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私立医院的病房充斥着消毒水淡苦味，纯白窗帘拉到一半，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腾格是在后半夜缓缓睁开眼的，肺部一阵阵闷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浸泡过的涩感。他动了动手指，视线慢慢聚焦，先看见趴在床边睡得东倒西歪的腾晓晓，小姑娘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手边还放着没喝完的椰子水。
听见动静，腾晓晓瞬间惊醒，揉着眼睛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堂哥！你终于醒了！昨天吓死我了，都怪我贪玩去捞水母，害你差点淹死！医生说你溺水缺氧，昏迷十几个小时！”
腾格轻轻抬手安抚她，嗓音沙哑干涩：“没事，你安全就好。”
“哪里没事！彭于涵亲眼看见了海里有奇怪的东西！”腾晓晓语速飞快，一股脑把昨天海上的见闻全倒出来，“他说水下有蓝色的大鱼尾巴，一闪就没了，会不会是传说里的人鱼？”
腾格眉心微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溺水时的画面——柔软的唇瓣、澄澈无垢的眼眸、波光流转的淡蓝鱼尾，那些画面太过真实，根本不像是缺氧产生的幻觉。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彭于涵拎着一袋新鲜水果走进来，看见腾格醒了，径直把腾晓晓支去楼下买早餐，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他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收起平日玩闹的嬉皮笑脸，表情格外严肃：“腾格，我不跟晓晓哄小孩一样打马虎眼，昨天我看得清清楚楚，救你的那个东西，绝对不是普通海洋生物。”
腾格侧过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探究：“你确定没看花眼？巨浪之下视线本来就乱。”
“我干海洋摄影五年，鲸鱼、蝠鲼、大型鳐鱼什么没见过？”彭于涵语气笃定，“那截尾巴是渐变冰蓝色，鳞片会反光，长度接近两米，根本不存在这种鱼类。而且那东西主动靠近你，还给你渡氧，哪有野生海洋生物会主动救人？”
腾格指尖摩挲床单，沉默良久，低声开口：“我昏迷的时候，确实隐约看见有鱼尾。”
“那咱们有空多潜水探查，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彭于涵提议。
腾格轻轻摇头：“先不急，度假村安全隐患还没处理完，等手头工作理顺，再慢慢查。”
深海近海礁石区，海明珠盘腿坐在铺满细沙的礁石平台上，双手捧着那台黑屏的旧手机，指尖反复在漆黑屏幕上划来划去。
阿丑绕着手机来回游动，鱼语叽叽喳喳：“三公主，这人类小盒子怎么不亮？是不是坏了？要不直接丢掉，被二姐发现你私藏人类物品，少不了一顿训！”
“不行，这是那个人类少年的东西，我要还给他。”海明珠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小脸上满是执着，“只要我每天来这里等，总能等到他出海。”
自此之后，每日晨昏，海明珠都会准时游到这片礁石等候，哪怕涨潮、落潮，风雨无阻。
这天清晨，通灵老鸥扑扇着雪白羽翼落在礁石顶端，身形纤长的海鸥歪着头打量魂不守舍的小人鱼，张嘴瞬间，发出清晰的人声，语气满是调侃：“哟，我们泡泡公主天天蹲守海面，这是看上人类小子，打算背弃人鱼族清心寡欲的规矩了？”
海明珠脸颊一红，慌忙把手机藏到身后，小声辩解：“我只是想归还物件，没有别的心思！老鸥你别乱讲，万一传到族长父亲耳朵里！”
“我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人鱼，第一次见为人类失魂落魄的。”老鸥扑棱翅膀落在她肩头，“人类寿命短短几十年，**深重，你要是动了真心，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只是好奇而已。”海明珠鱼尾轻轻拍打海水，溅起一串泡泡，可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早就把她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腾家临海别墅内，装修奢华的客厅摆满名贵海鲜礼盒，腾父坐在真皮沙发上，周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宴会策划清单，笔尖在纸张上划来划去。
“老腾，下月初你的五十岁生辰宴，定在腾达号游轮上，全岛有头有脸的商人全部邀请到场。”周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算计，“正好趁这场宴会，把腾格和张曼琪的婚事敲定，张氏手里三块滨海文旅地块，只要两家联姻，咱们集团直接垄断西沙度假产业。”
腾父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眉头舒展：“我也是这个意思，腾格这孩子就是太叛逆，非要去基层折腾，等他出院，我好好和他谈一谈，家族产业不能由着他任性。”
“张曼琪和腾格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性格大方得体，比那些来路不明的女孩子靠谱一万倍。”周兰补充道，“等宴会官宣婚约，腾格就必须回总部接手业务，不用再守着海边小度假村浪费时间。”
管家敲门走进客厅，递上腾格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腾父接通听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出院之后立刻回来一趟，游轮宴会和你与张家的婚事，我们好好聊聊。”
听筒另一头的腾格听完，指尖捏紧手机，心底烦躁感翻涌。他敷衍应付两句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窗外无垠海面，愈发频繁地往海岸线跑，一边排查海域安全，一边下意识寻找那道蓝色鱼尾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