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本宫的驸马会不会太不敏感了

“侯叔,兄长今日找我何事啊?”安槿提溜着裙子,无视了身旁伸手想扶她的侍女,从马车上跃下,轻快地跑向门口侯着的管家。

“少爷未曾告知与我,郡主去了便知道了。”侯慎行过礼,笑眯眯道。

安槿眼睛转了转,却也想不到究竟是所为何事,于是摆摆手,让侯慎带路直接去了书房。

蔺重凰自那日清醒后便很是怪异,日日窗帘紧闭关门不出,不过宁渠并没有多加干预——蔺重凰醒来时恍惚间同他问的两个问题已吸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虽说蔺重凰身为长公主,能问出“蔺承箴是谁的子嗣”这种问题简直让人胆战心惊,但此时,宁渠根本无心细想这中间的弯弯绕绕。

第一个问题单拿出来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和第二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放在一起,初闻或许还无法思及其间联系,可蔺重凰终日闭门,宁渠也逮着这问题研究了许久,将沾些关系的地方尽数挑出来,如今竟也隐隐有了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猜测。

于是犹豫许久,他还是将安槿喊了过来。

宁渠指尖顺着茶盏的杯口缓缓摩挲,待安槿对着侯慎问东问西的声音响起时,他抬眼,眸中思虑尚未散去。

“少爷,郡主到了。”侯慎恭敬道。

“进来吧。”

侯慎为安槿开了门,安槿便安静下来——实际上她一直有些害怕这个哥哥,尤其是在宁非莺和楚修妍去世之后。

*

当初国公夫妇刚去世时,辰王一家还未离京,带着安槿一同去府中吊唁。

安槿犹记那日天色并不算好,国公府阖府上下挂着白,她由父母领着进灵堂,一眼便看到停灵中的棺木。

宁渠还请人为父母作了画像,于是再抬眼又能看见两张笑意盈盈的、熟悉的面孔。

宁非莺与楚修妍待安槿很好,因安槿与宁渠年岁相近,但无甚亲近之意,于是两家为了不传闲话影响安槿日后择婿,并不常带她一起到国公府去,正因如此,宁家夫妇每次见安槿都要好好嘘寒问暖一番,临了再给她送上许多新奇玩意儿。

即便有时很长时间不见面,他们也会将东西给了辰王,让他代为相赠。

安槿因此很喜欢宁家夫妇,每次要去看望时都很高兴,辰王还因此同辰王妃调侃过,说她把另一半心都飞到宁家人身上去了,安槿只是笑嘻嘻的不说话。

许久未见,再闻故人音讯竟是离世之信,再见故人音容也只是画中偶得。

安槿跟着父母的动作祭拜,眼尾鼻尖都染上红色,她不如往常般跳脱,缩在辰王和辰王妃的身后小声啜泣,却在一转头时看到了正坐在轮椅上盯着这边看的宁渠。

宁渠重伤未愈、余毒未解,坐在轮椅上,只露出半张脸在明处,脸色灰败,唇色淡薄,一双眼了无神采,只沉沉盯着辰王看,在感受到安槿视线时猛然抬眸,正与安槿对视。

一时间,眸中流露出的死意与恨意震得安槿连哭都忘了。

不知为何,安槿想起了这些天在府中听到的下人们间的传言——

镇南国公府那两位死得玄乎,哪有不等孩子回家的父母?陛下一道传召旨意过去,没过两天夫妻二人竟都去世了……听说宁小将军还受伤昏迷着,醒来后听得这些消息,怕不是要疯魔呦……

若我是宁渠——安槿忽然想,若她是宁渠,应当是会疯的,不仅疯——她又想起那句“一道旨意传过去,夫妻二人便都去世了”。

还会恨。

先是崩溃,后是怀疑,最后是恨。

宁渠已移开了同安槿对视的双眼,安槿却还是感到一阵一阵地发冷——他刚刚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着父亲母亲?

她攥紧手,后背上的冷汗一茬一茬冒,风一吹,只觉阴冷。

自那之后,安槿便开始害怕他,每次听到与他有关的消息,便会想起那一双黑沉的眼睛。

于是后来辰王一家莫名举家搬迁,她苦苦哀求一番,留在了京城,她想盯着宁渠,又或许只是惊恐之余的好奇心作祟,她竟实在想知道,这位兄长最后究竟会如何做。

与她所想有些偏差的是,宁渠似乎并没有打算对她的父母做些什么,甚至当年他们离京时还差人来送了些礼物,之后在京中对她也算是尽力照拂。

直到宁渠孝期刚过,蔺承箴便为他赐婚,要他做驸马。

刚听到消息时,安槿直接猛地站起身来,胸膛起伏了两下,似是想说什么,可对着面前恭敬的下人,最后也只能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她不懂,蔺承箴究竟想做什么。

莫说宁渠,就连她当年知晓宁非莺夫妇去世前后发生的事之后,都对蔺承箴那封召书耿耿于怀;结果宁渠刚过孝期,蔺承箴便将久居深宫的长公主赐婚于他,整件事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将镇南国公府推进沼泽里,然后让它越陷越深。

与朝中大臣拼了命地往皇帝后宫塞自家女儿不同,没有几个男人想当驸马——一旦当了驸马,便成了所谓“外戚”,若给实权,则外戚坐大,于皇帝有亏,因而必然明升暗降,从此只有尊号,不得授权;且,既是尚公主,一个“尚”字便写尽了侍奉之意,多的是人将其视为耻辱。

蔺承箴这样做,分明就是要夺尽镇南国公府的势,让它再难翻身,日后哪怕宁渠能继承国公之位,也不会有实权,更不必谈上马出征等英雄之事。

安槿为此愤愤,却没有想到宁渠会将她喊入府中。

宁渠告诉她,他不甘于现状,于是拜托她帮他盯着蔺重凰。

她想起宁非莺与楚修妍的笑脸,又想起宁渠隐入黑暗的半张面孔,终究还是轻声应下。

只是没有想到,蔺重凰竟是她当初遥遥见过一眼的人,还在阴差阳错间为她取了一个父母没来得及为她取的、那样美好的字。

*

“蒲林。”

“兄长。”安槿坐在宁渠对面的椅子上,有些紧张,“不知兄长今日喊蒲林前来所为何事?”

宁渠将手中瓷杯放在桌上,“哒”的一声,引得安槿的心莫名颤了颤。

“没什么大事,”他道,“只是有几个问题需要蒲林为我解惑。”

“兄长聪慧至此,竟也有问题要问蒲林吗?”

安槿下意识开口抖了个机灵,话音刚落,便感到一阵后悔——

“当年某尚于府中养伤,虽闻辰王殿下举家离京,欲前去送行,却有心无力。如今倒是想再问一问了。”宁渠看见安槿紧张地绞紧了手中锦帕,缓缓开口。

“不知……辰王殿下一家当初究竟是为何离京?”

——

蔺重凰自那天有了猜想之后,便觉拨云见日,似是终于在满世界的困厄中寻得一缕微光。

虽说其余谜团仍是千头万绪,但既有一件有了牵引之处,她便能从混乱的状态中脱身出来。

虽然这唯一一件有头绪的事也有些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她还未想清楚要不要同宁渠讲,翻来覆去、犹犹豫豫地过了一两天也还在琢磨。

尽管初醒时候问的问题或许已经让宁渠探明了其中关窍,但有只有她做过的梦在其中卡着,还尚且能再拖些时候。

没有想到的是,比她想通要不要将推断讲给宁渠来得更早的,是久违的、贺回的密信。

蔺重凰顺着“笃笃”声开了窗,窗外探头探脑的信鸽让她神色一愣——自上次馥郁堂的信后,这还是贺回第一次再给她传信。

想到馥郁堂和那封密信,脑海中紧接着便浮现出洛芊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蔺重凰感到有些不受控制的晕眩,只几息间又归于平静。

她解下鸽腿上绑着的字条,转身关紧了窗户。

今天这张字条比之前的都要大一些,蔺重凰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她展开纸卷,便见熟悉的字谜。

蔺重凰:……

她认命地取出纸笔,开始对照着密信一个字一个字的解。

“咸竹俗饮无人食,遣使吾将立刀时”

咸竹为箴,俗饮无人食即是欲……

箴欲遣我……

立刀时,这几个字似乎又无法用拆字之法解释,但若与她听过的消息结合一番……

或许是“箴欲遣我剿匪”……此事柳苑曾与她提过一二,原先想来也算板上钉钉的事,如今已是定下了。

她揉了揉眉心,接着往下看。

“非彼非后,田各分用。非无非目,有尸有竖。”

此前事略有眉目?

蔺重凰想起宫宴后同贺回的第一次见面,他那时要同她讲的便是“之前让查的事”,可惜,距当初已去近三月,她仍不知贺回在查的究竟是何事。

蔺重凰叹了口气,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长壕有水,或与无非,继事承事,水走儿分。”

看明白第三句的意思后,蔺重凰明显地顿了一瞬。

“渠或有继承之兆”。

白日里的光尚能照到桌旁,于是便能见到蔺重凰眉角疑惑地跳了一下。

蔺承箴当真敢让宁渠得了镇南国公府的继承权?且不说驸马受身份影响不得升任一事,一旦宁渠继任,可多的是人会来巴结他——陛下既然颁下圣旨,便是认可了宁渠,再加上宁渠是皇家姻亲,几重优势叠加之下,还怕宁渠找不到些人手吗?

此事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若是蔺承箴在场,应当是要夸她两句的,蔺重凰比那听风就是雨的瞿平洲聪明多了,只是实在可惜,他要用的不是聪明人,而是能被当枪使的蠢货。

蔺重凰将重重疑虑暂且按下,又看向第四句——“首之肺腑,不巨不旱,居顶位者,愈光愈明”。

这一行字在整张纸上显得平常,但贺回写下时似乎有些犹豫,在页尾留下了几丝墨痕。

蔺重凰解着解着停下笔,看着自己写出的几个字,眸色晦暗。

心,小,洪,王,阳。

又来了,这样关键的消息被无端打乱顺序。

这一次会是王洪阳小心,还是……小心王洪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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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本宫的驸马会不会太不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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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崇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