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吃饭。”
卫媛媛拿出保温饭盒，里面是码的整齐，隔的干净的三荤一素。
高三学生放得晚，这会儿食堂已经没什么员工在吃饭，只剩几位还带着帽子围裙的后厨员工。
“这个位置不错吧，等会你可以靠在这睡一会，一份餐的量你够不够吃啊？”
老妈忙活半天，又给自己拿碗筷又给自己放靠枕，卫怀一米八的大个儿在沙发椅里依然像老虎骑电驴，当初答应的爽快，现下穿着校服坐在这，还是有些许不自在的。
“够的够的，妈你也歇会。”
卫怀把卫媛媛按坐下，扒饭盒里的饭菜，好吃的，蔬菜脆生，肉也新鲜，大概是因为抱怨在学校只能当黄鼠狼被卫媛媛听在心里，荤菜打的是牛肉和鱼，几大口下去，卫怀吃得美的不行。
卫媛媛撑着手望着卫怀吃饭，又插了酸奶摆在他面前，没见过儿子吃饭似的笑起来，帮他拂领子、整袖口。
“欸，你怎么不吃啊？”
卫怀的头发硬，为了耍帅续着刘海，有时三七分，有时又抓起来到两边，现在学习忙了没时间打理，开饭前被他捋到头顶的刘海正在慢慢地往额前掉，刚好下坠到竖成一个天线宝宝的程度。
天线宝宝从饭盒里抬起大眼睛疑惑地望着自己，问完嘴里还不忘继续嚼嚼嚼，卫媛媛觉着可爱。
“你来前我就吃过了，傻小子。”
不同卫怀的杏圆眼，卫媛媛眼角微微上吊，笑起来时轻轻眯着，浅浅的细纹随着表情若隐若现，但依然温柔。
卫怀放下心继续吃饭，仍由卫媛媛揪着自己的头发。
“媛媛，你儿子啊？”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立挺的职业装，深棕色的长发低低挽在脑后，手上拿着的不是员工用的餐盘，也是饭盒。
“是呀哈哈，卫怀叫人！”卫媛媛还挂着刚刚的笑，戳戳卫怀。
“阿姨好！”
“你好，小卫。”
卫怀没怎么见过母亲的朋友或者同事，刚才的尴尬和不自在还在周身没完全消散，脸上虽然灿烂的笑着，心里已经犯起了嘀咕。
看起来像是个领导啊，带儿子来食堂吃饭应该不是什么违反纪律的事儿吧？领导也要吃食堂吗？她怎么也不用餐盘，白领都这么讲究的吗？这么好的饭我才蹭上一顿，不想是最后一顿啊！管他呢，又不是没花钱，但是万一背地里挤兑我妈咋办？要不还是算了，哎呦我去，真是来的草率了……
“赖行长，你家的呢？”
还真是行长？你家的？你家什么？
“哎呦，躲到我办公室去了呦，小子认生呢！”
两人就这么原地起聊了，没有领导和后勤员工之间的架子，甚至卫媛媛还并排和卫怀坐在沙发椅里，这位赖行长正站着在水池边冲洗饭盒。
“给我给我，我拿到后面一起洗好了，下次叫小赖来和卫怀一起吃呀，不过我家这个高三了，中午放得晚……”
卫媛媛起身把赖行长水龙头下的饭盒接过去，边说着话一起走远了，给了卫怀一个眼色，他识相的继续吃饭。
天下家长一个样，聊起孩子来都是共同话题。
一份饭很快就炫完了，吃得有些意犹未尽。嘬着酸奶管，卫怀又提溜起他的大眼睛思考。
淮中居然还有比他中午过的更爽的家伙，有办公室坐。
哼。
中午吃完饭回学校，几步路的距离，被大太阳晒得浑身冒汗，下了晚自习，老天爷的下丘脑又罢工了，湿冷的空气透过保暖衣往骨头里钻。
这周轮换到门边座位的是闻智也，想起上周回家路上的那场对话，卫怀主动走了上去。
“走吗？一起？”
卫怀刚上前，还没琢磨好是以兄弟相称合适还是直呼其大名，闻智也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上一秒还在收拾课桌，下一秒已经熟稔如老相识一般开口。
让了身，两人随着高三稀稀疏疏的人流走出校门，校内尚有卫怀的三五好友路过搭话，走到路口，只剩两人互相沉默。
又是闻智也先开口，卫怀觉得自己十分有八分的不是人。
“最近我家里人有点忙，过两天就会开车来的，不好意思，说好要让你搭车的。”
没了耳机里的音乐，卫怀才发现这条路竟然这么安静，不仅闻智也的声音都显得洪亮，路边打闪的路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也格外清晰。
“嗐，没事，本来也近。”
卫怀根本没把顺风车这茬儿放心上，还好是闻智也坐在门口，才想起来了答应过的事，不然给人晾在这死黑的半路着实有失君子风度。
卫怀对新朋友了解甚微，于是主动打开话匣，从古诗词默写聊到班主任八卦，原来这个在班里沉默寡言的语文课代表并非闷油瓶，甚至十分健谈，说着聊着已经到单元楼下，闻智也依然客气的告别，道：
“今天谢谢，要是不介意结伴走回来的话，放学都可以找我。”
路灯下闻智也抬起头，卫怀不再因为和这位大方又善良的朋友的相处而感到尴尬，便低眼看着他的脸。
对方却没有和他对视，下意识的，顺着闻智也的眼神转头看过去。
就一电线杆子，今天也没星星啊?
动作很快，卫怀没把心里话说出口，再转回头时，闻智也已经低下头看着卫怀鞋尖。
“明儿见。”
“嗯，明天见。”
哼着歌回了家，制热的空调已经预热了很久，称不上暖和，但是比起在宿舍时被冻得抓不住笔，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卫怀深觉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上赶着给刚刚铺好床铺的卫媛媛锤肩捏背。
“交给你个任务啊。”
半大小子的力道不输专业师傅，卫媛媛闭着眼享受，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在这个场景下颇有女帝下圣旨的风范。
母上几乎不曾提过任何要求，对自己称得上是娇惯，卫怀学着清宫剧里的样子，谄媚地探过头。
“您吩咐。”
拍拍肩上小卫子的手，卫媛媛下了道圣旨。
“以后中午你和赖行长家儿子搭伙儿吃饭呗，到点儿一起回学校，路上照顾着点人家。”
“啊？”
就那坐办公室的行长儿子？
“啥人啊吃个饭还得我照顾，不是，不男的吗？就两条马路还得我护送啊，我……我忙得很呢……”
卫怀并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在班级和学校里甚至称得上老好人一枚。可是面对本身就拥有稀有资源的陌生人，他属实难以自然的恭维和谄媚。
“啧。不是要你去给人当奴才呀，交个朋友的嘛！”
卫怀也知道自己理亏，母上的领导，同校的校友，拉帮结派的家长圈，要是再来几个员工孩子考上淮中，怕是要在食堂单开一桌小饭桌。
卫媛媛给了个眼神，卫怀继续捏肩，听主子教诲。
“我是和赖行长聊天的时候说到你们学校那个伙食，才想到让你们来行里食堂吃的。她工作忙，不是天天在行里，中午你和他儿子搭伙吃饭，别让他太孤单或者太尴尬就行，我可都和领导夸下海口了，说我儿子最乐得和人处了嘞～”
儿子是个臭屁精，捧得高高的就下不来台了。
“妈……”
肩膀上力道渐轻，卫媛媛知道只差临门一脚了。
“好儿子好儿子，帮妈妈忙了嘛～给你做里脊肉手抓饼哦！”
卫怀吃软也吃硬，更何况本身就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卫媛媛这边已经开始用满汉全席贿赂，卫怀那边实在想不出什么有理有据的理由来拒绝。
“行吧行吧，多大点事儿啊，您别忙活了，本身就够累的了……”
卫怀答应下来，卫媛媛就喜笑颜开。
“好儿子最心疼妈了，要是那孩子难搞，你就和妈说，咱就不理他了昂，知道不？……”
很久没这样长时间的亲密相处，卫怀才发现妈妈原来一直在染头发，鬓角发根长出的白、笑起来时藏在笑眼眼尾的皱纹，尽管在某些程度上更添了气质和沉稳，但卫怀看在眼里，心里还是悄悄酸了一下。
隔天中午，赖长舟就在卫阿姨的安排下，坐到了窗边的沙发卡座。
并非龟毛小少爷性格，讲礼貌，懂分寸，三句不离谢。连嘴角都不曾耷拉下来过，笑着应话时眼睛亮亮得睁的更圆些。
卫媛媛心想稳了，自己家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手拿把掐，领导拜托的小事轻松摆平。
边打扫窗口卫生边注意着小赖同学吃饭的背影，好大儿终于插着兜甩着膀子晃悠着来了。卫媛媛给了个眼神，卫怀就朝沙发看过去，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
赖长舟已经吃到尾声，米饭格子空空，餐盘边上摞着一小堆被挑出来的小米椒。
“Hello？”
怕惊扰到对方，卫怀落座前先打了个招呼，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后再丝滑的滑进座位里。
“你好，我是卫怀。卫青的卫，怀抱的怀。”
办公室小子长得还挺好看，有点眼熟。
赖长舟埋在餐盘里的头抬起来，这……这不是……
“你好……”
宿舍楼下那个莫名其妙的门禁卡哥，赖长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张已经寿终正寝的门禁卡被他塞在书包里的角落了。
“你继续吃，回头我一起收拾。”
卫怀已经自然地进入进食模式，看起来饿坏了。
赖长舟放下筷子，擦着嘴，眼神在对面的人的脸上闪烁。
真是……够巧的。