
想找人分享现在的喜悦，筛选一番，果然还是只有一个人。
雪落时分：【小鱼小鱼，你看看我画的第一个故事】
雪落时分：小猫坐等表情包
五分钟后
毛茸茸的小鱼：【很不错的故事】
毛茸茸的小鱼：【我没怎么看过这类漫画，很新鲜】
毛茸茸的小鱼：【不错呀，大画家】
毛茸茸的小鱼：鼓掌撒花
雪落时分：【你觉得，这个故事会有人喜欢吗】
毛茸茸的小鱼：【绝对的】
雪落时分：【真的吗真的吗】
毛茸茸的小鱼：【当然，小雪这么厉害，以后肯定是个了不起的漫画家】
雪落时分：害羞
兰玄英激动不已，故事被人认可了。
她在屋里晃过来晃过去。
“砰”
大字形躺到床上，玩了把“旱地雪天使”，抽风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抱着毯子扭成了麻花。
万里长城才垒一块砖，她就忍不住飘飘然。
电脑屏幕上，略显潦草的分镜讲述着一个让她心惊的故事。
徐来胆子小，平时都是躲着这些东西走。
故事本身让她心里发毛。
更让她害怕的是小雪本身，她只是觉得好玩取材了这个故事，还是因为自己有所感受？
作品永远都藏着作者的执念。
大半年相处下来，徐来也算是比较了解对方。
她和自己同龄，却从不谈论自己的家人。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提过自己在哪所中学。她也不打听自己的情况，从不多问。
徐来觉得，她像是街上的流浪猫。
孤单的时候就找人亲昵，害怕的时候就跑回自己的安全屋，蜷缩在黑暗中，空中飘着一双放光的眼睛。
徐来很喜欢和她聊天，要是能在现实中见面就好了。
可惜，现在她们还没好到能见面的程度。
至少小雪不想见她。
“喂，干嘛呢？”大手按在脑袋上，揉乱她的头发。
“烦人，”徐来一个肘击怼开，“妈妈还没回来吗？”
“只想妈妈吗？爸爸我好伤心啊。”徐青峰捏拳假哭。
徐来一个白眼，转身又露出兴奋的笑脸。
“你看看这个，徐先生请以你这个专业人士的角度分析分析。”
徐来让出座位，把保存好的分镜点开。
徐青峰坐下，一张张看起来，字迹潦草影响阅读，画面很好地弥补了这个缺点。
《妈妈》
夜幕下，深林中，小木屋露出点滴光芒。
桌上，女人的遗照隐在黑暗中。
黑暗中，烛火点点。
女生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拿着尖刀在掌心一划，鲜血流出。
血液滴在照片上，模糊了男人的面容。
电闪雷鸣，照亮女生的眼睛。
她眼中含泪，口中继续念着诡异的咒语。
抬头看着女人的遗照，照片上女人的微笑定格，她再也不能说话。
女人的笑容渐渐变为哭泣，她口中传来呼喊。
“救命……小敏，救……”
【妈妈！】女生额角流血，靠在木桩上。
【妈妈……】视线开始模糊，只有听力残留，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妈妈无力地去扯那双手。
男人骑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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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初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