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先留原来的

选到最后一张,窗外的光已经偏了。

谢知遥把确定留下的几张移进文件夹,没有立即全部发给邱师傅。店面可以先看,人物那几张,她想下次过去时当面问,免得对方在手机上随手一点,后来才发现哪里不愿意。

包里的旧表压着内衬,鼓起很小的一块。

她伸手摸了摸,没有再拿出来。

夏临回来时,带了一袋切好的西瓜。两个人端着碟子坐到窗边,谁也没开电脑。谢知遥吃了两块,才想起告诉母亲,自己找到了一个修表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打下消息。

“爸那只表,我想拿去给师傅看看。”

母亲过了半个小时才回。

“坏那么久了,还能修?”

“先看看,不一定。”

“别花太多钱。里面要是都换了,也不是原来的了。”

谢知遥看着那句话,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她原本没想过换不换里面的东西。

那些零件藏在表壳里,她甚至不知道有多少还在原处。小时候看父亲拆表,只记得桌边放着一只白瓷碗,小螺丝收在里面,怕滚到地上找不着。

后来表停了,就一直停着。

她回复母亲:“知道,不会直接修,先问清楚。”

母亲发来一个好。

星期二下班后,谢知遥绕去钟表店。

提前打过电话,邱师傅还没关门。门口已经贴了她重新排的地址和电话,字很清楚。她看了一眼,才进屋。

“照着你发的印了。”邱师傅说,“隔壁能打,我就叫他打了一张。”

谢知遥点头。

设计费对方已经付过,她没有因为没在自己那里印就多说。将旧表拿出来,放到垫布上,才问今天能不能看。

邱师傅先翻过来,摸了摸后盖,再看表冠。

“放挺久?”

“好多年。”

“谁的?”

“我爸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取工具打开。

谢知遥坐在旁边。

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细小部分露出来,颜色有深有浅。有一处像锈,又不全像。邱师傅戴上放大镜,看了很久,随后把表壳轻轻放平。

“不是一点问题。”

她点头,等着。

他指了两处,说这里有损,那里以前动过。原样修,得慢慢找配件,未必找得到;要是只为了走时,也有别的办法,但里面会换掉不少。

谢知遥想起母亲的话。

“今天先不换。”

“那就先放着?”

“能不能只清一下外面,把松的地方弄牢?里面别急着动。”

邱师傅看着她。

“能。但弄完还是不走。”

“我知道。”

他说了费用,不高,却也不是随手做一下。谢知遥确认过,让他先处理外壳和松动的连接,至于里面,等能找到什么再联系,不必为了让它走起来就随便换。

邱师傅写好一张小单,让她留号码。

她接过来,折好放进钱包。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手里的包轻了一点,她反而总想伸手确认。走到公交站,才记起表已经留在那里。

她给母亲发消息,把情况说了。

母亲隔了一会儿回:“那就先留原来的。”

谢知遥回复好。

她没有觉得这趟白跑。

表能不能走,是另一件需要时间的事,不必为了给这一天一个好结果,就立刻决定。

第二天,街区项目的反馈到了。

客户看过方案,愿意将现有店铺的记录与后续规划分开。前半部分需要补充店主确认过的信息,后半部分才放未来的设计。那间已经搬走的钟表店,也可以作为迁址商户列进名单。

小林拿着打印稿来找她。

“你去看过新店,对吧?”

“去过。”

“照片能不能用?”

谢知遥没有马上点头。

“我当时说的是自己的拍摄。用进项目里,得重新跟他讲。”

小林应了一声。

“那你问。还有一家搬到别的地方,客户今天才补给我地址。后面可能要再走两趟。”

谢知遥接过纸,看见名单下多了两行。

街上的空门面不再只是空门面了。它们后面有了新的门牌号,也有仍需确认的状态。有人换了地方,有人歇了,有人还没决定。

她将每一项分开标注,没用一个词概括。

下午,梁姐叫她和小林一起看后面的安排。

“这个项目做下去,需要一个人一直跟。”她说,“不只拍摄,还要核信息、盯版本、跟客户解释为什么改。”

谢知遥坐在桌边,没有出声。

梁姐把一页时间表推过来。

她的名字写在其中两栏里。

“我想让你跟,但先不全交给你。前面沟通我和小林带着,图片和信息衔接这部分,你多负责一点。”

谢知遥低头看日期。

后面几周比现在满,外出和内部确认都有。有些是她做过的,有些则要直接面对客户,不再只是把问题交给别人去问。

“需要改岗位安排吗?”她问。

梁姐点头。

“工作量和费用要一起说。你先看,想接,我们就把你现在手里的几项挪出去。不是原来的照做,再多压一个给你。”

她将纸拿近,逐项读完。

纸上没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头衔,事情却很具体。谁要联系,哪天回稿,哪一处拿不准时找谁,都得弄清楚。

谢知遥想了一会儿。

“我想试,但有些我没做过。”

“就是知道你没做过,才先一起做。”

梁姐看着她。

“还有,客户改主意很正常。你觉得不能改的,要有具体理由,不能每次只说自己不愿意。”

谢知遥点头。

她听得进这句话,也知道自己需要它。前一次的僵住,不只是因为别人催,还因为她有时只知道画面里有哪里不对,却来不及把那个“不对”说成别人能处理的事情。

会拍照片,与能把一整个项目做完,确实不是一回事。

她把安排带回座位。

没急着答应,先将自己的任务列出来,标明哪些能交接,哪些已经答应客户必须自己完成。写到下个月第一个星期六,她停了一下。

那天原本约了和夏临去城外走走。

不是纪念日,也没有必须庆祝的事。只是两个人连续几个周末都各有安排,前些天看日历,终于找到一个都空着的日子,想坐早一点的车出去,晚上再回来。

夏临已经买了两张票。

时间表上,那一天写着现场活动,暂定全天。

谢知遥盯着“暂定”两个字。

她知道还可以问,也知道自己第一反应是什么:先把两个人的事往后挪,工作定下来再解释。

以前为了不让家里为难,她这样想;后来怕店里不好安排,也这样想。轮到自己想做的项目,那种想法便更容易被说成应该。

她把这一项圈住,没有划掉。

晚上回家,夏临正在煮饭。

听见开门,她从厨房探出头,问表拿到了没有。

“还在师傅那里。”

“那先吃饭,今天有汤。”

谢知遥换鞋、洗手,将包放好。坐下以后,她先问夏临今天怎么样。

对方讲了一个不太顺的沟通,说到后面自己也笑了,觉得为一个门把手争了二十分钟,实在没意思。

谢知遥听完,才拿出那份安排。

“梁姐想让我多跟一个项目。”

夏临接过去看。

她并不熟那些店主和客户,但看得懂日期。翻到第二页,手停了一下。

“那天也要去?”

“还没定。”

“是你还没定接不接,还是活动时间没定?”

谢知遥抬头。

她原本想用一句“到时候再看”带过,听见这个问题,才发现两件事不能混着说。

“我想接。活动日期还没定死,我明天问。”

夏临点头,把纸还给她。

“那你先问。”

没有立即不高兴,也没有立刻说出游不重要。谢知遥拿着纸,反而有些坐不住。

“要是真排那天……”

夏临看着她。

“那我们再商量。别现在就替我说没关系。”

谢知遥停住。

锅里的汤还温着,碗边有一小圈水汽。她将安排放到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刚才确实想那么说。”

“我知道你想做。”夏临说,“我也高兴你有机会做。但那两张票是我们一起定的。”

“嗯。”

“我不是要你选谁更重要。”

谢知遥点头。

她把这句话听完整,没有急着接“工作毕竟是工作”。

两个人先把饭吃完。

收桌子时,谢知遥看见夏临将那份时间表移到干的地方,免得沾上汤。这个动作很轻,她心里却忽然松了一点。

对方没有要她把新工作收回去。

只是也希望自己被放在一张认真安排的日历上。

第二天,谢知遥找梁姐确认。

她先讲完能接的部分,再问现场活动能不能换时间。如果确定只能在星期六,她需要提前知道,不能一直等到临近才安排。

梁姐翻出客户的消息。

“这个时间不是我们定的,我今天问。你那天有事?”

“有,之前约好了。”

她说完,没有补上可以随时取消。

梁姐点头,将那一天做了标记。

下午,客户回复:活动改到星期五傍晚,周六是他们内部的接待,不需要工作室到场。

谢知遥看过,没有立即松懈地把原来那一页丢掉,而是让小林更新到统一的时间表。随后她正式答应跟项目,确认新增的工作怎样分配、费用如何记录,再把自己的旧任务逐一交清。

消息发给夏临时,她写得很具体。

“活动改周五了,周六照原来的安排。今天已经确认。”

夏临回复:“好,票留着。”

紧接着又问:“项目接了?”

“接了。”

“那晚上说说,你准备先做哪一部分。”

谢知遥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接下来的几天,她比之前忙。

给邱师傅打电话,说明照片可能进入街区记录的册子,不是单纯发在自己的页面上。她把用途讲清楚,对方听完,最关心新地址能不能写准确。

“别还把人往旧地方带。”

“会写新址,旧址也注明已经迁出。”

“那行,字别太小。”

她记下。

另一个搬走的店主不愿意公开新地址,说暂时只接熟人生意。谢知遥便不再往名单里补,注明不对外展示,照片也没有要求。

这些不是一句“记录真实”就能替所有人决定的。

到星期五,新的样稿排出来。

钟表店的新门面与旧址没有被做成一张刻意的对比图,而是放在不同位置,各自写明时间。邱师傅站在门口,身后还是那块旧招牌,旁边有新的地址。

谢知遥看了一遍,确认文字没错,再交出去。

傍晚下班,钟表店打来电话,让她有空去取表。

“外面弄好了,里面先没动。”邱师傅说,“有一件合适的旧配件,我还得找。你不用放这儿等,找到了再联系。”

谢知遥绕路过去。

旧表放在一小块软布上,外面干净了些,松的地方也固定好。她拿起来,指针仍停在原处。

邱师傅问她介不介意。

“不介意。”

“那先拿回去。”

她付过钱,收好单据,将表放进内袋。临走,邱师傅递给她一张手写的小条,上面是暂时没解决的几处问题。

“免得下次忘。”

谢知遥接过,点头。

回家的车上,她给母亲发消息,说表取回来了,没换里面的东西,还不能走。

母亲回:“那就这样留着。”

她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到家时,夏临正把第二天出门要带的东西放进包。两瓶水、折伞、一小袋吃的,旁边压着已经核过的车次。

谢知遥把旧表拿出来,让她看。

夏临伸手接过,没有去拧表冠,只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她手心。

“干净了。”

“嗯。”

“师傅怎么说?”

“还能找找,不急。”

谢知遥将它放回装旧物的盒子里。那袋床架螺丝还在,纸条有些发黄。她没有给它们重新找一段话,只把盒盖盖好,收进柜子。

随后转身,拿起桌上的出行清单。

夏临看见,问相机带不带。

谢知遥想了想。

“带吧,不一定拍。”

“那我背水。”

她点头,将电池装好,检查一遍,放到门边。

这一周没有哪件事彻底做完。

旧表还等配件,新项目才开始,工作里不会的也远不止一项。可明天的票没有退,两个人约好的路仍然能走。

谢知遥坐下来,把闹钟设好。

夏临凑过来看时间,问会不会太早。

“慢一点吃早饭,别赶。”

对方点头,伸手把另一只手机也调到同一个时间。

窗外的车声渐渐少了。

谢知遥将两部手机放回各自一侧,起身去关厨房的灯。回来的时候,夏临已经给她留好了位置,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拍了一下旁边。

她走过去,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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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以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