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宫惊变

这一日。又是个无风的夜晚。黄泉大泽的湖水,永远映不出月亮。

轮回殿主正在轮回盘下打坐入定,突然眉间一紧,缓慢睁开眼来。只见他袖袍一拂,池中又有影像慢慢浮现出来。

天南,落云宗,青竹峰的某座山间。南宫婉一袭白衣,肋下处已有几朵血色梅花渗出,抬手抹去嘴角一缕鲜血。

此时的她放出朱雀环在身前护体,一双美眸正死死盯住对面一名颇为年轻俊朗的黑袍男子。

“你是何人?为何偷袭于我?胆敢就这么擅入我宗门之内,这么自信非要以一敌百么?”南宫婉冷声喝道,心中却是一紧。此时她已从被偷袭的惊怒中冷静下来定睛查看,发现站在她对面的敌手不是个小辈,修为赫然已达元婴中期巅峰,远在她之上。

“呵呵呵,寻常的护山大阵自是奈何不了我。仙子可是叫作南宫婉?若是的话,倒也不用惊动别人,在下只是要找仙子你,劳烦件小事。”黑袍青年悠悠答道,从空中缓缓落地。

南宫婉细细打量对方,黑袍上骨爪嶙峋,周身鬼气森森,并非出自天南哪一宗门,却分明是个魔道修士,便轻笑道:“我与阁下一不相识二无瓜葛,也非同道中人,你以为你是谁,说找我便找我了?也不问问我有没有时间和兴趣与你扯上干系!”对方已然偷袭在前,南宫婉自然毫不客气。说着手里的朱雀环发出一阵嗡鸣,眼看就要脱手飞出。

此时的朱雀环上虽烈焰翻滚但略显暗淡,透着丝丝黑色雾气,应该是被先前对方放出的鬼物侵蚀了不小。

“我与仙子确实素昧谋面,但怪就怪你遇人不淑,和那金雷竹小子瓜葛至深。”黑袍男子冷笑道。

金雷竹?他是前线跟韩立交过手的慕兰法士?但看样子也不像慕兰人。南宫婉眼光飞速流转,后试探问道:

“你从黄龙山来?那可甚是辛苦。但看你不似慕兰人装扮,和慕兰又是何关系?你不在前线等着受死,难不成是临阵脱逃?”嘴角一挑,甩一丝轻笑过去。

“哼!果然我没找错人。但更多的你也不必问了。我只借你神魂一用,若你黄泉之下能见那金雷竹小子,去问他好了!”黑袍男子说着一点指,一道黑光冲南宫婉疾射而来。

南宫婉遂顺势催动朱雀环,圆环在身前涨至十余丈大小,把迎面而来的黑光稳稳当在身前。她的本命法宝朱雀环乃火属性法宝,内涵精纯的涅槃圣火,与她的心神相连,对大部分邪祟阴污本就是两立克制之物。但先前发动几次攻击都被对面之人躲开,阻挡攻击时也对法器本身灵力消耗侵蚀也是巨大,甚是棘手。可见此人必是有备而来,何况修为本就在她之上。

南宫婉当然知道,对阵此等境界高过她的强敌,只用法力法宝正面交锋硬拼气力自然不妥,须得找到一招克敌的方法,一举将其制住,正好也等宗门援手到达。毕竟这是在落云宗的地盘上,此子虽然凭借元婴中期大成的修为神通,但敢悍然深入宗门内部,打的定是出其不意偷袭速取的主意。但凡神志正常,任谁哪怕吃了整个山头的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孤身一人硬撼整个宗门之力。

南宫婉深知若她发动轮回神光必有把握可以制住此人,但怎奈此功法运转起来需要时间,或者提前布置。须得有人配合护法,她的轮回神光才能显出神威,一击便可以牢牢困住神魂。别说元婴中期,哪怕是元婴后期,只要神魂被困,自然连人带元婴绝无逃出的道理。

**轮回功自古以来便是掩月宗镇宗之宝,不传至秘。可以一路修炼至无上境界,上不封顶,其奥义宗内历代大长老无一人能参悟十之二三。轮回神光便是**轮回功的神通之一。她初入宗门之时,师尊盈风仙子见其体质缘份颇为契合,在全门惊讶的目光中让小小的她领了此功法,从小便修习至今。她从小便听师傅说此法随着修为不断精进功力不断凝厚,所能掌握轮回之力将会不断向上突破,同时向内纵深,突破眼耳口鼻身体发肤所感,突破神识元婴所感,突破施法者个人神魂法力所感,乃至突破众生之所感,一路指向三界之外,指向混沌洪荒。其力尽头将远超技术功法之上,乃是大道之所向,甚至奥义可媲大道之本,之源。小时候不懂,但越来越能够在参悟中窥见这玄妙一斑。

此功法唯一的缺点便是,因为太过博大精深,入门极难,修炼也只能在机缘下才能有缓慢寸进,远不是可以轻易上手对敌的功法。法力低微时只可触及皮毛,无法领略其至深奥义,神通更是发挥不了。修行之人须得一路心无旁骛,一直将这苦修下去,不断精进修为法力,越是法力深厚越可接近其本源奥义。

功法另一个关窍,就是修炼此功同时还得伴随着不断堕入轮回。轮回期也是随着法力精进而逐渐拉长。法力越强探入轮回越深。修道之人须借这轮回之力使神魂穿越时间和空间,去观那六道诸相三界缘法,体悟悲喜,阅尽沧桑,方能修得此法真门。足见此法妙极。

虽然她已是元婴修士,本界的至尊强者,但若在轮回殿主的眼中来看,此时的她所掌握的轮回之力仍是粗糙得如同儿戏。但纵使如此,轮回神光面对此界修士,仍是所向披靡的降维打击,素来是她的一大倚仗,无往不利。韩立与她在掩月宗困住师姐携手私奔,用的也正是这招。

但怎奈此时身边没有半个人与她配合护法,而对面黑袍青年仿佛知晓她功法的这个弱点,死死盯住这个破绽,攻击十分猛烈,完全不给她运功机会。

好在她除轮回功法外,也辅修剑诀和本命法宝朱雀环的身法招式。她身段施展素来以快见长,灵活轻巧变化多端,无论是对面斗法,两相配合还是发动突袭,声名赫赫的南宫仙子都游刃有余。并且从黑袍男子刚一现身,她便传讯给程天坤和主殿方向,发动了宗内警报。现在定有援手正在向青竹峰火速赶来。

但不容乐观的是,因为韩立素来喜欢清净,青竹峰位于宗门山脉甚是清冷一隅,离各大驻守要地怎么说也需一时半刻的遁光。而南宫婉此时也正将至**轮回功的轮回期,每日夜间清晨她都会从洞府出来,坐在山巅吸收月华朝露,为轮回期做准备。黑袍青年仿佛也事先知晓一般,今天的偷袭便恰恰发生在她清晨刚刚采完晨露收功之时,本来已有点疲惫的她自是毫无准备。

如今莫名其妙横杀处这么个强敌,南宫婉虽然不惧,但心里也是叫苦不迭:都怪韩立这个木头疙瘩!两人刚刚在一起,本应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愣是丢下她自己跑去打架了。虽然家国大义暂胜儿女情长也是情理之中。若不是担心遇到魏无涯不好交代,自己此时也当作为天南一大战力驰骋在战场上,又或干脆跟韩立合璧御敌,以他们心意相通的默契,说不定就此成就天南一段仙侣佳话,完美啊!

但现在可好,害她害相思也就罢了,今天居然还害她吃瓜落儿落单被偷袭!堂堂一个太上长老,选洞府也不挑个好地段,荒郊野岭四下无人,想叫个帮忙的也没有。自己也是被他一脸诚恳两脸谄媚三脸痴相诓骗得一时昏了头,竟是连个能打配合的自己人都没带就孤身一人跟了他来……

“唉……韩立啊韩立!我……”

“真的好想你啊。”

……

“快给我滚回来!”

但此刻南宫婉当然不会为此分心。她聚精会神心绪飞转,丝毫不敢懈怠,虽然对方修为比自己高,但只要稳定心神,必可以找出对方攻击节奏和破绽。先尽量节省法力消耗先拖住此獠,等待程师兄援手一到,就看他插翅难飞。

此时南宫婉将朱雀环收回,竖起右手两指剑诀一引,“去!”地清叱一声,一轮弯月般的碧绿剑气脱手而出,迎风一边渐长一边化作六道清冷光弧,分别从不同方向直射对方面门斩去。黑袍男子反应丝毫不慢,一边向旁边疾射出去一边扔出两颗布满血丝的白色圆珠迎向迎面而来的剑气。白色圆珠正是阴罗宗的“血雷子”,刚一触到剑气锋芒便爆裂开来,顿时一片血污散开方圆十余丈,悄无声息地就将本来凌厉的剑气消融吞没。血污弥漫之处,一股恶臭散开,花草触及顿时枯萎下去。

南宫婉仿佛对此阴祟污秽颇为忌惮,此时身心俱疲,不想放开护体灵光消耗更多法力,见其铺至身前,连忙疾射倒退开去。

就在此时,黑袍青年嘴角一笑,趁她倒退身形之际,身形陡然化烟,原地消失不见,转瞬之间便出现她面前。未等她稳住身形,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双眼中的惊怒交加,屈指如钩,指尖突然亮起一点凝练到极致漆黑一团但烁烁发光的咒印,携着刺骨阴寒,重重一弹,直点她眉心!

“封!”

咒印及体,南宫婉身子还在空中,只觉神魂突然遭雷击般,一瞬僵直,如坠冰窟,一身灵力瞬间凝固,耳畔风声静止,只有黑衣男子施咒的回声清晰可闻。她最后看着眼前的黑袍男子望着他狞笑的脸越来越远……

“糟了!唉大意了!哼偏偏在这个时候!”南宫婉自己在心里顿足,居然此时竟是感觉哭笑不得。

“咦?那是……?“突然背后似乎又模糊地闪出了另一个黑袍虚影。

“韩立!”她心里轻呼出口。然后周身仿佛感到一股暖流,就眼前一黑,后事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眉间神魂一记巨大刺痛惊醒,依稀听得耳边一声声地念叨“南宫妹子”、“韩师弟”、“如何是好”……似乎是她程师兄,却一点听不真切。

她想起身,却发现周身感觉发木,仿佛四肢身体不是自己的,隔着厚厚的什么东西。倒也不是完全动不了,但木头一样,硬邦邦的,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出体外,离她而去。

眼前模模糊糊看见程天坤箭步上前,面色焦急,满头满脸白发白须乱颤,俯身不停询问着什么,手里还拿了个红色玉简,欲递给她。但话语间除了“封魂咒”几个字,其它她一概朦朦胧胧,听见却又没听见。

“封魂咒…… 不好,封魂咒!中此毒术,神魂慢慢被封印,从此神魂尽失,不死不生,行尸走肉,不入轮回。

呵……原来我中了封魂咒。那个死邪修,下手如此歹毒!怪不得此时感觉周身迟滞,五感六识都在渐渐远离……“

“韩立,你回来了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昨天程兄还说你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可我明明好像……那是你吗?“

完全没力气说不出话,不然倒是要问问师兄的,反正看他那么多话,至少说点有用的。

……唉,我还是先赶紧救自己吧!让我想想……

南宫婉于是闭上双眼,把程老的碎碎念关在了识海之外,屏气凝神。毕竟她现在所能调用的每一丝神念都无比珍贵。

此刻她既然醒来就说明神魂还未被彻底封印。无论如何先要想办法先拖延体内咒术的运行。

她想起**轮回诀中的冰心轮回禁锢秘术,此刻应该正合用。于是她毫不迟疑,丹田内元婴立刻运功把体内所有月华朝露中汲取的天地精纯之清冷寒气凝于掌中,聚成一个硕大的冰晶光团,烁烁放着银光。然后元婴小人双手连连把荧光打出,瞬间整个人从内到外慢慢结起了厚厚的冰。

“嗯,这样不仅身体处于被禁制状态,应该也可大大延缓封魂咒的发作时间。”南宫婉心里想着,幸亏自己机智。

“但接下来怎么办……虽然韩立回来后一定会想办法帮我解咒,但封魂咒这样几乎早已绝迹的毒术,机缘太过渺茫,就算能寻到,风险想必也是极大的。他才进阶不久,又为战事奔波,断不可太过拖累他。”

“可目前这样也只是拖延时间也不是个办法。南宫婉啊南宫婉,你快想一想,你一定有办法!“

……啊好困好累啊,感觉神魂马上就要凝固了……

“嗯?神魂凝固?”就这么自己念叨着,南宫婉迅速飘上来一股凛冽的神念:“封魂咒的本质乃是利用咒术强行凝固再慢慢神魂,使其最终僵死。若是从外以力治力,仍是用强消耗之技,效果相抵下未必能根除。” 南宫婉此时无比清晰地剖析着自己的境况:“但姹女天月决这等先破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秘术,岂不是刚好契合!

此功法本就须借助至阴之力先将元婴神魂封至“寂灭”状态,然后在天月诀的引导下,借轮回功法中破境重生的轮回之力,使元婴神魂从寂灭极境中涅槃重生。但此时时机颇为重要,早则蓄力不够前功尽弃,晚则元婴寂灭难以救回。师尊曾说过,此术虽然凶险,但对凝练元婴的效果确实极好的。只要掌握好运功催生时机,淬炼重生后的神魂就会更加稳固,法力亦会更加精纯,各种缘法俱全下,说不定可以突破一个境界!”

这么想着,南宫婉竟有些燃起来:“这本就是一门生死一线的进阶秘术,元婴期后我还一直没有机会尝试,此刻我既已身处此地,也无所谓凶险不凶险了。现在周身阴寒之力足够,刚好将这已经禁锢的神魂作为基石,用此秘术来试试看,看我南宫婉能不能化死敌为助力!”

“那就来吧!”这么想着,她心意已定,已经开始默默背记法诀。

此刻若韩立走进来,看到此刻被结结实实冰封在晶莹剔透巨大冰壁里的南宫婉,睡颜沉静,闭眼垂睫,发丝衣袂仿漂浮般荡漾开去,一张脸清冷孤寂下更加美艳无双,我见犹怜,一定狠狠地恨自己怎么能让婉儿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此刻他若能听到这安静沉睡的外表下,她脑袋里就像个一直耍赖不肯去睡的孩子一样,疯狂脑暴,絮絮叨叨一点不输外面的程天坤,一瞬间已经给自己想了一大堆主意,甚至已经开始修炼起来了,估计也心疼不起来,只剩下扶额苦笑摇头连连了。

“啊,差点忘了,再留个言给那个呆子,叫他好好悔一悔!谁让他不早点回来!”

她用了好大气力,从腰间唤出一块玉简,用尽剩的最后一点神念注入其中。

“唉,韩立,是不是又见不到你了。”

“韩立啊韩立,我真的好想你……这次不知道又要多久……”

哐啷,一声清脆的响声,程天坤抬眼望去,一枚玉简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转上两转,稳稳地停在了冰壁的旁边。

接下来偷窥者要出手咯~! 哦,不对,他已经出过手了。

码字不易,还请道友多多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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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南宫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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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不疑有他
连载中伶舟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