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二人双双抢了上去。

客房门口昏暗漆黑,里面传来王小枣和其他汉子的惨叫。

两扇并不结实的腐朽木门被从内拍得震天响,声音急促,在夜里竟如同追魂索命一般。

程铮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试着推了两下,没开。他撸起袖子,往后退几步,开始蓄力。

秋连镜却拦在前面,抢先踹开了门。

大门啪嗒飞向两边,发出震天巨响,古老脆生的木门竟直接裂了。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依稀能看见几道在地板上挣扎的人影。

门口地板上趴着一个人,其余汉子也散落各地,皆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声混杂在一起,诡异得如同中了邪。

见门被打开,他们纷纷想往外跑,四肢却似乎被抽了筋一般,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挣扎半天,还是各自在原地扭动。

裂门碎成的木屑边,半趴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离门最近,想必刚才就是他在拼命拍门。

见门终于打开,他手脚并用地想往外爬,却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去。

那门口如同凭空出现一堵透明的墙,拦住了他的去路。难怪一群人疯狂拍门,也冲不出去。

程铮警惕地往屋内探去,犹豫要不要去叫掌柜。

这时,余光中一道白影掠过,秋连镜迈过门槛进到屋里,避开地上几人,径直拿起房内的火石点灯,道:“都在干什么?”

屋内大亮,程铮这才看清,自己脚下趴着的正是王小枣。

他双手紧紧扒在门槛上,拼尽全力试图向外爬,屡屡尝试,却屡屡失败,仿佛屋内有什么东西会将他再拽回去。

王小枣双手抱住脑袋,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啊!别杀我!我还有父母兄弟,别杀我……别……”

其余人也状如疯癫,纷纷跟着求饶,哭声一时间又高高低低地响起来。

他道:“谁要杀你?”

屋内分明只有求饶的,没有凶恶的。程铮不明所以,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是这房内有什么东西?虽然他什么也没看见,但一众凶神恶煞的壮汉都哭成这样,这客栈里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的吧?

掌柜的不见踪影,大堂半夜无人值守。

空白的登记册,孤零零立在山脚的客栈。

所以,里面到底有什么?

见他不答,耳边又响起凄凄沥沥的哭声,听得人脑仁都要炸了,程铮甩了甩头,向里探去:

屋内陈设简单,众壮士共住一间大房,至少比他们两个住的地方要宽敞不少。三五张床分布在各处,还是个多人房,屋角却只放着一张桌子。

秋连镜点亮那桌上的灯后,便仿佛进了自己家一般,率先找位置坐下。

众人趴在地上哭嚎,程铮站在门口犹豫头痛,他家哥哥倒是一派闲志雅逸,细细扫视房内一周后,竟开始闭目养神。

不过也是,这屋内,什么也没有。

程铮确认无误,才放心跨步进去,开玩笑道:“这位哥哥,你倒是很有闲心。”

听他这么说,秋连镜仍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笑了笑。

众人见这房门口的透明墙似乎不见了,皆一愣。

为首的王小枣试探着先往外爬了一步,发现结界真的消失了,忙呼朋伴友,夺门而逃。

——虽然也并没有门就是了。

一些胆大的跟着他往外跑了,屋内只剩下一个矮小精瘦的男子,还腿软的站不起来,蜷缩在角落发抖,哭天抢地的。

再怎么样,一个人的哭声也比一群人的小多了,程铮耳朵一时间清静了不少。

这么大的动静,掌柜的居然也不见踪影。屋内幽幽火光晃动,虽不很亮,却也能够视物。

程铮环视四周,道:“没有啊,什么也没有。”他背对着烛火,蹲下来温柔道:“所以这位好汉,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只能瞧见一个颤抖的身影,仍呜呜咽咽哭个不休。

他听得心烦意乱,回头看看秋连镜,那人仍在闭目,仿佛睡着了一般,又像在凝神听着什么。

只好转回来,接着道:“你别怕,我不是这座客栈的掌柜,跟你们一样,我们也是住在这里的过路人,只是方才栈内无人,恰好帮你们登记登记罢了。”

角落的黑影似乎定了定心,将捂住嘴的颤抖双手放了下来。

那人的目光越过程铮,看向另外一个角落的秋连镜。

这两个人举止言谈都很奇怪,但似乎的确不是坏人。

他壮着胆子,开口道:“这屋里有鬼……夜半老有人在哭,还在说话。门也打不开,我们根本就出不去!”

这一出声,程铮想起来是谁了。

他就是白天一行人中,骂“程铮”不分人伦,骂得最大声的那位。

登记的时候他瞟了一眼,那人似乎叫……长生?

“嗯?”他环视一周,也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看了很多遍,确实没有。于是宽慰道,“没有啊,你们会不会是自己吓自己?”

长生仿佛对他们两个有种莫名的信任,双手抓住他里衣的袖子,央求道:“真的有!别看!不要再看了!快带我出去,这里有鬼……这屋子里全是鬼!”

他腿脚发软站不起来,却一直在哭。

只听背后“蹭”一声,秋连镜却突然站起身,踱步片刻后,沉默地停在某一个角落。

程铮低头看向那十根拽住自己的干枯手指,只觉头疼欲裂,叹了口气道:“……我们马上带你出去,先别哭了。”

这时,烛火被一阵夜风吹得晃动起来,光影斜斜,才映照出长生的半张脸来。

他精瘦干枯的脸皱巴巴扭曲在一起,脸上干燥,没有一滴泪水!

长生道:“我没有哭。”

程铮微微一愣。

长生闭了闭眼,绝望道:“这屋里,从来都不是我在哭。”

秋连镜面壁站在角落,看不见神情,声音似乎是从他那边传来的。

程铮有些害怕,犹豫道:“哥哥……”

忽然,角落的秋连镜抬起右手,不由分说,直直插进了墙里!

伴随着一道锐利尖叫划破夜空,那道细细的哭声终于停了。

他十分利落地从墙里拽出一道白影,“唰”地丢在地板中央。

长生定定地发着愣,待看清之后,哀叫一声,吓晕了过去。

不怪他害怕,地板上的那玩意,任谁了,都会惊觉毛骨悚然。

地上的“人”浑身呈现出一种苍白无色的状态,白到和墙体一个颜色。它浑身僵硬不能动,只余一张脸鲜活灵动,表情倒是栩栩如生。

被丢到地上后,又细细密密地哭了起来,甚是诡异。

这与其说像是被放干了血的人躯,其实更像程铮在现代见过的一样东西。

——冰柜里的冻肉。

原来是这东西一直在墙里哭。

程铮浑身上下都在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这东西不是人吧?人真的能白成这样吗,还有,人能被砌进墙里?!感情他家哥哥面壁了半天,是在和墙里的这玩意儿对视吗?!

他适应了一会,观察到这“人”似乎只是看起来恐怖,却一动不能动,只会哭,就像一个没有行动力的婴孩,没有丝毫威胁性。

秋连镜擦了擦手指,脸上不可觉察地闪过一丝嫌弃之态,丢了不知道哪弄来的手帕。

程铮蹲在地上抬头看他,微微惊讶:“哥哥居然还有这样的好本事,你不害怕吗?”

秋连镜皱着眉,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含义。

一阵沉默蔓延。

片刻,他正了正色,严肃道:“怕,太怕了。”

憋了半天,又补道:“它长得真是……太丑了。”

“……”

重点真的在丑不丑上面吗哥哥,明明是你单手把人家活生生从墙里拽出来更可怕好吗!

程铮望了望方才那片角落,被掏空的墙面露出一条人形大洞,夜风疏疏灌进来,却有一番凉爽之感。

人被砌进墙里,居然还能言能哭,难怪连这群壮汉都吓得屁滚尿流,也难怪,方才刚进屋时,烛火昏暗间,他们根本没有看到这间空旷的屋子里除了家具,还有什么其他东西。

不过,半夜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在墙里浮现,还冲着自己哭,谁都要害怕的吧!

程铮违心地拍了拍秋连镜伏在他身上的背,以示安慰。

拍完,他挣脱怀抱,走到那个长洞面前,往外瞅去。

黑夜寂寂,只有风声。

整座客栈都是白墙红瓦,墙里是人,墙内是人,真是十分诡异惊悚。

就是不知道墙外这深山老林的,到底有没有人呢?

程铮觉得,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背后又传来那东西呜呜咽咽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他循声回头,秋连镜蹲在地上,正把那张他擦过手指的手帕往小白人嘴里塞。

屋内终于安静了。秋连镜站起来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伸脚一踹,将小白人面朝下翻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噔噔噔跑过来挨着程铮,道:“他真丑,还瞪人,我好害怕。”

“……”

程铮不知道他哥哥这是怎么了,比起地上的东西,他的行为才更诡异好吗!

转头继续研究,正想着要怎么处理地上那摊东西时,程铮突然发现露出来的断壁颓垣处,似乎有什么不妥。

他还未出声,秋连镜率先叫了起来。只是那叫声如同古井无波,更像在完成什么任务,怎么看都与他脸上的夸张神态不匹配。

秋连镜指着人形长洞的边缘处,干巴巴道:“啊,里面还有。”

叫完,又十分贴心地将桌上烛台递了过来,程铮顺手接过一看,这次倒是真的吓一跳。

断壁处,露出来一根白森森的手指。

顺着那手指往上看去,似乎,也许,可能……

他绝望闭眼,往后退了两步,几近昏厥。

烛火照亮之处,一张悲戚苍白的脸,渐渐从墙上浮现。

又是一个人形。

准确来说,整座客栈的墙壁都是用人砌的。

“小白人”们密密麻麻地有序排列在一起,姿势体态各异,或立或坐或扭曲。

如果要他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俄罗斯方块。

原来白房子,竟是这么个缘由。

似乎是受到了惊动,白墙上渐渐浮现出无数张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面目各异,神色却相同,全是一副哭哭啼啼之态。

霎时,哭声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程铮脑袋嗡鸣,刚要堵住耳朵时,又听一声尖叫。

这声叫倒是敬业了一些,能够听出它的主人确实害怕。但却不是从身后的秋连镜嘴里发出的。

程铮回头,早已跑掉的王小枣不知何时返回了,正站在房间门口,毛骨悚然看着这一切。

王小枣跑到半路,发现少了长生,咬咬牙又返回营救,却不想刚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秋连镜施施然趴在程铮肩头,二人一同回头望他。

灯火沉沉,两人的容颜几乎交叠在一起。他二人背后乃至四面的墙上浮现出无数张苍白发灰的脸,哭嚎不断,正是夜半一直萦绕在他们耳边的声音。

长生倒在角落,不知是死是活。地板中央躺着一具雪白身躯,面朝下,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饶是这样,小枣壮士还没有被吓晕过去,只是直愣愣看着面前的两位“幕后主使”。

程铮心里不由对他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情。

客栈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耳边仍是哭天抢地的魔音,混乱中,他看见秋连镜双唇一开一合,对自己说了什么。

他捂着耳朵,道:“啊?”

秋连镜拿下他一只手,凑近左耳。他的声音在周遭乱哄哄的环境中显得清冽又冷酷。程铮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不想秋连镜一把将其搂住,又拽了回来,热湿的气息喷在脸颊,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楼梯处,我们房里,有人。”

二人不加犹豫,拔腿而出。

小枣壮士果然仗义,这种情况下还不忘在逃命之前先进屋,把长生甩在肩上,这才追在他们身后往外跑,边跑还边道:“妖孽!还我兄弟命来!”

他脸上怒火中烧,气得睚眦欲裂。

四人前后脚跑出屋子。

要到客栈大门,必得经过楼梯拐角。

远远地,程铮就看出他们原先的房门已被人外力破坏了。

跑过那间房时,他往里瞅了一眼。

屋顶上一个大洞,风呼呼往里倒灌。似乎有人从天上掉下来,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一名黄衣少女背对着他们,提着剑,脚下似乎踩着什么人。

程铮凝神一看。她脚下,正是那消失已久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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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爱豆同穿后他成了魔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