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亮起来的字

外套搭在凳背上,袖子垂到一边,刚好遮住下面一只脚。

谢知遥关灯前,将它提起来一点,免得第二天没看清,走过去又绊着。

夜里降了温。

早晨起床,她先把窗关小,再将那件外套穿上。屋里没有暖和多少,走到街上,风倒不再直接往袖口里钻。

去店里的路上,方敏发来消息,说老板看过两个底色,选了亮些的那版,名字还想加一个“老”字。

谢知遥在路边停下,回了一句:原来的名字已经有了。

对方隔了一会儿发来语音,先笑,说是老板自己忘了,那就不加,照这一版做。

她将最终文件整理好,晚上发给制作的人,另外留一张给客户确认的图。文件名里写了日期和“已确认”,旧版移到另一处。

做完,她才想起夏临说想看。

谢知遥拿起手机,将预览发过去。

没有解释这是哪一张。前两天讲过的事,对方能接上,不需要每次都从头再来。

夏临过了一阵回复。

远一点能看清吗?

谢知遥把图缩小,截了一张,又说名字的字够大,下面那些是站在门口才看的。

那就好。这个颜色挺像他家刚出锅的豆干。

她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

不是照着豆干选的。

知道,但看着很合适。

对话停在这里。

谢知遥没有因为说上了几句,就接着问夏临这几天忙不忙。对方也没有把话题往晚饭、睡觉或下次见面引。

她关掉电脑,收拾桌面。

第二天,制作的人打电话过来,说现场的框子比照片里旧,安装时可能还得加固,问能不能让老板提前知道。

谢知遥把话转达,老板很快打来,语气有些不高兴。

“当时不是说这个价?”

“制作和安装报过价,加固要看现场,之前没算。”

“那你量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

谢知遥握着手机,停了一下。

她量了尺寸,拍了照片,也看见铁丝,确实没有判断里面的支架能不能继续用。

“这个我判断不了,得安装的人看。”

“你们不是一起做的吗?”

“我做图,他们制作安装。现在先跟你说,到了以后确认,不合适可以不做加固,但旧架能不能留,要他们定。”

对方还想往下争,她便让制作的人直接联系,把具体办法讲清楚,自己不替任何一边随口答应。

电话挂断,谢知遥在本子上添了一条。

以后涉及拆装,先让制作方确认。

她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不知道的地方。接成一单,并不表示下回所有事都顺了,只能碰见一样,再记住一样。

下午,对方谈好了。

补一小笔材料钱,安装的人会带着东西来。老板虽然不太情愿,最后还是同意,约在星期六上午。

谢知遥那天上班,没法过去。

她问现场是不是一定需要自己,制作的人说图已经确定,不用来,有问题电话联系。她便把尺寸图再发一遍,提醒右边的檐口有一块突起,别只照正面照片看。

星期六上午,店里很忙。

谢知遥正在给人换一页材料,手机接连振了两次。她等顾客确认完,才看见是旧菜场老板发来的照片。

旧牌子拆下来了。

两个人踩着梯子,后面露出一片深色墙面。原先招牌遮着的地方,能看见几排旧钉孔,墙皮一块一块地掉。

老板问她是不是这个位置。

她回电话说明白,让他把手机交给安装的人,两边又核了一次。说完,她将手机放回柜子,继续做手里的事。

接近中午,新照片来了。

浅色底板已经装上,字亮着,比原来清楚。下面那行送货电话略小,但站到门前能看见。

谢知遥放大,先核数字,再看字有没有少。

都对。

老板发来一句:可以了。

方敏随后也来消息,说已经看见,钱等那边结清就给她。

谢知遥回了好。

午休时,她把那张现场照又打开。

店里还是原来的白桶和小推车,门边仍挂着湿毛巾,新牌子在旧墙上显得格外干净。那些字她在屏幕里看过很多遍,如今放到街边,比例又像换了个样子。

冯倩从旁边经过,问她看什么。

“做的一个牌子,今天装了。”

“我看看。”

她把手机递过去。

冯倩先看整体,再眯着眼看下面的小字,说这个颜色远处好认,晚上应该也能看清。

“拍得不够正,有机会你自己去拍。”

谢知遥点头。

她原本没打算专门跑一趟,听了这句,倒觉得下次回家可以顺路看看。

下午三点多,夏临发来一张照片。

同样的招牌,角度却正了些。光线从侧面照过来,门口一只白桶没拍进去,店名完整地落在画面里。

装好了,刚好路过。

谢知遥看了几秒。

你回镇了?

嗯,取点资料,晚上回去。看见了就拍了一张。

她没有问夏临为什么这次又回来,先把图存了。

比老板拍得清楚。

夏临回复了一个笑脸。

老板娘还说你给他们省了地方,本来想写一大排。

写多了都看不见。

这个现在挺好。

谢知遥把手机收起,去接前面的客人。

忙过那一阵,她才意识到,自己保存照片时,并没有像前些天那样先想要不要留下。

她存的是自己的工作。

夏临替她看了一眼现场,这件事本身已经够完整,不必马上再添别的解释。

晚上回到住处,谢知遥打开相册,挑出安装前后两张,放到同一个文件夹。

肖燕理发店的照片也在旁边。

她将两组图各选几张,试着排成一页简单的介绍。不是要把事情做得很大,只是以后有人问,总不能每次都从相册里翻半天。

拍摄和设计分开写,能做的写清楚。

谢知遥停在“摄影”那一行,想了想,删掉两个太大的字,换成“店面与日常人像拍摄”。

下面又添上:需提前确认内容与时间。

做完,她给李珊看了一眼。

李珊回得很快,说清楚,又问为什么不放自己的联系方式。

熟人发过去就能联系。

那别人转给别人呢?

谢知遥觉得有道理,添了一个工作用的联系方式,把居住地址和上班的店都没写。

最后,她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只有几张图和几行说明,没有说开始创业,也没有让人多多支持。她只是把最近能做的事摆出来,哪天有人需要,知道找谁。

发完,她放下手机,去做饭。

吃饭时,手机陆续响了几次。

方敏点了赞,冯倩也点了,李珊在下面说人像拍得很自然。还有一个以前很少说话的同学,问证件照能不能上门拍,她说明暂时不接这种,自己平时还要上班。

后来,夏临也点了赞。

没有私信。

谢知遥看见那个名字,目光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回刚才没答完的问题。

到睡前,她接到一个咨询。

对方是李珊朋友转来的,想给母亲拍几张,说老人不习惯到影楼坐着,问能不能去家附近拍。谢知遥先问时间、地点和人数,聊到后面,才知道一家人并不都在县里,得等月底凑齐。

她没有催定。

约好的事还没发生,不用先当成已经挣到的钱。

第二天一早,母亲打电话来。

她大概也看见了朋友圈,问谢知遥是不是不在店里干了,怎么又接这些。

“还在,休息的时候做。”

“你别两头顾不好。”

“会先看时间。”

母亲又说有人问到家里,能不能拍孩子。谢知遥问是怎样的照片,母亲说自己也没讲明白,就是穿好衣服拍。

她让对方直接来问,别先替她答应。

母亲在那边停了一下。

“我又没答应,就是问你一声。”

“嗯,先问清楚。”

她的语气没有软下来,却也没再往前顶。母亲说知道了,又讲起新招牌,说早上去买豆腐时看见,确实比旧的清楚。

谢知遥拿着手机。

“你看了?”

“那么大个东西,谁看不见。”

母亲说完,身后有人进店,电话很快挂了。

谢知遥站了一会儿,才将杯里的水喝完。

她没有把那一句话听成多大的夸奖,也没有觉得它不够。母亲看见了她在做的东西,暂时没有拿另一个“早知道”来换掉。

那天晚上,夏临发来消息。

不是问候,而是把朋友圈里那张介绍截出来,圈了最下面一行,提醒小屏幕看字稍微细了。

谢知遥点开放大,确实如此。

她换了更清楚的字体,发回去。

这样?

这回能看清。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说:我只看得出这些,别的你比我熟。

谢知遥笑了一下。

她将改好的版本存下,没有重新发朋友圈,准备以后需要时直接用。

聊天没有就此停住。

夏临说自己的新工作最近终于顺了一点,前几天有两处尺寸争了很久,今天去现场一量,才知道两个人都漏了一块边。

谢知遥问后来有没有影响。

没,赶上了。现在我每次都多看一遍旁边。

她回:我也得看,招牌这次差点没算支架。

两个人各讲了一点,谁也没有急着教谁。说到最后,夏临问她晚上是不是还做图。

做完了,准备洗衣服。

那你去吧。

谢知遥看着对话框,过了一会儿,自己添了一句。

今天谢谢你拍那张。

夏临回复:刚好看见,想让你也看看。

没有说这是她应该做的,也没有借机问下一次见面。

谢知遥放下手机,起身拿衣服。

洗完回来,窗外的风有点大,她将衣架间隔拉开,夹好,才坐回桌边。屏幕上还停着两张招牌照片,一张拆着,一张已经装好。

她把夏临拍的那张放到最前面。

之后拿起手机,给对方回了一句晚安。

这一次,没有先收到什么,也没有因为不回复会显得失礼。只是话说到了这里,她想这样结束今天。

消息发出去,谢知遥关了电脑。

那张牌子明早还会在那里。

老板开门,把白桶挪出来,擦一擦门口的台子,字就挂在上面,给经过的人看。她不用守在旁边,也不必每次经过都解释哪个地方是自己做的。

谢知遥拉上窗帘,留了一条透气的缝。

手机轻轻响了一声。

夏临也说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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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以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