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本宫与驸马共饮酒

蔺重凰还未将贺回信中的最后一句考虑清楚,碧落便来敲响了她的门。

“殿下,”她在门外轻声道,“华映书坊有信。”

蔺重凰抬眸,有些惊讶——今日这是怎么了,几人的消息竟是挤在同一天来了。

顾不上将密信烧成灰,她将字条暂且收整好放进了大袖中,朝着门外喊了声“进来”。

碧落行过礼,将装了些零散糕点的食盒放在桌上,自盒底取出一个信封递与蔺重凰。

蔺重凰结过后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着碧落摆盘,忽然开口赞道:“你倒是很有几番考量。”

碧落正在搁最后一盘山楂糕,闻言手下快了些,一摆完便对蔺重凰行跪礼。

“奴已是殿下的人,当尽心为殿下考虑。”她伏着身道。

蔺重凰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盯着她看了几息,直看得碧落心里泛起紧张方才回话:“费心了,去账房支些银子吧。”

“谢殿下。”

蔺重凰点点头,等碧落收好食盒退出去,方才找了个空处打开了柳苑的信。

柳苑的字如其人,很是狂放,若当初不是要考取功名,他的文章怕是都要靠草书写就了。只是如今应当考虑到了蔺重凰,收敛了几分,于是到了刚好能看懂的地步。

这封信并没有什么规整的格式,只拿“黄小姐可尝过我那酒”开场,倒让蔺重凰有些心虚——那壶酒至今还在好生放着,封都没开,看来回信时需得饮上几盏了。

宁渠的名字在蔺重凰心里打了个旋,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晚饭时一并带过去,虽不知宁渠能否饮酒,但若不能饮,馋一馋他也是极好的。

似是想到了好笑的场景,蔺重凰唇角弯了弯,又在下一秒收起来,视线落回信上,细细看下去:

黄小姐,你我许久未见,如今柳某又得了些消息,思索一番,想起需以书坊相传,特修书一封,朝间要事皆在其中,只是黄小姐看前还需回我一句——我那桂花酒,黄小姐可尝过了?

言归正传,此次信中,我共有两件事要与黄小姐说来。

其一事关幽州都督王洪阳,我听闻圣旨颁下不久即有以瞿平洲、汪觉先为首的臣子进宫觐见陛下,若我消息未有偏差,这一人便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保皇党。

此番王洪阳走马上上任是吏部尚书之荐,但我观朝会,应有镇南国公府那位的手笔,陛下定也能看出一二,因此我猜那场谈话后应当有人会遭殃,只是暂不知会是宁小公爷还是王洪阳。

其二便与我的同僚有些关系。

黄小姐当初既能找上我,想必也是有些门路,虽不知黄小姐是否与孟持盈、颜相玟等人打过交道,柳某也还是要多说一句:孟持盈其人应已成他人幕僚,虽幕后之人未知但我对此事已有九成把握,因此黄小姐挑选合作伙伴时还需擦亮眼睛。

至于颜相玟,经我与他几月同僚生涯观测,颜兄虽其貌不扬,然人性温和,为人豪爽不与人起争执,对官场自有一套认识,很是有趣,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堪大用。

只是尚且臻善,若贸然联系,恐其未必会应允,还需黄小姐慢慢谋划。

正事已毕,还往黄小姐回信时记得柳某那壶专程挖出来的酒,万望回信时能得黄小姐一句评价,也算柳某没有白酿了。

至于其他,便之后再议吧。

页脚没有署名,蔺重凰将整张纸看下来,指尖无意识弹了弹——有了关系果然好办事啊。

她的视线略过那些俏皮话,将两件“正事”又来回看了一遍。

她已想到蔺承箴大抵并不会平静的接受王洪阳上任,只是使绊子使在何处当初还未知,但如今手握贺回柳苑两封密信,将“陛下定也能看出一二”与“渠或有继承之兆”两相结合来看,或许这“继承之兆”也是些催命的消息。

只可惜她对朝中大臣还算不得完全熟悉,保皇党的构成实在陌生,否则应当会对瞿平洲等人后续要干的事更清楚一些。

蔺重凰的视线又落到“孟持盈”与“颜相玟”上,熟悉的姓名让她略微出神——最初与宁渠达成合作时,宁渠便甩给她三页纸,那时她细细分析一番后选择了柳苑,便是因为孟持盈与颜相玟各有各的缺漏之处。

却不曾想如今柳苑竟会自发的为她判断谁更适合成为共事之人。

看柳苑信上的话,与蔺重凰的判断如出一辙,想到最后一次与孟持盈见面是在安槿的及笄礼上,又想到他曾莫名上门对宁渠投诚……

蔺重凰觉得自己有必要借孟持盈之事为跳板,向宁渠隐晦地问询一下辰王与蔺承箴的事了。

——

蔺重凰下定决心后,带着桂花酒到了书房,此时距安槿离开国公府已过了两个时辰有余,宁渠尚且还在其间思忖,于是蔺重凰到时很快便被带了进去。

宁渠起先以为蔺重凰是想通了之后专程来与他谈正事的,直到蔺重凰向身后招了招手,两三个人端着酒坛子和酒盏进来,他才有些疑惑地看向蔺重凰,眉梢微挑。

蔺重凰又招了招手,几人从善如流的退了出去,她向前几步施施然坐下,在宁渠的注视下颔首点了点酒坛子,道:“柳苑送来的。”

宁渠稀奇地看了一眼:“夫人与柳编修倒是混得很熟。”

蔺重凰只是笑笑,抬手自身侧倒好的酒中取了一盏放在宁渠身前:“本宫有些正事要谈,柳编修特赠美酒,虽不知夫君能否饮酒,但不能驳人心意,是以一并带来了。”

宁渠盯着杯中澄清的酒液笑道:“某已许久不曾饮酒,不过柳编修这酒闻着甜香,小酌应当是可以的,还得多谢夫人惦念了。”

蔺重凰于是也不再多话,为自己也取了一杯,轻呷一口后放下酒杯:“本宫今日来,有几件事要与夫君商讨,这其一,正与孟持盈有关。”

“哦?”宁渠摇晃着杯子,看上去很感兴趣。

“本宫记得此前孟持盈曾有两次莫名来国公府套近乎,并不像是临时起意,只是那时他刚上任不久,或许还在试探,但今日柳苑来信,言孟持盈十之**已成他人幕僚,让本宫莫要与其交心。

“如今既连柳苑都能确定他有主,想必此人行事并不隐蔽,夫君或可差人观察些时日,与你我有利无弊。”

“夫人所言甚是,”宁渠点点头,“某稍后便挑些人手,明日即可开始跟着他。”

蔺重凰“嗯”了一声,接着道:“其二夫君或许也已有所耳闻。”

宁渠抬眼看她,两人对视几息后,他轻轻偏了下头:“若某与夫人心有灵犀……夫人可是想说王洪阳之事?”

蔺重凰颔首。

宁渠笑道:“柳编修的确很信得过夫人。”

他抬手饮尽杯中酒:“夫人既不与某相瞒,某又有何藏匿之需。”

不知是宁渠养伤许久、酒量变差了,还是一口闷下去上了头,柳苑这甜润的桂花酒喝下去,竟让他苍白的脸上沾了几分湿意。

“蔺承箴几日前传下升任圣旨后,坊间便流言四起,皆传言他要将继承权授予我,封我为世子。”他哼笑一声,有些嘲意,“想也知道是意有所指——不多时,宠妃瞿佳玉的父亲瞿平洲不就带着一群缩头乌龟进宫去了么。

“他们进宫要做的事翻来覆去也只那几件,此次更是、图穷匕见,有着蔺承箴的授意,王大人还未接近幽州地界便被人截杀了,好在我曾担忧他性命有虞,提前派宁乙成带了人去,如今想来已解决了差不多,只等之后正式任职了——”

他抬起捏着酒杯的手,冲着蔺承箴晃了晃:“夫人,可否再为夫君取一杯?”

蔺重凰对他这次所言之细致震了一震,有些怀疑这人喝甜酒喝蒙了,于是赶紧为他塞了第二杯。

“夫君考虑甚为周到,”她笑道,“既已解决,本宫便要提第三件事了。”

宁渠点了下头,蔺重凰便看到久违的字迹又从他头顶缓缓升出来了。

【期待*四成-迷茫*两成-疑惑*两成-紧张*两成】

蔺重凰不慎同宁渠对视,只得将视线从“迷茫”二字上扯下来,试探性地开了口:“本宫要讲的,正是辰王的事。”

见宁渠神色一凛,蔺重凰最后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咬咬牙抛了个大的:“蔺承箴继位这几年来,朝中便没有什么人起过疑么?”

宁渠脸色愈发凝重了。

蔺重凰循循善诱:“夫君可知,蔺承箴的字是什么?”

宁渠像是听到了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垂下眼去,酒杯在指间转了几圈,撒出几滴酒液。

“……延简。”他声音有些低,顿了顿,又像是怕蔺重凰没有听清一般重复了一遍,“陛下字延简。”

陛下,而非蔺承箴。

听清宁渠口中的话后,蔺重凰竟觉胸中一块巨石落地——他既能说得这样果决,应当与她一样,已想清楚了。

寥寥几字出口后,宁渠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像是为了壮胆一般,将第二杯酒饮尽,反抗一般说出了蔺重凰尚未接触过的信息。

“辰王字举言,当年举家迁徙,听闻亦与岑玉山其人有关。”

“……”蔺重凰不知其中联系,一时没有回话。

宁渠又道:“此前某曾许诺夫人,待王洪阳成功上任后便带夫人去状元府一探究竟,如今事已成……后日,后日某便兑现诺言。”

天色已晚,书房里摇曳着烛火,宁渠的脸色在橙红色火焰映照下更显迷蒙,眼中也像是掺了雾色一般。

蔺重凰不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这几句话间传达出来的信息已足够多,她同宁渠对视,之后莫名仓忙移开视线:“好,今日天色不早,本宫便先一步回去了。”

蔺重凰起身,宁渠便跟着抬头,犹豫了一番,她还是没有喊人进来,为宁渠又斟了一杯酒后拎着坛子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瞬间陷入寂静,许是空气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潮湿,一时间,竟仅能听得烛焰劈啪作响。

宁渠仰回了椅中,将最后一杯酒也喝下。

许久不曾饮酒,如今这种算不得酒的酒竟也能品出几分难得的醇厚,他想。

幸好,自己的酒量还如从前一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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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崇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